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雷利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架,這咯咯的碰撞聲,在眼下本就恐怖的場麵裡顯得更加刺耳。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能暈過去,或者乾脆變成地上的一塊廢鐵。
但他動不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可怕的女孩。
她站在無頭屍體的血泊中,白髮無風自動,破碎的裙擺上沾染著鮮紅。
但她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跑!”
不知是哪個混混先崩潰了,發出一聲驚悚的尖叫。
“怪物!快跑啊!”
剩下的四個混混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扔掉了手裏的鋼管和鏈條,像受驚的耗子一樣炸開了窩。
作為在巢都底層摸爬滾打長大的正宗渣滓,他們並沒有選擇同一個方向逃跑,而是狡猾地四散奔逃。
一個鑽向了廢舊管道的縫隙,一個手腳並用地爬向高聳的垃圾山側麵,另外兩個則沖向了不同方向的巷道處。
“哦~想逃跑嗎?”
女孩歪了歪頭。
她漆黑的瞳孔中露出貓戲老鼠般的笑意。
“有罪者,午夜將無處不在。”
她輕聲低語,聲音沙啞而磁性,
“更多罪人將在恐懼中……受罰。”
“滋啦——”
空氣中爆出一團黑色的電火花。
佈雷利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女孩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下一秒。
正在拚命往垃圾山爬的混混突然停住了動作。
由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利爪,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伸出,切斷了他的腳踝。
“啊!離開我!救命!”
混混慘叫著,雙手死死摳住身前的廢鐵片,試圖逃脫。
但那股力量大得驚人。
“下去吧。”
女孩的身影出現在陰影裡,她隻是輕輕往下一揮。
混混像塊廢品一樣掉下來,半空中,黑色的利爪交叉著劃過了他的軀幹。
他落下時發出的,是雨點般的悶響。
緊接著,鑽進管道的混混剛以為自己安全了,卻發現上方的接縫中,透出了一道白髮的身影。
“此路不通哦。”
女孩微笑著,抬起手。
黑光在管道內爆發,慘叫聲隻持續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另外兩個跑向巷道的混混聽到同伴的慘叫,跑得更快了。
“分頭跑!她不可能同時追我們兩……”
左邊的混混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脖子一涼。
奔跑的身體衝出去了好幾米,才發現自己的腦袋還留在原地,被一隻纖細的手抓在手裏。
最後一個混混實在是嚇瘋了。
他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地磕頭:“饒命!大人饒命!我什麼都沒幹!都是卡斯逼我們的!”
女孩小小的陰影出現在他麵前。
她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用跳動著黑火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謊言!我聞到了欺騙的味道。”
她伸出手,手臂延伸出的黑色利刃暴漲。
“你的手,沾過無辜者的血,你的盲從亦非辯解的理由。”
“夜之審判已等候多時。”
黑光閃過。
最後一名混混(的碎片)倒在了血泊中。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半分鐘。
垃圾場重新恢復了死寂,隻有風吹過廢鐵堆發出的嗚嗚聲,和濃重的血腥味。
佈雷利靠在一塊生鏽的鐵板上,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油汙的地上。
他看著那女孩。
她正從陰影中走出來,身上的黑色利爪正在慢慢消散,重新變回了白皙纖細的手臂。
她臉上還掛著優雅而殘忍的微笑,一步步向著佈雷利走來。
“不……不要……”
佈雷利想要往後縮,但他已經被嚇得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你……你也……”
女孩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佈雷利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冰冷的結局劃過身體。
“唔——!!”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反而是女孩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佈雷利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隻見那個可怕的女孩正雙手死死抱著腦袋,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臉上的表情從殘忍變成了極度的痛苦。
“滾回去……你這個……傢夥……”
“這是我的地盤……不需要你來……多管閑事……”
女孩嘴裏唸叨著佈雷利聽不懂的話,像是在跟另一個人吵架。
她眼中的深黑色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清澈的淺黑。
“哈……哈……”
女孩大口喘息著,臉色蒼白。
她身體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穩,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一根廢棄的柱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獃滯地看著四周的屍體,似乎在疑惑這都是誰幹的,但很快她就不再關注那些死人了。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從艾琳的肚子裏傳了出來。
艾琳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
雖然腦子裏一片混亂,很多事想不起來了,這時候,身體的本能便佔據了上風。
又打了一架。
餓了。
好睏。
想吃飯。
想找個地方睡覺。
這熟悉的環境讓她迅速確認了眼前目標。
她轉過頭,看向現場唯一的活口,縮在牆角的瘦弱小子。
艾琳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十分有威懾力的表情。
她走到佈雷利麵前,雙手抱胸,盡量讓自己的影子籠罩住對方。
“喂!那個誰!”
