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電流流過老舊線路的噪音。
艾琳感覺自己仍然沒有回到充滿毀滅氣息的王座廳裡,也沒有古怪的老騎士和充滿了迷霧的森林。
她穿著靴子,踩在類似大理石的灰色地板上。
周圍的一切都被籠罩在朦朧的、老照片一樣的濾鏡中。
她呆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裡,兩邊的牆壁刷著上白下綠的油漆,牆皮有些剝落,露出裏麵的水泥。
一扇扇貼著紅色長條紙的木門緊閉著。
“這是……哪?”
艾琳茫然地向前走去。
沒有盡頭,也沒有出口。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場景忽然變換了。
空氣裡瀰漫著舊樟木和灰塵在陽光裡的乾燥氣味。
時間彷彿定格在了某個遙遠的夏日午後。
艾琳推開一扇掉漆的綠門,走入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中。門外世界的景象她從未見過,天空是澄澈乾淨的藍,艾琳甚至連雲朵邊緣都能分清。
沿著小路向前走,視野中矗立著一棟棟奇怪的建築。
鈷藍色的玻璃窗和白色外牆的大樓,在傾斜的陽光下映出迷離的光暈。
她又走入了一個光線昏暗的小房間裏。
房間裏很擁擠,堆滿了各種雜物,還有一堆看起來像是木頭做的傢具。
“這難道是《帝國分類學》中提到的某種古怪的花園世界?”
即使記憶一片混亂,但艾琳心中卻不可抑製的冒出了這想法。
而在房間的一角,一台白色的、造型古怪的機械正散發著熒光。
“啊啊啊……老爹!快點!往左邊!人家的部隊要過來了!”
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
艾琳驚訝地發現,這語言很古怪,但她卻能聽懂。
並不是在對她說話。
在那台顯示機械前,坐著一個小男孩,大概隻有六七歲的樣子,正蹲在一把椅子上,激動地指著螢幕上那些粗糙的畫素小人。
麵容模糊的男人興沖沖的回應著,手裏握著一隻發黃的機械老鼠操作著。
“別急,看你老爹給你露一手……我直接就是犀牛坦克……”
畫麵中透露出艾琳很少體會的,一種奇怪的溫馨、瑣碎和寧靜。
“這是……?”
艾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個小男孩。
但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個畫麵的瞬間。
“哢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
溫馨的小房間、古怪的機械、父親和孩子……所有的畫麵瞬間佈滿了裂紋。
緊接著,無數類似的畫麵碎片像雪花一樣湧現。
有在夜晚下的操場草地、有類似忠嗣學院的教室……
但現在,這些碎片都在燃燒。
它們化作了金色的流光。
填補著艾琳靈魂深處的一道堤壩。
而在那堤壩之外,是大海般的黑金色洪流。
那堤壩死死地抵住了黑金色洪流的沖刷。
周圍的世界開始坍塌。
在白茫茫的虛無中,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看起來很年輕,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樣子,還是穿著那身艾琳從未見過的奇怪黃色衣服,臉上掛著熟悉的、帶著無奈的笑容。
【喲,又見麵了,我的小皇女】
老黃不再隻是從腦海裡響起聲音,而是從那身影的口中說出。
隻不過,他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得馬上就要消散了。
【看來……我的儲備還是挺強的。】
老黃指了指周圍的發光碎片,又指了指艾琳胸前那串正在發光的羅薩留斯項鏈。
【多虧了你項鏈裡那些忠誠的英靈。】
【我們……總算是擋住了。】
“擋住了什麼?那些碎片是什麼?你做了什麼?!”
艾琳衝過去,想要抓住他,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回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嘿,別哭啊。】
老黃飄了過來,雖然觸碰不到,但他還是做出了一個摸頭的動作。
【這些記憶,本來也隻是‘過去’而已】
老黃看著艾琳,眼神裡透著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釋然。
【大號那傢夥的一萬年攢下的神性……真是太他媽強了啊。】
【如果不燃燒足夠分量的‘人性’去中和,你這顆小腦瓜會在一瞬間變成爆米花。】
【現在我用一些過去,換到了你的未來,這筆交易還是挺劃算的。】
【雖然……】老黃頓了頓,有些抱歉地看著艾琳,
【衝擊力還是太大了一點,作為副作用,你的大腦可能會啟動保護機製。】
【你也許會暫時忘掉一些事情……也許是某些經歷,也許是一些人。】
【但我向你保證!】
老黃豎起三根手指,【它們不會永久丟失!等你的靈魂漸漸適應了這股力量,會慢慢想起來的。】
“我不要!”
