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萬個……”
或者已經是第一百萬個了?
法圖斯連長已經記不清這是他第多少次揮動長戟了。
他的動作已經不再經過大腦思考,而是變成了不需要經過大腦的、銘刻在肌肉中的機械本能。
側步、上挑、橫掃、分解力場切碎肉體、後撤。
“噗嗤!”
守衛長戟的鋒刃輕易地切開了一隻色孽欲魔的軀幹,紫色的液體噴濺在他早已看不出原本金色的動力甲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法圖斯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因為下一微秒,三隻恐虐放血鬼就踩著同伴的屍體,揮舞著帶血利刃撲了上來。
“為了陛下!”
法圖斯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像喉嚨卡了一團沙礫。
在這充滿帝皇最偉大的夢想,也是如今人類最大的夢魘的網道內。
此時此刻,隻剩下了無窮無盡的麻木的殺戮。
視野所及之處,除了仍在堅持抵抗的帝國陣線外,全部被五顏六色的、扭曲的、尖嘯著的惡魔浪潮所填滿。
紅色的放血鬼、紫色的欲魔、綠色的納垢靈、粉色的懼妖。
它們不知疲倦,瘋狂地衝擊著通往泰拉的防線。
“換防!第一梯隊輪換陣地!第二梯隊頂上!”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星界軍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吼聲。
在法圖斯的身側,一隊來自卡迪亞的突擊軍士兵剛剛打光了他們鐳射槍裡的最後一發能量電池,他們的刺刀已經捲刃,防彈甲上滿是抓痕。
“泰拉與卡迪亞屹立不倒!為了皇女!”
一名老兵怒吼著拉響了腰間所有的手雷,撲向了一隻衝破防線的納垢惡魔。
劇烈的爆炸帶走了怪物,也帶走了那名老兵。
但這並沒有引起太多的波瀾。
因為在這裏,生命是消耗得無比快速的東西。
從他們進入網道開始,按照泰拉標準時間計算,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在這九十個泰拉日裏,凡人部隊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
路西法黑衛的黑色方陣已經被打殘了三次,又重新整編了三次,護教軍的機械殘骸堆成了掩體,就連被緊急調動來的、數個駐紮在太陽係附近的阿斯塔特戰團,也在這絞肉機般的戰場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也太漫長了……”
拉爾斯一劍砍翻了一隻納垢靈,氣喘籲籲地靠在法圖斯的背後。
這位二連長的動力甲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但他依然活著,並且眼中往日的狡猾早已被麻木和疲憊取代。
“老大……我是……呼……是……說陛下她還沒有搞定嗎?”
“質疑是最大的褻瀆,拉爾斯修士。”
法圖斯揮動長戟,將一隻試圖偷襲拉爾斯的懼妖釘死在地上。
“隻要陛下還在王座上,隻要攝政王和原體們還沒有倒下,我們的任務就隻有一個——殺死這些怪物。”
法圖斯低下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腰間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
是個粗糙的、用某種不知名木頭雕刻的小掛件,它是艾琳某天用她的儀式短劍,隨手雕著玩送給他的。
此刻,這個原本普普通通的木雕,正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暖金色光芒。
每當有亞空間的汙穢氣息試圖乾擾法圖斯,或者讓他感到力竭時,這股暖流就會流遍他的全身,驅散寒意,撫平傷痛。
不光是他。
在這條防線上,許多禁軍、極限戰士、甚至凡人軍官的身上,都帶著類似的“小禮物”。
那是艾琳在過去幾個月裏(包括爭球賽和賽後冠軍遊行上)送出的——簽名照、隨手畫的塗鴉、吃剩下的零食……
這些看起來毫無用處的小玩意兒,此刻卻成了對抗亞空間腐蝕的最強護身符。
“看前麵!”
拉爾斯的驚呼聲讓法圖斯抬起頭。
在戰線的最前方,在惡魔浪潮最洶湧的核心區域。
三道身影如定海神針般屹立。
那是凡人無法輕易涉足的領域,是大魔們爭先恐後湧入的地方,也是半神們的角鬥場。
羅伯特·基裡曼揮舞著帝皇之劍。
燃燒著帝皇烈焰的神兵,在略顯昏暗的戰場中劃出一道道軌跡。
“呼——轟!”
每一次揮劍,都會有一片扇形區域內的惡魔被焚燒成灰燼。
但基裡曼很累。
即便他是原體,三個月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廝殺,也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緩。
在他的周圍,圍著四隻體型龐大的大魔。
兩隻揮舞著血焰大劍和斧子的恐虐嗜血狂魔,一隻喋喋不休的奸奇萬變魔君,還有一隻動作快如閃電的色孽守密者。
這些大魔並沒有急著進攻。
它們似乎忌憚於那能徹底抹殺它們本質的帝皇之劍,隻是像狼群圍獵一樣,不斷地遊走、纏鬥。
“叮!”
基裡曼架住了一記戰斧的劈砍,但他的後背被偷襲的色孽守密者的利爪劃出了一道火花。
“這就是你們的戰術嗎?”
基裡曼喘著粗氣,聲音依然沉穩,
“消耗我?讓我力竭?真是可笑……我能和你們打上一整個千年。”
“我們也有的是時間,攝政王。”
奸奇大魔發出刺耳的奸笑,
“隻要能讓你倒下,無論用什麼方法……而且,你沒有發現嗎?你的呼吸似乎變得沉重了?”
