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黑色的利爪從陰影中探出，沒有分毫多餘的動作。
凝白如玉的小手，從背後輕劃過那名暗哨的脖頸，漆黑靈能凝聚而成的爪尖輕輕一點。
暗哨的嘴還沒來得及張開，頭顱就已經麵帶驚恐地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艾琳——或者說此刻接管著她身體的午夜幽魂，穩穩分割開正在軟倒的身體。
動作精準，如同醫生在進行一台外科手術，隻是這位病人早已沒了呼吸。
將屍體輕輕靠在牆邊，白髮黑瞳的女孩歪了歪腦袋，麵帶淺笑地打量著，屍體那還殘留著恐懼的麵容。
目光落在屍體的粗劣胸甲處，那裏有一處粗糙的徽記：再熟悉不過的人類顱骨，側邊還有夜襲者的低哥特語拚寫。
眼中黑火波動了一下，白嫩小手再次抬起，靈能利爪對準了屍體的胸口。
要知道，剝皮可是一門古老而優雅的技藝，很少有人能像諾斯特拉莫的幽魂這樣，將之發揚光大，乃至於成為這門藝術的宗師級人物。
他已經規劃好了一切：先從鎖骨下方劃開一道預留的切縫，皮肉會從這兒翻卷開，然後探入其中的利爪要沿著肋骨的弧線一路向下，分離出那薄薄的一層，再之後——
女孩的動作停住了。
漆黑靈能化形的利爪懸在屍體上方，距離麵板隻有不到0.01毫米。
女孩臉上的表情變換了一下，展露出某種介於惱怒和無奈之間的情緒。
“唉，還是算了……小傢夥或許還沒適應。”
小聲嘀咕著，女孩把手收了回來，利爪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黑色弧線，隨意地甩了甩，好像上麵沾著噁心的髒東西。
“她總有一天會明白，恐懼乃是必要的。”
清脆的嗓音繼續嘀咕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或者更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他！人人畏懼的夜之主！帶來審判的午夜幽魂！竟然會為一個女孩兒而這般糾結！
“沒有恐懼，那些心懷罪惡之人怎會聽話？沒有恐懼，敵人又憑什麼發抖？當年的諾斯特拉……”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正在和空氣爭辯，於是煩躁地揮了揮手。
“算了，下次再說。”
屍體被隨意地扔進了陰影裡。
科茲活動了一下脖頸，艾琳的身體對他來說還是太矮了，也太輕了，像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殿下。”
低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暗處浮現，動力甲的伺服關節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恐懼之翼、墮天使、黑翼幫之主，像一位騎士那樣站在了嬌小的女孩身側，警惕著四周，這位騎士正忠實地守護著也許比自己強得多的領主殿下。
動力大劍背在身後，等離子手槍掛在了腰間，兜帽下的動力頭盔閃爍著可怖紅光。
“我必須告知您，我們已經進入了夜襲者幫會的外圍區域。”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彙報天氣，“接下來我們……”
女孩沒有回頭，他隻是抬起手，示意卡托蘭看向前方。
“夜襲者”幫會的地盤展現在高處的兩人眼中，佔據了整個中巢最核心的區域。
從這裏望去，重力天梯的輪廓隱約可見，貫穿整個巢都的鋼鐵巨塔像根人的脊柱，連線起了中巢與上巢。
天梯周圍燈火通明，像是一群發光的蟲子圍聚在天梯周圍，驅散了此處的黑暗。
而在天梯下方，夜襲者幫會的老巢裡，光與影組成了一幅古怪的畫麵。
明麵上，花裡胡哨的幫派混混們三三兩兩地巡邏著。
穿著鍍銀的尖釘皮夾克，頂著花裡胡哨的莫西乾式髮型的幾位，已經算是這裏麵最保守的了。
他們扛著改造過的自動槍，槍身上掛著華而不實的裝飾品。
大聲說笑叫罵的、聚在一起打牌消遣的，還有的混混像是磕嗨了，狂亂舞動著身體。
至於暗處
午夜幽魂的目光掃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廢棄的集裝箱後，坍塌了的廊柱陰影裡，頭頂的管線叢中……
一個，兩個，三個……十多個暗哨，每一個都以為隱藏得很好。
嘴角的笑容濃鬱了一點。
“我會在暗中狩獵那些有趣的獵物。”女孩說，聲音裏帶著脆生生但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午夜的審判將讓盜名者顫慄。”
她轉過身，看向卡托蘭。
月光（巢都的模擬燈光）從工業廢氣的縫隙中漏了下來，照在了“艾琳”的臉上。
“你嘛……”科茲說，“就直接殺進去吧，給你的‘老對手們’好好來個大驚喜。”