艾琳哭喊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你隻是又在開玩笑的,對吧!你走了誰來和我說話?誰來教我怎麼對付那些噁心的傢夥?我一個人……我我我做不到的!”
“老黃……求求你……別離開我……”
她試圖再次去抱那虛影,但無論她怎麼嘗試,也隻能抱住一團空氣。
【傻女孩】
老黃苦笑著,虛幻的手臂環繞著她,雖然沒有觸感,但艾琳卻感到了靈魂上的溫暖。
【我也不想這樣啊……我還想看著那麼盛大的加冕禮辦完,想看著你和老喬團聚。】
【但這……是必要之舉,Mustbedone。】
老黃的身影開始變得越來越淡,像是逐漸散去的晨霧。
【聽著,艾琳,我的時間不多。】
老黃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暫時幫你壓製住了那股力量,把它控製住了。】
【但那一半的……屬於‘黑暗’的神性,依然在你身體裏,它就像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因為你的情緒波動而再次爆發。】
【你必須學會控製自己,而不是被它控製。】
【還有……眼下最重要的事】
老黃指著下方的虛空。
【快醒過來,這裏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一樣,老十三他們怕是在網道廝殺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去通知羅伯特還有莫塔裡安和福格瑞姆他們】
【讓他們立刻!馬上!撤出網道大門!】
【屏障將會再次落下,如果他們不能擺脫糾纏,會被徹底關在裏麵的!】
“老黃……”
艾琳看著那個幾乎已經看不見的身影,眼淚模糊了視線。
【別哭了,艾琳,在這糞坑一樣的宇宙裡,你的眼淚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最後的聲音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戲謔之意。
【我隻是……有點累了,需要充充電。】
【等我醒了,記得給我講講……你這段時間的故事……】
聲音消散。
白色的虛無空間徹底破碎。
……
“呼————!”
艾琳猛地睜開了眼睛。
肺部劇烈地擴張,貪婪地吸入著那充滿了臭氧和機油味的空氣,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
劇痛。
大腦像是被鋸子鋸開了一樣的劇痛。
“唔……”
艾琳呻吟著,下意識地想要抱住頭。
但她的手碰到了某種堅硬卻又帶著一絲溫熱感的東西。
她茫然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那具熟悉的、插滿了管線的枯骨。
她正躺在黃金王座之上,躺在人類之主的……懷裏(或者說腿上)。
乾枯的手骨,依然保持著放在她頭頂的姿勢,像是在進行最後一次撫摸。
她環顧四周。
令人窒息的黑金色閃電正變得越來越微弱。
王座廳內恢復了壓抑但平穩的執行狀態。巨大的機械轟鳴聲規律地響著,像是一顆重新跳動的心臟。
機械神甫們正在瘋狂地檢查著讀數,發出驚喜的二進位製尖叫。
“平息了……一切都平息了……”
艾琳撐著王座的扶手,艱難地坐了起來。
腦袋裏空蕩蕩的。
好多細節都變得模糊了。
我是什麼時候來的?
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的腦子這麼痛?
“陛下!您醒了!”
一個充滿了驚喜與敬畏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艾琳低下頭。
在金字塔王座的階梯下方。
身穿黑甲的夥友衛隊禁軍,此刻正整整齊齊地單膝跪地,手中的長戟頓地,向著王座上的枯骨與少女致以最高的敬意。
而在他們旁邊,部分被大導師留下警惕帝皇狀態的灰騎士們,此刻也都癱軟在地,或是互相攙扶,向著王座的方向低下了頭。
“結束了嗎……”
艾琳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從漿糊一樣的腦子裏找出一些資訊。
突然。
一道閃電般的記憶劃過。
【快去通知他們!撤出網道!】
艾琳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疼痛,手忙腳亂地從高大的黃金王座上跳了下來,甚至因為腿軟差點摔倒在階梯上。
“陛下小心!”
一名禁軍想要衝上來攙扶。
“別管我!”
艾琳推開禁軍的手,她抓住那名夥友衛士的臂甲,手指死死扣住上麵的浮雕,指節發白。
她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聲音顫抖:
“告訴我……”
“從我上去……到現在……”
“過去了多久?!”
禁軍隊長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頭盔顯示器上的計時。
“陛下……”
禁軍隊長的聲音有些遲疑。
“在泰拉標準時間上……”
“距離您登上王座,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泰拉月。”
“嗡——”
她感覺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三個月?!
如果過去了三個月……
那網道下麵……他們……
“不……不!!!”
艾琳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不再理會那些禁軍和機械神甫。
轉過身,向著金字塔基座下方散發著幽幽光芒的網道入口,發瘋一樣地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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