艾琳用低沉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不想像他們一樣變成零件的話,就給我弄點吃的來!”
佈雷利看著眼前剛剛還微笑著拆人的女孩,大腦有些短路。
但求生欲讓他立刻點頭如搗蒜。
“有!有!我有吃的!”
佈雷利結結巴巴地說道,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切成碎片。
“那……那您跟我去我那兒?我身上沒有……我唯一一點存糧都放在家裏了,很近!就在這附近!”
“去你家?”
艾琳歪著頭想了想。
也行,這傢夥看起來很慫,應該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行,帶路吧。”
艾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是……是!您這邊請!”
佈雷利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做了個滑稽的迎賓動作,彎著腰在前麵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垃圾場,鑽進了巢都中層迷宮般的巷道裡。
周圍的管線滴著不名液體,昏暗的燈光忽明忽暗。
走了一會兒,佈雷利那顆稍微安定下來的心臟又開始忐忑起來。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東張西望的女孩。
身上的衣服雖然破了,但在巷道的微光中依然閃爍著光澤,還有那種氣質,不是沒經歷過富貴生活的人能裝出來的。
“那個……大……大人。”
佈雷利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我該怎麼稱呼您?美麗的小姐?總不能一直叫您‘喂’吧?”
艾琳停下腳步,愣了一下。
名字?
噝,我叫什麼來著?
腦子裏閃過幾個片段。
金色巨人喊她什麼?那個穿著藍甲的人喊她什麼來著?
記憶太混亂了。
有一個名字,似乎是她用過的,在腦海裡浮現了出來。
“我……我應該叫……”
艾琳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塞蕾娜……塞蕾娜·奧蘭莉亞。”
她抬起下巴,學著那些記憶片段裡的人的語氣:
“你就叫我塞蕾娜大人好了。”
“是!塞蕾娜大人!”佈雷利恭敬地低頭,把這個聽起來就十分貴族氣的名字記在心裏。
又繞過了幾個複雜的彎道,避開了兩撥巡邏的幫派打手。
佈雷利在一扇看起來像是用廢棄甲板焊接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到……到了,大人。”
佈雷利掏出一把自製的鑰匙,費勁地擰開了那把銹跡斑斑的鎖。
“吱呀——”
推開的鐵門發了一聲呻吟。
“這就是我家……有點亂,您……您別介意。”
艾琳跟著走了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所謂的“家”。
這是一個位於兩條狹窄巷子的夾縫中的房子,牆壁上滿是油汙和塗鴉。
房子雖然不大,但居然有兩層——是用鐵皮板隔出來的。
屋裏所有的傢具幾乎都能看出它們原本的用途:桌子是個廢棄的外殼板,椅子是某種載具上拆下來的,櫃子則是幾個焊接在一起的彈藥箱。
“這是幫派裡分的地方……我自己撿廢品搭的。”
佈雷利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介紹道:
“上麵那層是臥室,有一張床……呃,雖然是工業合成纖維的,有點破,那是我母親的房間。”
他指了指上麵那半封閉的小隔間。
“不過她……她現在不怎麼回來住。”
佈雷利的聲音低了一下,然後又指了指樓下角落裏的一塊看起來像是墊子一樣的東西。
“樓下這個是我的,母親回來的時候我就睡這兒,旁邊是我的工作枱。”
艾琳看過去,那工作枱上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零件、螺絲刀和焊槍,看起來雖然亂了些,但每樣東西都擺在隨手能拿到的位置。
“你會修東西?”艾琳問了一句。
“啊……會一點,畢竟撿回來的垃圾大多是壞的,修一修還能多賣兩個錢。”佈雷利撓了撓頭。
“您……您先在那個椅子上坐會兒!那個椅子挺軟的!”
佈雷利指著那個駕駛座,“我去給您拿吃的!”
