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們這兒的聖油熏香不夠,羅迪克機械神甫呢?趕緊派個人去告訴他,我不關心他們是不是還在禱告,如果我這一區的通訊陣列在攝政致辭時機魂不悅,我一定會上告到內務部,把他們這一派的潤滑油分配供應降低!”
“這邊的掛毯歪了五個標準單位!整整五個!負責人的眼睛是用來裝飾的嗎?這可是記錄了烏蘭諾大捷的神聖織物!立刻給我重掛。”
“神皇在上啊!攝政王的講稿副本都送去了嗎?不不不,這份不是給內務部,是給交流修會和牧歌修會的修女們,她們要負責在攝政演講時的聖歌祝誦的,親愛的,如果你不想被那些‘爆彈小妞’找上門的話,我看還是趕緊派個人給她們送去。”
當基裡曼穿過皇宮內廷著名的“沉思者長廊”,掠過頂部恢弘精美的壁畫和一排排大理石柱,走向數名禁軍守衛的加冕禮專屬準備室時,耳邊充斥著的便是無數這樣嘈雜、焦慮的喊叫聲。
這裏連空氣都像打了腎上腺素,過熱的資料板焦味、無數急匆匆的腳步、堆疊到半空的羊皮捲軸掉下時的嘩啦聲,組成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
身穿不同製服的僕從、記述者、機械神甫和修女在他身邊匆匆而過,他們看到這位帝國攝政時會慌亂地跪下行禮,然後又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跳起來繼續狂奔。
基裡曼沒有停下腳步,他的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如大理石般堅毅的麵具,但眼底深處的一道血絲卻出賣了他。
一半是因為堆成了山(並非修辭)的檔案,一半是那道關於遠方之人的訊息。
“吱呀——”
厚重的大門在兩名禁軍的合力下緩緩開啟。
門內的世界與門外如同處於兩個次元。
柔和的暖光取代了走廊裡冷硬照明,這裏飄蕩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向日葵的好聞味道。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長長的梳妝枱。
今日加冕禮的主角,帝國的皇女、至高聖裁者艾琳,少見的規規矩矩坐在那張鋪了軟墊的椅子上,身上披著件白色的晨衣。
她的小腦袋時而猛地一抬,時而緩緩往下沉去,像是釣魚的浮漂那樣慢慢的一上一下。
那頭原本睡得亂糟糟的亞麻色長發,此刻正被一雙白皙修長的大手輕柔地托起。
“別動,親愛的,哪怕是為了未來你在改編的歌劇裡的美好形象,現在也先堅持一下。”
切莫斯的鳳凰還未穿戴他的動力甲,隻穿著件剪裁考究的絲綢襯衫,袖口捲起到了手肘處,即使這樣,也沒有影響到他的優雅形象。
原體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的亞麻髮絲,就像那是什麼珍貴藝術品一樣。
“嗯……這裏的編織角度我確信需要再盤兩道,這當然是最適合搭配桂冠的……左邊再蓬鬆一點……啊,就是這樣。”
鳳凰的手指靈活的穿梭,梳子、發卡和絲帶在他手中如蝴蝶般穿梭。
而在梳妝枱的另一側。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半麵牆壁。
莫塔裡安那身塗裝著灰燼之子徽記的動力甲,鋥亮的能映出人影,而為了今天的場合,原體還是在外麵套了件深灰滾暗銀邊的禮服長袍。
這種少見的正式裝束讓蒼白之王看起來少了幾分陰鬱,多了幾分肅穆威嚴。
他正雙手抱胸,倚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灰色的眼瞳直勾勾盯著福格瑞姆的手指動作,似乎正在仔細研究這繁複的編髮過程。
“羅伯特?”
似乎是被人提醒了門口身影的到來,正在打瞌睡的艾琳猛地驚醒,轉過頭來。
“哎喲!”
因為動作太猛,扯到了一縷夾著的頭髮,艾琳輕呼了一聲。
“小心點,親愛的。”福格瑞姆發出一聲浮誇的驚呼,連忙鬆開那根夾子,順帶平整了一下那縷受驚的髮絲。
“這可是要讓全泰拉都迷倒的新髮型!”
“嘿嘿,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艾琳吐了吐舌頭,然後看向基裡曼,原本惺忪的睡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著基裡曼,目光在他略顯憔悴的眼眶下停留了一瞬。
“羅伯特……你這幾周又通宵了吧?”