歪了歪頭，笑容裡多了一絲挑釁。
“可別告訴我你做不到，那隻老獅子的子嗣。”
高大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現在，這位帝皇所選中或化身的少女……或者說寄居在少女體內的某位存在，似乎正在懷疑身為前恐懼之翼成員、獅王子嗣的他，在如此之久後是否還有著值得期待的技藝。
卡托蘭站了起來。
沒有回答，隻是轉身向著夜襲者幫會的老巢走去。
他腳步不快，卻帶著不可阻擋的沉重戰意，每一步，動力甲的伺服電機都會發出一聲嗡鳴，似乎機魂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而熱身。
第一個混混看見他的時候，愣住了。
“喂！站住，你……”
他張了張嘴，想接著喊出什麼，但卡托蘭已經從他身邊走過。
等離子的藍光一閃而過。
一道藍白色光束貫穿了那混混的胸口，身上的皮夾克瞬間熔化，和皮肉黏在一起，屍體還沒倒地，卡托蘭已經走出了五步。
“敵——”
第二個混混的喊聲隻發出了小半個音節，動力大劍出鞘和揮砍的風聲同時響起，那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開始朝著不同的方向移動。
單方麵的碾壓殺戮開始了。
卡托蘭像一台人形的殺戮機器，沉默地穿行在敵群中。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會帶走一條性命，混混們從四麵八方湧來，自動步槍的火力在他身上擦過。
有的幸運兒能在上麵帶起一串串火花，但也僅限於此了，這些中巢地帶的劣質武器甚至無法給動力甲上留下痕跡。
一劍橫掃而出，將三個混混攔腰折斷，反身再持槍點射，數位正在瞄準的槍手腦袋消失在了肩膀上。
卡托蘭以不可思議的反應側身，避過一記偷襲，順手抓住偷襲者的臉，往牆上猛地一撞，隨即顱骨爆裂的聲音淹沒在了尖叫聲中。
潑灑的鮮血濺在他的動力手甲上，順著古老的漆麵流淌下來。
隱藏在頭盔中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卡托蘭眼裏隻有前方的目標：那座重力天梯，以及跟上那道陰影中的玲瓏身影。
夜襲者的地盤中，混亂正在蔓延。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暗哨是怎麼消失的。
一位舉著望遠鏡的暗哨，正專心蹲在管線上觀察遠處的動靜。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卡托蘭吸引了過去——這個高大的、穿著盔甲的瘋子簡直在人群中開無雙，而且這動作也太他媽快了，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
這位觀察家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陰影似乎變濃l起來。
很可惜，他不再有“注意”這個能力了。
另一個暗哨藏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裏，透過一條細縫觀察著外麵的戰況，慶幸自己選了現在這個位置，十分安全，也十分隱蔽。
等那個瘋子體力下降之後，他就可以出來收拾殘局——
從外部的視角來看，集裝箱的鐵皮突然無聲地裂開了幾道縫。
巨大的黑光從那道縫裏凸了出來……
第三個暗哨，第四個，第五個……
科茲在陰影中穿行，像是回到了溫暖而熟悉的諾斯特拉莫上。
每個心臟響動的藏身之處，每一個自以為隱蔽的正發出呼吸的角落……
對午夜幽魂來說，這些都和敞開的房門沒什麼兩樣，利爪一次次揮出，帶走無數生命。
但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割取自己應得的戰利品，製作下一套恐懼的藝術。
每擊殺一個目標，科茲都會停頓那麼一瞬間。
臉上閃過無可奈何的惱怒，像是一個藝術家被迫放棄自己的超前創作，不得不停下來容忍學生的天真幼稚。
“……真麻煩。”科茲痛苦的嘀咕了一句，然後繼續前進。
直到他看見那具屍體上的徽記。
一個暗哨被他從管線夾縫中拖出來時，胸口的徽記被照進了光裡，科茲的動作頓住了。
同樣是粗糙的金屬徽記：長著獠牙的顱骨，側邊有一隻蝙蝠翼，這本該是他熟悉的標誌，但蝙蝠翼的另一邊……是折斷的。
並非因為他的殺戮而斷裂，是在製造時就被刻意地折斷了。
科茲的目光凝固了。
他低頭看向之前殺死的幾個暗哨，翻開他們的衣領，檢查他們的徽記，一模一樣：每一個都是蝙蝠翼折斷的版本。
“盜名者……”他喃喃自語，“而且還是敢於挑釁的拙劣盜名者……”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意圖模仿他的人也許很多，但是到底是何等膽大包天之人，竟敢於改動他的徽記，除非他們有什麼巨大的理由而改動。
