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大競技場裏應該充滿震耳欲聾的噓聲，或者按照沙伊爾的計劃：“魔鬼主場”的漫天倒彩。
但此刻啥也聽不到。
整個競技場陷入了毛骨悚然的寂靜。
看台上的數千名第三教區的學員和教官，手裏還舉著“粉碎他們”、“滾回老家”的紅色橫幅，但都僵硬在了半空中。
所有的目光，帶著三分疑惑、七分驚恐，以及九十分的不敢置信，聚焦在了客隊休息區。
對於正坐在這裏的人來說，坐在為普通人類設計的長椅上十分侷促。
數十個巨人整齊地擠在那塊區域裏。
雖然沒有穿戴動力甲，但門板一樣的肩膀、岩石般隆起的肌肉線條，以及即便坐著也比普通人站著要高的體型，都在表明著他們的身份。
而更不用說，在這些巨人中間，還有一個根本懶得掩飾的傢夥。
卡托·西卡留斯穿著全套精工動力甲，像是座藍色的燈塔一樣，雙手抱胸站在場邊。
二連長的紅色目鏡正認真掃視著全場，彷彿在評估對方的戰力水平……或者是在鄙視在座的其他戰鬥兄弟。
“咕咚。”
主隊看台上，原本拿著擴音器的神聖鐵鎚隊領隊吞了一口口水。
“那……那是……”
領隊的手在發抖，擴音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那是神皇的死亡天使？！阿斯塔特？！”
“為什麼會有阿斯塔特坐在客隊的助威席上？！”
“他們是來看球的？還是說他們是來審查我們是不是異端的？”
恐慌的情緒在看台上蔓延。
剛才還氣勢洶洶準備給客隊“一點顏色瞧瞧”的觀眾們，現在隻想把手裏的橫幅塞進嘴裏或者放到旁邊人的座位底下，假裝自己從來沒出現過。
而在更靠近賽場的“主隊候補觀賽區”……
馬略感覺自己的胳膊要被舍友掐斷了。
“馬略……馬略你看到了嗎……”
舍友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就像馬上要上火刑架了。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睛死死盯著對麵那些巨人，又看了看場上那些正在熱身的、雖然穿著球衣但明顯是群十幾歲少年的客隊隊員。
“完了……我們全完了……”
舍友哆哆嗦嗦地抓著馬略的領子，整個人縮到了椅子下麵。
“你……你在怕什麼？”馬略雖然也腿軟，但還帶點兒亢奮地問道，“那是……那是天使們啊！你不感到榮幸能和他們……”
“榮幸個屁啊！這他媽要命的啊！”
舍友崩潰地吼道，他的邏輯在恐懼下運轉得飛快。
“你動腦子想想吧！馬略！”
舍友指了指下麵的場地。
“這是爭球賽！規則是什麼？如果場上隊員受傷無法比賽，或者替補用光了，就要從咱們這個候補區抓人上去！”
“你再看看對麵！”
舍友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客隊席上的西卡留斯和那些巨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的神聖鐵鎚隊把對麵場上的小孩子打下場了……”
舍友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看到了地獄的大門向他敞開。
“那對麵沒人了怎麼辦？”
“按照規則，對麵的觀眾是要頂替上場的！”
“然後……然後不就是天使大人上場了！”
馬略愣住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
身高兩米多的極限戰士們，拿著個可憐的皮球，像一輛失控的帝皇毒刃坦克一樣衝過來。
而在他麵前的，是神聖鐵鎚隊的凡人隊員。
“砰！”
畫麵裡，神聖鐵鎚隊變成了紅色的霧氣。
“然後！”舍友絕望地抓著頭髮，“神聖鐵鎚隊肯定會瞬間死光！連渣都不剩！”
“這時候！就輪到我們了！”
舍友指著自己的鼻子，眼淚流了下來。
“就會輪到我們上場了！去跟神皇的天使打球！”
“啊啊啊啊！我不想坐在這裏了！”
馬略聽完，兩眼一黑，差點也跟著鑽到椅子底下去。
……
“嘟————！！”
本場的裁判，一位臉色蒼白、顯然也意識到了今天這場比賽非同尋常的光頭，吹響了哨子。
“比……比賽開始！”
“第一輪進攻權歸屬……大蟻牛隊！”
隨著裁判的手勢落下。
“轟——！！！”
突然，一陣宏大音樂聲，在客隊看台的角落裏響起。
馬蒂厄主教手裏拿著一根權杖，神情肅穆，像是正在主持一場彌撒。
在他身後，是數十名身穿白袍的國教唱詩班和修女們。
“哈利路亞——！！！”
伴隨著行動式管風琴的轟鳴，充滿了宗教氣息的讚美詩，向著神聖鐵鎚隊轟炸而來。
“讚美神皇的利劍！！”
馬蒂厄大聲嘶吼著，“看——啊信徒們，他們那奔跑的姿態！何等神聖的步伐！”
“前進！為了泰拉！為了皇……帝皇！！”
場上。
正準備防守的神聖鐵鎚隊前鋒，那個原本號稱能撞翻一頭牛的壯漢，被這突如其來的聖歌嚇得一哆嗦，腳下一滑，差點栽在地上。
神聖鐵鎚隊的隊長大罵了一聲。
“別管客隊的聲音！給我上！搶球！把那些小崽子撞飛！”
他對麵的，是作為持球手的約書亞。
約書亞此刻麵對著比他高大許多的對手，緊緊抱著球，眼神異常冷靜。