艾琳也不客氣,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駕駛座上,還是比垃圾堆舒服多了。
過了一會兒。
佈雷利捧著一個掉漆的鐵盒走了過來。
“給……大人。”
他開啟飯盒。
裏麵是兩塊灰白色的、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怪味的長條狀物體。
巢都中最常見的屍體澱粉塊。
“這是我僅剩的一點了……”佈雷利有些心疼,但還是把盒子遞了過去。
心裏暗暗想著這位貴族小姐估計會把這東西扔在地上踩兩腳,然後大發雷霆斥責他。
然而。
艾琳看了一眼那兩塊東西。
直接伸出手,抓起一塊,塞進嘴裏。
“哢嚓。”
她像隻大倉鼠一樣,毫無形象地大嚼起來。
“唔……味道有點淡,要是有點鹽或者辣椒就好了……不過它還是很頂餓的。”
艾琳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道。
佈雷利看得目瞪口呆。
這吃相……以及這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沒吃過苦的貴族小姐啊?
“那個……塞蕾娜大人。”
佈雷利實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道:
“像您這樣……看著就十分尊貴的小姐,怎麼會來到巢都中層這種地方呢?”
“您看您的衣服,還有那個項鏈……”
艾琳嚥下最後一口澱粉塊,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這個啊……”
她歪著頭,努力回想了一下。
腦子裏的記憶還是亂糟糟的,但有一些片段似乎漸漸清晰。
“我有點兒記不起來了。”
艾琳誠實地說道。
“我就記得……我好像也是管廢品回收的,我在一個很大的巷子裏撿垃圾。”
“然後……我好像跑去了一個很大的幫派裡混,那個幫派的老大……嗯,個子很高,穿身藍衣服,但他好像很多事都聽我的。”
艾琳皺著眉頭,拚湊著記憶:
“再然後……我們好像打了一架,很大的架,然後我就掉到這裏來了。”
“……”
佈雷利張大了嘴巴,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女孩。
廢品回收?
誰家撿垃圾的穿得起這種,連斯拉克二號上最大幫派的老大都未必穿得起的衣服?
大幫派老大聽你的?
哪位幫派老大不是殺人不眨眼的主,會聽一個小丫頭的話?
“她在忽悠我。”
佈雷利在心裏迅速下了定論,“這絕對是編的,而且編得太爛了。”
“她肯定是因為什麼家族內鬥,或者不想聯姻,從上巢偷跑出來的貴族小姐。”
“她不想暴露身份,所以編了個撿垃圾的故事來糊弄我。”
佈雷利看著艾琳那張精緻的臉,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合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裏冒了出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佈雷利的小眼睛轉了轉。
“如果我把她照顧好了,讓她這段時間住在這兒。”
“等過陣子,她的家人找過來了,或者她的家族讓法務部釋出了尋人啟事……”
“那我豈不是能拿到一筆……可觀的酬金?!”
“哪怕隻是指甲縫裏漏出來一點,說不定足夠我和母親買個好地方,甚至是去上層巢都的身份,就可以離開這該死的地方了。”
想到這裏,佈雷利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他搓著手,腰彎得更低了。
“哎呀,原來是這樣,真是太不幸了。”
佈雷利順著艾琳的話說道,假裝自己信了。
“既然您暫時沒地方去……不如就在我這兒委屈一段時間?”
他指了指樓上。
“您可以住我母親的房間!那裏有床!有門!而且那個……床我前兩天才清潔過!”
佈雷利拍著胸脯保證:
“您放心,我這裏很隱蔽,卡斯死了,隻要我不說,絕對不會有人知道您在這兒!”
“我會給您找吃的!雖然隻有這些……但我會努力去弄點更好的!”
艾琳看了看樓上那個小隔間,又看了看一臉討好的佈雷利。
這傢夥看起來有點滑頭,但對人生地不熟的她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臨時據點。
而且,直覺告訴她,這傢夥對自己沒有惡意。
至少目前沒有
“行吧。”
艾琳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她確實累壞了。
“那就麻煩你了,那個誰……哦對,佈雷利。”
“我困了,先去睡會兒,沒事就先別吵我。”
說完,艾琳站起身,也不管佈雷利的反應,順著搖搖晃晃的樓梯上了二樓。
不一會兒,樓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佈雷利站在樓下,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定腦袋還在。
“富貴險中求啊……”
佈雷利喃喃自語,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工作枱。
“得趕緊搞點東西明天去賣了,這麼位大小姐要伺候好,光靠屍體澱粉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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