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佈雷利嚥下了一口冷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拿著大劍的巨人。
他們正身處黑翼幫的一處據點,位於廢棄工業區地下,一處帝國設施改建而成。
塑鋼大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空氣過濾係統發出嗡嗡聲。
佈雷利壯著膽子,問出了在他心裏憋了許久的問題:
“所以……我確實有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佈雷利指了指卡托蘭,又指了指周圍的一圈黑翼幫的悍匪。
“既然你們黑翼幫有……有這麼……呃,強大的幫主坐鎮。”
佈雷利盡量用委婉的詞彙來形容一位人型裝甲坦克。
“那為啥夜襲者幫會還能成為第一大幫會?”
“隻要這位幫主大人願意……他一個人就能把那些傢夥給拆了吧?就跟拆個齒輪件一樣簡單。”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黑翼幫副官,一個精瘦男人,聞言也是笑了一聲。
他放下手中的電子地圖板,看了一眼自家幫主,嘆了口氣。
“佈雷利先生,幫派的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副官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
“確實,幫主閣下是我見過最強大的戰士,但平時……大人他更像是位隱居的修士,除了必要的一些威脅和關於某些奇怪追獵者的情報外,他幾乎不管地盤上的瑣事。”
精瘦副官指了指頭頂。
“而‘夜襲者’幫會,他們本身就有著特殊優勢。”
“他們掌握了中巢與上巢的命脈:重力天梯。”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連線中層與上層巢都的幾個關鍵節點。
“三座還能執行的重力電梯,乃是通往上巢貴族老爺們地盤的通道,也是唯一的某些外界珍貴物資的交易渠道。”
“夜襲者幫會控製了那裏,這意味著,巢都中層任何想要賣給上巢的好東西,或者上巢流下來的任何稀缺資源。”
“比如稀有的軍火、高階醫療用品、未受汙染的食物,都要經過他們的手。”
“壟斷了渠道,也就壟斷了財富,有了錢,他們就能雇傭更多的亡命徒,也天然擁有更好的軍火。”
“而且……”
“他們的行事風格,和我們完全不同。”
“我們黑翼幫主要做黑市生意,涉及部分軍火和情報,但我們至少講規矩,錢貨兩清。”
“但夜襲者……他們是群瘋狂的傢夥。”
壓低了聲音,副官像是提到了什麼髒東西。
“據說夜襲者幫會剛崛起的時候,為了搶奪重力天梯的控製權,把原本盤踞在那裏的兩個老牌幫派殺了個精光。”
“不是普通的幫派火拚,殺了人就完事兒。”
“他們把所有俘虜,連同幫派成員的屍體……全部扒了皮。”
聽到這裏,一旁的弗蘭雅嚇得捂住了嘴,佈雷利也感覺後背一陣發涼,然後忍不住轉頭瞄了瞄艾琳。
“他們把那些……皮,還有其他碎塊,掛在巢都原屬兩個幫派的地區中,掛了整整一個月。”
“從那以後,沒人敢質疑他們對天梯的控製權。”
“而他們的領導層……”
副官皺著眉頭回憶道。
“幫主是個從沒露過麵的神秘人。但他們的副幫主,我有幸……或者說不幸見過一次。”
“那是個詭異的女人。”
“詭異?”艾琳挑了挑眉,“什麼樣詭異的女人?”
“她經常穿著一套……奇怪的衣服。不像是幫派分子,更像是一種……官方製服。”
“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帶著徽記,還有一件暗紅色的內襯。”
“我們對比過以前的各種畫冊,那風格有點像帝國某些部門的製服,但我們認不出來具體是哪個。”
副官嘆了口氣。
“在幾次關於過路費的衝突裡,大人他並不想惹麻煩,沒有露麵。”
“我們派去了幾十個帶著槍的好手,還有兩台改裝過的載具。”
“結果……”
“那女人一個人就解決了他們。”
“她隻是抬了抬手,車輛就癱瘓了,兄弟們的腦子就像是被鎚子砸了一樣,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隻會尖叫。”
“靈能者。”
角落裏,一直沉默的巨人突然開口了。
卡托蘭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應該是受過訓練、能夠控製靈能輸出的靈能者。”
卡托蘭抬起頭,兜帽下的雙眼閃爍著冷光。
“能夠實戰的靈能控製力,絕不是巢都中的野生靈能者能做到的。
“她要麼是受過專門機構的訓練,要麼……就是來自某些古老異端教派的女巫。”
“您知道?”佈雷利驚訝地問道。
“我見過太多了。”
卡托蘭並沒有解釋更多。在大遠征的歲月裡,作為第一軍團的戰士,他獵殺過的異形巫師和靈能者不知凡幾。
巨人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破舊的披風滑落一些,露出了裏麵傷痕纍纍的動力甲。
他走到艾琳麵前,單膝跪地,巨大的陰影覆蓋了女孩嬌小的身軀。
“殿下。”
卡托蘭的聲音恭敬而堅定。
“所謂的夜襲者幫會,無論他們是瘋子還是變態,在力量麵前都毫無意義。”
“我之前未曾出手,隻是因為我不願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煩。”
卡托蘭的手指摩挲著劍柄。
作為“墮天使”,遊盪在陰影裡的幽靈,時刻警惕著來自過去的追殺,不可饒恕者的威脅無所不在。
每次出手,每次行蹤的暴露,都可能引來懺悔牧師們。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眼前白髮的女孩,那流淌在她身上的至高氣息,似乎是比他的基因之父還要崇高的存在。
“現在,我和我的屬下都將遵循您的意誌,若您需要那條通往上層的路。”
卡托蘭眼中燃起久違的戰意。
不知多少年月了,他以為自己手裏的騎士大劍,隻能在餘下的日子為逃避追捕而揮動。
昔日他曾為帝皇而執行毀滅、為異形帶去恐懼,而如今竟有機會再次以人類之主的名義而戰,對於卡托蘭來說,又是何等的幸福。
“我可以親自去與對方‘談談’。”
“一般的敵人,哪怕是受過訓練的靈能者,在恐懼之翼麵前,也不過是一罷了。”
“我會為您掃清障礙,奪下天梯。”
艾琳能感覺到那份話語中的重量,也能感覺到眼前黑翼幫幫主內心深處複雜的情感。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幅畫麵:
燃燒的森林,崩裂的星球,在破碎大地上對峙的戰士們。
眼前之人的內心充滿了疑問與痛苦。
為什麼?