他的腦子裏，此刻正回蕩著這一個月來，科爾全大人在他耳邊響起無數遍的戰術指令。
“進攻！”
神聖鐵鎚隊的三個大塊頭呈三角形沖了過來，像是三輛人肉戰車，意圖直接用蠻力粉碎約書亞的進攻（或者人也可以）。
“來了。”
約書亞沒有慌張。
他看了一眼左側。
“二號戰術！執行！”
約書亞大喊一聲。
“明白！”
原本站在他旁邊的伊莉莎，以及另外兩名身材瘦小的學員，突然向兩側散開。
他們並沒有去阻擋那三個大塊頭。
而是像滑溜的泥鰍一樣，緊貼著地麵，從神聖鐵鎚隊衝鋒隊員的前後縫隙或者側麵鑽了過去。
“什麼？！”
神聖鐵鎚隊的隊長愣了一下，“想跑？沒門！”
他伸出大手，想要補位攔下約書亞。
“現在！”
約書亞突然停步，在高速奔跑中做出了一個違反物理慣性的急停動作。
“掩護！”
“轟！！”
一道身影像是炮彈一樣從約書亞身後沖了出來。
是湯姆，在禁軍們調製的基因藥劑下，最壯實的男生。
他穿著護具，直直地插進了神聖鐵鎚隊的陣型裡。
“砰！”
一聲悶響。
對方隊長直接被撞飛了，這也成功地讓對方的陣型錯亂了。
就是這一瞬。
約書亞手中的球不見了。
“嗖——”
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它越過了混亂的前線，越過了不知所措的中場。
精準地落在了早已繞到後方的伊莉莎手中。
“接到了！”
伊莉莎接住球，前方空無一人，隻有神聖鐵鎚隊的底線。
“為了塞蕾娜大人！”
伊莉莎發出了一聲尖叫，邁開腿狂奔。
“攔住她！該死的！都在幹什麼？！”
神聖鐵鎚隊的後衛反應過來，怒吼著衝上去，試圖追上攔截。
“想得美！”
又是兩個二隊的學員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硬碰硬，而是兩人一組，一個人突然蹲下，另一個人從同伴背上跳起。
“為了泰拉的榮耀！”
跳起來的學員在空中舒展開身體，雖然姿勢不算優美，但他成功地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路障，擋在了那名後衛的路線上。
“哎喲！”
後衛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肉炸彈撞翻在地，兩人滾作一團。
而伊莉莎，已經衝進了底線區。
她高高跳起，雙手把球狠狠地砸在地上。
“得分！！！”
“嘟————！！”
裁判吹響了哨子。
“有……有效！大蟻牛隊！得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種精密的配合、犧牲掩護的決絕，完全不像是一群學生能做出來的。
這更像是，一場軍事突襲。
“嘩啦——”
客隊看台那邊，馬蒂厄手中的指揮棒猛地一揮。
“哈利路亞——！！！”
唱詩班的音量拔高了一倍，聖歌如同洪水般淹沒了整個球場。
“神皇的指引！這是一次偉大的勝利！”馬蒂厄高舉權杖作出宣示。
而另一邊。
“好！！”
西卡留斯猛地揮了一下拳頭，哪怕隔著頭盔，也能感覺到他的得意。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二連長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一群目瞪口呆的極限戰士老兵們大聲炫耀。
“這就是我，卡托·西卡留斯的戰術佈置！”
“誘敵深入！側翼穿插！犧牲掩護！精準打擊！”
“這是教科書般的《聖典》步兵戰術的運用！”
西卡留斯指著場上正在歡呼的約書亞等人，語氣驕傲，像是他的手下剛剛砍翻了一群獸人warboss。
“誰說凡人不行的？隻要有最好的老師（特指他自己），殿下的戰士們能擊敗任何敵人！”
“哼。”
後排的一個老兵撇了撇嘴，顯然他離修道院的地板又近了一步。
“算你贏了一球，連長。”
老兵嘟囔著，
“不過那小子撞擊的姿勢不對，如果是我的話，剛才那一下起碼能把對麵的肋骨撞斷幾根。”
“別急，這才剛開始。”
西卡留斯越發自信起來了。
此時，場上。
神聖鐵鎚隊的隊長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該死的……這幫小崽子，他們怎麼跑得那麼快？”
就在他拿到球，準備發球的時候。
“嗡——”
客隊看台那邊的音樂變了。
變得低沉、壓抑。
很像充滿審判意味的贖罪曲。
馬蒂厄主教一臉陰森地指著神聖鐵鎚隊的隊長，大聲吟誦著《聖言錄》中的篇章：
“異端的下場將是毀滅！罪人的靈魂充滿了軟弱！”
“神皇在注視著！主的審判迅速降臨！”
“懺悔吧！在被祂的利刃擊倒之前！”
神聖鐵鎚隊的隊長手一抖。
媽的，這有些章節我也背過啊，但怎麼代入感一下那麼強了。
球直接脫手掉出去了。
“……”
隻有馬蒂厄滿意的聲音在回蕩：
“異端的反抗不值一提！神皇之威將行在雲端和地上！讚美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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