折斷的蝠翼……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不承認午夜領主的正義？意味著他們意在對抗午夜幽魂的審判？還是意味著……
疑雲在他心中升起，但他沒有細想，前方的黑暗中，重力天梯已經近在眼前。
天梯的基座處燈火通明，奇怪的是，這裏沒有混亂。
卡托蘭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無數的幫眾驚慌失措地湧向這裏尋求庇護，但這裏卻是一片寂靜。
幾十名幫眾整齊地站在天梯前更像是一支軍隊而非之前的烏合之眾。
這些守軍沒有大喊大叫，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手中的武器對準著來路。
在這些沉默的戰士前方，站著兩個身影。
其中一個如那名黑翼幫副官所言，是一名女性。
她穿著一身與巢都中層格格不入的帝國製式服裝，準確的說，是經過改造的審判庭風格的製服。
筆挺的黑色風衣沾滿了灰塵，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整潔。
她的腰間掛著一把劍，劍柄上鑲嵌著已經黯淡的帝皇聖像，她的臉上充滿了麵對大敵前的一絲不苟，但是微微顫動的手指出賣了她。
她站在那裏，肺部受傷而留下的後遺症讓她每次呼吸都略顯不適，目光炯炯，掃視著黑暗中可能出現敵襲的角落。
另一個身影是如此高大，讓人不自覺的將目光投向他。
儘管暗沉藍色的盔甲被設計成駝背的樣子，但他仍要比幫派中最強壯的打手都要高得多。
靴子的前端有彎曲的鉤爪，護脛由上變細，一直延伸到喇叭狀的護膝，跳躍揹包的想起某種捲起的翅膀，頭盔上的獠牙裝飾向前傾斜。
盔甲上上麵佈滿劃痕和修補的痕跡，像是經歷過無數場生死之戰。
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可以很輕易地看出，其主人臉上泰拉裔的特徵，以及年輕時的英姿。
如今，那上麵眼窩深陷，眼底是猶如火爐燃盡之後的黯淡紅色。
左臂從肘部以下，是一整條機械義肢，金屬的手指微微蜷曲，與之相連的是一隻機械利爪，關節處隱隱有能量流轉。
他沒有動，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從陰影中走出的白髮少女身上。
科茲從黑暗中踏出。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無聲。
但那一瞬間，剩餘的幫眾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麼，是滿地的屍體？還是流淌在她背後的午夜？他們就是單純的害怕。
穿著動力甲的男人沒有退卻。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目光中有疑惑、警惕，還有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熟悉。
“你是何人？”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聲帶了，
“敢於在此處擾動午夜的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少女身後，那裏，和他身高相差無幾的綠甲罩袍巨人，正亦步亦趨的走出，動力劍上還在滴著血。
“也罷。”
那男人說，機械利爪微微抬起，“巢都的渣滓，我將代表諾斯特拉莫和午夜之主降下審判。”
他向前邁出一步，幽藍的動力甲在燈光下泛起光暈。
科茲看著他，看著那張臉那身甲冑，那條機械義肢。
看著那枚佩戴在他胸口的徽記——
帶獠牙的人類顱骨，兩側的蝙蝠翼完整無缺，沒有折斷。
所有的疑雲都有了答案。
但科茲沒有說話，女孩的小臉展顏一笑。
那笑容裡，罕見的有了些別樣的情緒。
像父親終於找到了走失已久、卻發覺已經模樣大變的叛逆期的兒子。
重力天梯的燈光在少女和巨人頭頂閃爍，將兩道午夜中的影子慢慢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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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家說一聲抱歉，今天在醫院呆了一天，一直到晚上纔回來，今天也隻能給大家更這一章了，辛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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