為什麼偉大的雄獅,他們的基因之父,會對子嗣痛下殺手?
為什麼曾經榮耀的第一軍團會分裂?
為什麼忠誠會變成一種罪孽?
這些問題折磨著他,讓他在無數個巢都的黑夜裏無法安眠。
他選擇跟隨眼前的女孩,不僅是因為人類之主的氣息。
更是因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絲尋找真相的希望。
也許……隻有跟隨這位“神皇的化身”,他才能從這無盡的逃亡和自我懷疑中解脫,找到當年卡利班隕落的真正答案。
“我相信你,騎士先生。”
艾琳伸出手,拍了拍卡托蘭的腰部盔甲。
“不過……”
艾琳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在此之前,我得先問問我的……‘房客’的意見。”
“房客?”佈雷利和卡托蘭都愣了一下。
艾琳沒有解釋,根據她記憶裡的經驗,還是不要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剛認識的朋友身上為好。
她閉上了眼睛,意識沉入了腦海深處。
……
這裏是一片午夜般的黑暗,但對於艾琳來說,已經變得有些像家一樣熟悉了。
黑暗的深處,兩點紅光亮起,夜之主的睜開了雙眼。
康拉德·科茲坐在一張記憶中化形的王座上,手裏把玩著一顆看起來像是頭骨的東西。
“啊~我親愛的小皇女,真高興你又來了。”
科茲的聲音裡罕見的有了調侃。
“遇到麻煩了?需要我幫忙?要我把那什麼幫會的人全都掛在牆上嗎?”
“你果然也聽到了。”
艾琳飄動在這片空間裏,她在這的形象是散發著微光的金髮少女。
“說起來,這個幫派的名字。”
“哼。”
科茲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周圍的黑暗隨之翻湧。
“‘夜襲者’(NightRaiders)……”
科茲慢慢地品味著這個詞,語氣裡透著厭惡,就像是聽到有人給豬起名叫“殼子”。
“這群底層的渣滓,也是大言不慚。”
“他們竟敢用這些詞來命名他們可笑的罪惡行徑?”
“以為把幾具屍體剝了皮,就能利用恐懼了嗎?”
科茲站了起來,他的身軀在黑暗中顯出無比的壓迫感。
“拙劣、粗糙、毫無美感!”
“他們在侮辱‘恐懼’這門藝術!”
“更是對我的名號的……低劣剽竊!”
“我乃暗夜之主宰,恐懼之化身……以及真正的正義。”
午夜幽魂的眼睛裏燃燒著怒火。
“這群陰溝裡的老鼠……”
“我要去教教他們……”
科茲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滿嘴尖牙閃著寒光。
“什麼纔是真正的‘夜襲者’。”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艾琳無奈地攤了攤手。
這段時間以來,房東與房客的相處已經漸漸熟絡了。
艾琳發現,在她的腦海裡,失去預言幻象的科茲意外地……好說話。
或者說,是個很容易被激怒然後十分有效率的打手。
“那我們就去吧。”
艾琳說道。
“不過……”
她指了指外麵。
“那位騎士先生,他也想表現一下,或者說,他需要證明些什麼。”
“啊哈!”
科茲發出了一聲嗤笑。
“我那傲慢兄弟的子嗣。”
“這些穿著神神秘秘的長袍、滿腦子都是騎士過家家遊戲的傢夥。”
科茲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雖然我不喜歡他們的臭架子。”
“不過……”
“既然他那麼想證明自己。”
那雙紅眼在黑暗中閃爍。
“就讓他跟著吧。”
科茲的聲音變得恐怖起來。
“如果他掉隊了,或者他的劍不夠快,讓那些獵物跑了……”
“我不介意……”
科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做了一個類似切割的手勢。
“連他那身動力甲,一起給拆了。”
“還有。”
科茲補充道。
“那些所謂‘夜襲者’的碎片……”
“將會成為我的……完美戰利品。”
艾琳嘆了口氣,這位房客就是這點不好,天天執著於整人的藝術,但老讓他來幫忙,自己也不願意一直回絕他。
“行行行,隻要我回來時不要渾身都是血就好。”
“那就這麼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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