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克二號巢都·中層區·佈雷利的家】
“十七……十八……”
佈雷利正蹲在地上,手裏捏著幾枚髒兮兮的硬幣,正在數第三遍。
他嘆了口氣,把硬幣塞回口袋裏,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那個用汽車座椅改裝的沙發上的女孩。
“我說……塞蕾娜大人。”
佈雷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您……是不是該稍微控製一下您的食量了?”
艾琳正盤著腿坐在那兒,手裏抓著一塊硬得能砸人的壓縮澱粉塊。
她已經沒有穿那件破破爛爛而不便於行動的禮服了,而是套著寬大的灰色工裝背帶褲,這是佈雷利翻出來的,母親留下的舊衣服改的。
褲腳挽起了幾道,袖子也捲到了手肘,看起來有些滑稽,讓她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貴族大小姐”氣質消失了,反倒透著一股子巢都本地的風格。
“哢嚓。”
艾琳用力咬下一大塊澱粉塊,在嘴裏嚼得津津有味。
“怎麼了?”
她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問道,“這東西不是挺便宜的嗎?我看那賣東西的商人甚至都沒怎麼收你的錢。”
“因為那是處理品!是過期的口糧!”佈雷利抓著頭髮,“便宜是便宜,可架不住您一天吃五頓啊!而且每次都是兩人份的量!”
佈雷利是真的有點崩潰了。
這幾周的相處讓他十分懷疑自己的猜想。
這哪是什麼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
這簡直是個披著貴族皮的巢都土著!
她對這種難吃到想吐的食物沒有任何抱怨,甚至還能品出哪一批次的口感更“脆”一點。
她也不嫌棄這裏充滿機油味和黴味的空氣,能做到倒頭就睡。
可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能吃了。
佈雷利感覺自己這段時間更勤勞的撿廢品攢下的積蓄,全進了他們二人(主要是這位大小姐)的肚子。
“我也有在幫忙啊。”
艾琳嚥下嘴裏的東西,指了指牆角那一堆分類得整整齊齊的金屬廢料。
“你看,那邊的銅線和高純度合金我都幫你分出來了,這樣不是能多賣不少錢嗎?”
“是是是……”佈雷利無力地擺擺手,“多虧了您的神力,那些我得用鋸子鋸半天的東西您兩隻手一扯就開了……但這還是不夠咱們吃飯的啊。”
佈雷利站起身,走向那個角落裏的工作枱。
“我最近接了點新活兒。”
他指了指台上那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型機械核心的鐵疙瘩。
“這是隔壁街區開修理鋪的老湯姆給我的,說這玩意兒壞了,但他老眼昏花修不好,如果我能修好,他願意給我五十個舊幣。”
“五十個?”艾琳眼睛亮了一下,“那夠買多少壓縮方塊?”
“也許夠把您埋起來。”
佈雷利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後一屁股坐在工作枱前,戴上了單片的放大鏡。
“您暫時別打擾我,塞蕾娜大人,我得在明天早上之前搞定它,不然咱們明天就隻能去喝西北風了。”
艾琳聳了聳肩,繼續和手裏的澱粉塊較勁。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佈雷利手中工具碰撞的叮噹聲。
這次的活,是維修一個小型的工業廢氣迴圈過濾器的核心,對於巢都居民來說,這乃是保命的玩意兒,壞了就意味著要吸入比常人更多的毒氣。
佈雷利拿起一把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開外殼。
“哢噠。”
外殼開啟,露出了裏麵糾纏在一起的線路和滿是油汙的齒輪組。
佈雷利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鑷子。
他先是夾出一團堵塞在齒輪縫隙裡的黑色絮狀物,然後用一塊沾了酒精的布仔細擦拭著傳動軸。
“這根線……應該是接在這裏的吧?”
他自言自語著,拿起電烙鐵。
“滋——”
冒出一股白煙。
佈雷利的手有點抖,這種不容差錯的精細活兒,對自己這個半吊子來說還是有些難度。
他試圖把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銅線焊接到觸點上。
一次,沒對準。
兩次,手滑了,燙到了旁邊的塑料殼。
“真是該死!”
佈雷利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放下工具,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然後拿起表,開始測試電路。
指標瘋狂跳動,顯然內部還有短路的地方。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佈雷利煩躁地抓起扳手,敲了敲那個馬達的外殼,好像這樣就能把它敲好一樣。
他拆下了主部件,檢查磨損情況,又重新裝了回去。
又調整了一下碳刷的位置。
他甚至試圖用舌頭去嘗嘗有沒有漏電(這是某個老技工教他的土辦法)。
兩個小時過去了。
那個破核心依然像塊死鐵一樣躺在桌子上,無論通電多少次,它都隻是發出幾聲無力的呻吟,然後就沒動靜了。
佈雷利絕望地把頭磕在桌子上。
“完了……五十塊要沒了。”
“你在幹嘛?”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佈雷利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艾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她顯然是剛睡醒,或者是吃飽了犯困,正張大嘴巴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些淚花。
“還不是為了這個破玩意。”
佈雷利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堆拆開的零件,
“它壞了,我看樣子是修不好了,我們明天可能得餓肚子了。”
艾琳揉了揉眼睛,湊過來看了一眼。
“讓我看看。”
她對著核心端詳了一陣。
“我看你都在這叮叮噹噹敲了半晚上了,怎麼還沒弄好?”
