“什麼——”
薩哈爾的咆哮戛然而止。
在無數次戰鬥中如臂使指的利爪，此刻卻懸停在半空中，被一根纖細白嫩的手指抵住了。
就那麼一根手指。
他感覺自己的全力一擊像是打入了虛空中，被什麼更強大的力量給“吸收”了。
那根白嫩手指紋絲不動，而他引以為傲的利爪上，連原本跳動的幽藍電弧，都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有點像……沒電了。
“不……這不可能……”
薩哈爾瞪大了眼睛，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利爪壓下去，動力甲的伺服電機發出了不滿的嘶鳴，但那根手指卻是紋絲不動。
不遠處，米塔震驚地捂住了嘴，她雖然是位靈能者，但此刻她的靈視中什麼也分析不出，那女孩周身就像一個黑洞，吞噬了所有的窺視。
而在場中唯一還算清醒的卡托蘭，此刻也停住了。
他剛才還和薩哈爾打得難解難分，深知這個午夜領主的力量絕非等閑之輩，但現在……
“您的偉力啊，創造了我等的偉力……”
卡托蘭喃喃自語，手中的動力劍垂了下來。
“怎麼？就這點力氣嗎？”
清脆的童音響起，讓薩哈爾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語調……
是他在無數噩夢中反覆聽到的聲音，午夜領主所奉之主的“聖言”。
“你……你是誰？！”
薩哈爾猛地抽回利爪，後退三步，身上的動力甲因為過載而噴出白色蒸汽。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白髮女孩，那漆黑的眸子，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看獵物一樣的眼神。
不，不可能是他。父親已經死了一萬年了。被那個該死的偽帝派來的刺客穆·沈刺殺，死在了他自己的預言和正義裡。
“我是誰？”
女孩轉了轉頭，動作慵懶而透出危險，眼中黑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她收回手指，薩哈爾的利爪無力地垂下。
“讓我想想……我有過很多名字，第八軍團之主、午夜幽魂、諾斯特拉莫的恐懼、最終審判、夜之主，還有……”她頓了頓，那抹笑容變得有些自嘲，“陰溝裡的瘋子。”
利爪之主的呼吸停滯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那刺客……你的血……”
“哦，那個可笑的卡利都司刺客。”女孩的語氣輕快得像在拉家常，甚至還帶著幾分調侃，
“穆·沈，對吧？她的匕首確實刺穿了我的心臟，死的感覺……說實話，還挺新奇的。”
“嗬，可笑的老頭子，我不過是懲戒了那些有罪之人，就像他試圖懲戒我一樣，死亡與洗刷罪惡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女孩的聲音依然清脆，但語調裡的嘲諷和調侃之意，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窒息。
“然後呢？然後康拉德·科茲他死了，死之前，他看見了自己的未來，也看見了他子嗣們的未來……”
女孩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著薩哈爾：
“一群迷途的傢夥，跑到了銀河的陰溝裡互相撕咬，把恐懼當成信仰而非震懾罪人的手段，把殺戮真的當成藝術，把對我正義信條的背叛當成了放屁，對嗎？”
“撲通。”
薩哈爾向著女孩跪下了。
他鐵塔般的身軀，穿著那身傷痕纍纍的動力甲，在無數戰場上死戰不退的午夜領主一連長，此刻跪在了滿是彈坑和血跡的地上，像極了諾斯特拉莫上那些懺悔者的雕像。
“父……父親……”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悔恨和思念，從喉嚨裡硬擠了出來。
“但是……”他艱難地開口，“那你現在……您怎麼會在……在這麼個小女孩身上？”
“這個嘛……”
女孩，或者說此刻主導著這具身體的午夜幽魂，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在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身上本應顯得刻意，但在薩哈爾眼中，這分明是科茲年輕時的姿態。
“說來話長，簡單一點的話就是：這孩子的靈魂很特殊，她在處理某些麻煩傢夥的力量時，撕開了一道口子。我正好在那裏遊盪，就……借住進來了。”
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的房東是個挺難纏的小傢夥。”
她指了指周圍滿地的屍體。
“如果不是她不允許，你現在應該能看到一副……嗯，更富有藝術張力的形象。”
薩哈爾張了張嘴，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意識空間深處】
“喂喂喂！什麼叫‘更有藝術張力的形象’！你給我說清楚！”
艾琳盤腿坐在虛化的舊沙發上，小拳頭狠狠揮舞著，對著麵前高大的瘦削身影大喊。
原體的靈魂投影轉過頭，眼睛裏閃過被察覺的尷尬：“小傢夥，我現在正在和我的子嗣談話，你能不能……”
白髮的淡金色靈魂飄浮而起，小臉上寫滿了“我很不爽”。
“你少來！”艾琳飄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雖然靈魂狀態下的觸碰沒有感覺。
科茲愣了一下，多少年了，沒有人敢這麼對一位原體，何況是人人畏懼的午夜幽魂！。
“你剛纔是不是對我很不滿意？！”
艾琳用力扯了扯，“我聽到你那種語氣了！你在心裏肯定可不服氣了！”
“……我沒有。”
“你猶豫了！你剛才絕對猶豫了！”
“……我隻是在想，如果把屍體扔到柱子上，效果會不會更好，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所以就算了。”
科茲嘆了口氣，堂堂第八軍團之主，被一個小女孩揪著耳朵質問，這要是讓薩哈爾看到……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在艾琳這兒早就沒什麼威信可言了。
語氣裏帶著罕見的無奈。
“你的規矩我都記著呢，不剝皮，不割肉，不帶走任何部件，戰鬥之後還要整理到位，保證手上乾淨。”
“這還差不多。”艾琳鬆開手，但依然狐疑地盯著他
“那你剛才的眼神……”
“那隻是有些驚喜。”科茲說。
“驚喜地發現，這些從未讓我瞧得起的子嗣，居然還有人保持著午夜領主的純粹，沒有亞空間的痕跡，沒有背叛我的信條，隻是……孤獨地活著。”
聽聞此話，艾琳的眼神軟了下來。
她飄到科茲身邊，在他寬大的靈體肩膀上坐下，猶豫了一下，抱住了那長發披散的腦袋。
靈魂體完全僵住了。
雖然都是意識虛影，但那親近感無疑是真實的，這甚至讓科茲的臉頰紅了，暗自慶幸艾琳的視角看不見這一幕。
“他很想你。”艾琳低聲道，“我能感受到，那種見到重要之人時的感覺。”
“嗯…哼。”
弱弱地噴出一道鼻音，科茲覺得此刻就算是盧佩卡爾問他要不要一起推翻偽帝，他也隻會給出這個回答了。
“你也會有些想他吧？”
原體沉默了一瞬。
“……也許吧。”他說，“畢竟是我選的繼承人，雖然現在看來，他過得並不好。”
“那你快去跟他說話吧。”艾琳推了推他，“別讓人家一直等著，先不理你了，你聊完了再叫我。”
科茲微眯著眼睛，看著她無言地抱著自己，眼眸裡再沒有了瘋狂或陰沉，隻有溫和與無限的留戀。
“謝謝你，小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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