基裡曼眼神一凝。
確實。
即使有動力甲的過濾係統,但他依然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針對大腦神經的瘟疫。
這似乎不是單純的納垢瘟疫,它無法被過濾係統完全清除。
源頭就在……
基裡曼猛地轉頭,看向惡魔大軍的後方。
在那裏,有一團模糊的、令人作嘔的黃綠色濃霧。
濃霧之中,隱藏著一坨臃腫、流膿、頭頂上還裂開了一道吐舌頭的大嘴的身影。
納垢大魔,紐拉爾賈(Neuralgia)。
它不同於那些喜歡使用蠻力的大不凈者們,它是慈父座下極為陰險的施法者,它躲在其他大魔後麵,源源不斷地向網道戰場釋放著無形的詛咒。
正是因為它的存在,讓帝國軍隊的傷亡率居高不下,也讓原體們不得不分心抵抗腦海中的痛苦。
“必須解決掉它。”
奧特拉瑪之子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就在這時。
“錚!”
一道紫色的劍光閃過,福格瑞姆優雅地側身避開了一記攻擊,借勢來到了基裡曼的左側。
“羅伯特。”
福格瑞姆的聲音依然帶著他一貫的磁性,雖然此時他臉上沾滿了惡魔被斬首時噴濺出的液體。
“那團綠色的爛肉太礙眼了,它的臭味熏得我頭疼。”
“我有同感。”
另一側,蒼白之王加入了商談。
莫塔裡安揮舞鐮刀,逼退了一隻恐虐大魔,站在了基裡曼的右側。
蒼白之王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他的目光越過層層惡魔,死死鎖定了那團黃綠色的霧氣。
“那是我的獵物,我瞭解它的一切,交給我。”莫塔裡安冷冷地說道。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戰術板。
這份流淌而出的默契,是共同經歷了這數個月的生死搏殺的兄弟之間的默契。
【三。】
基裡曼的手指微調了一下持劍的角度。
【二。】
福格瑞姆微微下蹲,腿部肌肉開始蓄力。
【一!】
“為了艾琳!”
基裡曼爆發出了一聲戰吼。
他不再保留體力,帝皇之劍上的火焰猛地暴漲了三倍,整個人像是一顆金色的流星,不退反進,竟然主動衝進了四隻大魔的包圍中心!
“什麼?!”
大魔們顯然沒料到一直穩紮穩打的原體會突然發瘋。
基裡曼一劍橫掃,逼退了正麵的恐虐大魔,然後肩膀以一記蠻橫的橫靠姿態,撞碎了側麵的色孽大魔。
“福格瑞姆!”
“來了!”
紫色的鳳凰化作了一道光。
福格瑞姆並沒有攻擊任何大魔,他踩著基裡曼撞開的空隙,藉助兄弟創造的通道,整個人高高躍起。
他在空中旋轉,手中的長劍揮灑出漫天的銀光。
鳳凰的劍招並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清場。
密集的劍氣風暴瞬間覆蓋了前方區域,將擋路的納垢獸、惡魔引擎、恐虐狂戰士和地獄獸攪成了碎片。
一條直通後方那團黃綠色濃霧的通道,被強行撕開了。
“上吧!莫塔裡安!!”
福格瑞姆大喊。
“轟!”
地麵炸裂。
莫塔裡安啟動了背後的動力揹包,這是考爾專門為他改進的更勁霸的型號。
蒼白之王像是一枚灰色的旋風魚雷,沿著福格瑞姆開闢的道路,徑直掠過。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後的灰色披風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那團黃綠色的濃霧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不……不要……慈父!”
紐拉爾賈驚恐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它試圖召喚更多的惡魔來阻擋,試圖用毒霧阻擋衝過來的原體。
但莫塔裡安沒有絲毫減速。
他衝進了毒霧。
能讓普通阿斯塔特瞬間融化的劇毒,打在蒼白之王流淌著金色光暈的盔甲上,就像是雨點打在岩石上,毫無作用。
“抓到你了。”
冷冷的聲音在紐拉爾賈的耳邊(如果它有類似器官的話)響起。
莫塔裡安的身影掠出迷霧,出現在了臃腫的納垢大魔頭頂。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巨鐮“聖裁”。
鐮刀的刃口上,閃爍著令混沌大魔感到遍體發寒的金色流光。
紐拉爾賈抬起滿是膿瘡的醜陋臉龐,驚恐地看著從天而降的蒼白之王。
“莫……莫塔裡安!我們曾經是……”
“閉嘴。”
莫塔裡安的灰色眼睛裏沒有一丁點憐憫,隻有無邊的憎惡。
“再見了,噁心的傢夥。”
原體的聲音平靜的補上一刀。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鐮刀揮下。
空氣被撕裂。
“其實……我根本就沒把你當朋友過,紐拉爾賈。”
“甚至連……熟人都算不上。”
“噗嗤————!!!”
隨著尖利的、利刃切開肥厚油脂的悶響。
巨大的“聖裁”鐮刀,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和靈能破壞力,從紐瓦爾加的頭頂正中央劈入,沿著它的脊椎,一路向下。
沒遇到任何阻礙。
讓帝國方的戰士飽受折磨的納垢大魔,在原體的一擊之下,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嘩啦!”
兩半屍體向兩側倒下,接著被金光不斷地焚燒為虛無。
莫塔裡安落地。
他甩了一下鐮刀,將上麵的膿液甩掉。
站在大魔的屍體中間,蒼白之王轉過身,看向遠處正在苦戰的兄弟們。
“搞……定。”
他喘息著低聲說道。
隨著紐拉爾賈的死亡,充斥在網道戰場上的無形的神經毒素和瘟疫迷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所有的帝國戰士都感覺到腦袋一輕,壓在大腦裡的沉重感消失了。
“帝國將士們,堅定守住!!”
大口喘著粗氣地基裡曼抓住了這一瞬間的士氣爆發。
“原體在上,為了您和人類之主的榮耀!!”
“勇氣與榮耀!”
“為了皇女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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