“這可是精密機械!大小姐!”
佈雷利少見的用“大小姐”這個稱呼抗議道。
“裏麵的線路複雜的很!我都不知道是裏麵哪根線搭錯了。”
艾琳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她伸手,把沉重的核心拿了起來,像是拿一塊麵包一樣輕鬆。
“哎!別亂動!還沒裝好呢!”佈雷利急了,想要搶回來。
“閉上你的嘴。”
艾琳皺了皺眉。
她把這塊機械舉到眼前,歪著頭,左看右看。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她想不起自己關於這東西的記憶,但當她的手指觸碰到那些冰冷的金屬和線路時,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就像是……
她能聽到這東西在“說話”。
嗯……這裏堵住了。
有個觸點斷開了。
這塊結構鬆動了,那裏的齒輪咬合太緊。
一切都在她的腦海裡自動形成了一張清晰的藍圖。
“螺絲刀。”
艾琳伸出手。
“啊?”佈雷利愣了一下,“你會修?”
“少廢話,給我。”
佈雷利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螺絲刀遞到了她手裏。
艾琳接過工具。
慵懶、隨意的感覺消失了,她臉上洋溢位專註。
“哢哢。”
她熟練地拆下了剛才佈雷利裝了半天才裝上去的後蓋。
直接把手伸進那一團亂麻一樣的線圈裏。
“這根線不需要。”
“啪。”
她直接扯斷了一根線。
佈雷利看得心驚肉跳:“喂!那或許是……”
艾琳根本沒理他。
拿起扳手,對著馬達的側麵狠狠敲了一下。
“當!”
“這裏有個卡扣變形了,矯正一下就好。”
她的手指在那些複雜的齒輪元件上飛快地撥動著。
“齒輪比不對……重新排列……潤滑油太多了,擦掉……”
佈雷利甚至看不清她的手指是怎麼在那些狹小的縫隙裡穿梭的。
五分鐘後。
艾琳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她從旁邊扯過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好了。”
艾琳把重新組裝好的核心往桌子上一放。
“修好了。”
佈雷利獃獃地看著那個馬達,又看了看艾琳。
“這就……好了?”
他不相信。
“大小姐,這可是精密機械維修,不是你在垃圾場拆廢鐵,你剛才甚至拔掉了那根紅線!那可是……”
“試試不就知道了。”
艾琳又打了個哈欠,“開關在哪?”
“這裏……”
佈雷利將信將疑地伸出手,按下了測試台上的紅色開關。
“嗡————————!!”
原本像是快要斷氣的馬達,爆發出了驚人的轟鳴。
轉軸轉動得飛快,甚至帶起了一陣強勁的風,吹得桌子上的圖紙嘩嘩作響。
佈雷利看著旁邊顯示功率的儀錶盤。
指標直接打到了紅區!
“這……”
佈雷利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整塊澱粉磚。
“功率居然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這怎麼可能?!”
“這玩意兒出廠的時候都沒這麼大勁兒吧?!”
他猛地轉過頭,像是在看外星生物一樣看著艾琳。
“你……你怎麼做到的?!”
“這簡直是……這簡直是機修匠纔有的手藝!不,估計機修匠都做不到!”
“你到底是誰?難道你是某個機械神甫走丟的私生女嗎?”
艾琳看著轉動的馬達,滿意地點了點頭。
聽到佈雷利的問題,她昂起下巴,露出了一副少見多怪的神情。
“哼哼!”
“這有什麼難的?這可是我以前的獨家手藝!”
“獨家手藝?”佈雷利追問,“哪一位教你的?”
“是……”
艾琳剛想回答,突然卡住了。
是誰來著?
腦海裡閃過幾個模糊的影子。
一個穿著紅袍子、背後長著好多隻機械手的大蝸牛?不對,好像不是他。
“……隻要歐姆彌賽亞的使者的幫助……”
還是一個渾身冒著金光的傢夥?好像也不對。
“……用過去,換到了你的未來……”
艾琳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半天。
“老……老……”
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哎!想不起來了!”
艾琳煩躁地揮了揮手,放棄了思考。
“反正就是有人教過我!管他是誰呢!”
她拍了拍佈雷利的肩膀。
“行了,東西修好了,記得明天去換錢,我想吃點好的!別再拿那種過期的澱粉塊糊弄我了!”
說完,艾琳也不管還在發獃的佈雷利,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困死了……睡覺睡覺……”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爬上了二樓,不一會兒就沒動靜了。
工作枱前。
佈雷利依然保持著震驚的姿勢。
他聽著馬達強有力的嗡鳴聲,感覺自己的認知又崩塌了。
“真是個怪物……”
佈雷利搖了搖頭,伸手去關測試台的開關。
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那個馬達的側麵。
那兒是電池倉的位置。
剛才艾琳拆裝的時候,蓋子好像沒有扣緊。
在馬達劇烈的震動下,蓋子“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佈雷利的視線投向了電池倉內部。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裏麵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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