艾琳的聲音裏帶著不滿,“我聽瓦羅說,你屋子的燈甚至都沒熄過,要不要先去旁邊的躺椅上休息一會兒?離典禮開始還有幾個小時呢。”
基裡曼走上前在艾琳麵前半跪下來,好讓自己能平視自家妹妹。
“我沒事的,艾琳。”
基裡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艾琳的手背,那觸感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對於原體來說,哪怕是一個月的連續作戰也是常態,倒是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吧,如果不算半夜老黃拉著我在夢裏複習演講稿的話。”
艾琳撇了撇嘴,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不過羅伯特,你要是再不來,剛才莫塔裡安他還在說呢。”
她指了指旁邊一言不發的莫塔裡安。
“他說看你忙成那樣,不如把最後的加冕環節給他來做算了,他保證能把皇冠戴得穩穩的。”
“咳。”
旁邊的莫塔裡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把頭轉向一邊,假裝在欣賞牆上那幅描繪帝皇大戰叛軍的壁畫,但動力甲排氣孔增大的聲音顯然出賣了他。
“哈哈哈哈!”
基裡曼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那可不行,莫塔裡安。”
基裡曼半開玩笑地說道,“你那雙手天天揮舞著鐮刀,要是讓你來給艾琳加冕,我怕你會習慣性地用力過猛,把桂冠直接扯斷了吶。
“還有這件‘殊榮’,莫塔裡安,哪怕我再批改一萬年的檔案,我也絕不會讓出。”
“哼,那也比你這雙隻會拿資料板的手要穩當。”莫塔裡安冷冷地回了一句,但蒼白之王的語氣裡並沒有真正的火藥味。
“好了好了,我敬愛的兩位大人,也許你們可以晚點再討論這麼個‘技術活’。”
福格瑞姆一邊給艾琳的辮尾繫上一根鑲嵌著微型雕刻的金線,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拜託先別在這打擾我的創作,羅伯特,既然來了,就幫我看看這邊的配飾。”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內務部製服的高階書記官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手裏舉著一塊資料板,但被門口的禁軍衛士攔住了。
“讓他進來。”基裡曼揮了揮手。
書記官幾乎是滑跪到福格瑞姆身後的。
“大大大……大人!福格瑞姆大人!”
書記官結結巴巴地說道,“關於閱兵式上機械教的泰坦軍團行進路線,鑄造將軍發來緊急詢問,他說按照您的規劃路線,戰犬級泰坦方陣的左腳如果不偏離原定路線3.5度,將會有0.02%的概率踩碎數座有千年歷史的噴泉!”
福格瑞姆的手沒有停,他細緻地將一根發簪插入髮絲中。
“那就讓它踩。”
鳳凰的聲音毫無波瀾,“那些噴泉的雕塑風格是典型的泰拉晚期的堆砌風,醜得讓我每次都會眼睛疼,告訴鑄造將軍大人,讓他儘管踩,踩碎了我會親自設計個新的。”
“這……是!大人!”書記官目瞪口呆,然後如獲大赦地跑了出去。
“還有,”福格瑞姆對著書記官的背影補充道,“告訴國教的唱詩班,他們的獻上的合唱譜要在第四章推遲兩秒進入,要讓那兩秒的留白成為全場屏息的時刻。”
看著從容排程一切的福格瑞姆,兩位原體不得不承認,他們的這位兄弟在某些方麵確實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半個小時後。
“好了。”
隨著福格瑞姆放下手中的梳子,他退後兩步,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
“睜開眼吧,我的傑作。”
艾琳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麵前的落地鏡。
鏡子裏的女孩,已經不再看得出那個下巢拾荒者的影子,也不再是爭球杯賽冠軍隊伍裡穿著球衣的教練兼啦啦隊長了。
她穿著福格瑞姆親自設計、全泰拉最頂尖的工匠耗費大量心血縫製的禮服。
禮服的主色調是深邃的奧瑞安紫與莊重的極晝金,裙擺層層疊疊,如同盛開的花瓣,上麵用特殊的絲線綉著暗紋,在燈光下流動著光輝。
而在她的胸前,佩戴著一組特殊的飾物。
不得不佩服的工匠們在三位原體的指令下,將三個戰團的徽記完美融合。
正中央是一顆巨大的、被切割成完美水滴形的內裏帶羽毛狀微雕的紫寶石,象徵著“優雅與重生”。
在寶石的下方,則是一枚用極地白金打造的、帶著“U”型邊框的月桂葉,象徵著“勇氣與榮耀。”
而在這一切的底座上,是一枚由黯淡的精鐵鑄造的、隱約呈現出鐮刀與被打破的沙漏交織為背景的骷髏,象徵著“堅韌與不受束縛。”
“哇……”
艾琳忍不住輕撥出聲,她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飾物,感覺沉甸甸的。
她轉過身,提起裙擺。
按照這段時間在禮儀課上學了無數遍的動作。
雙腳微微交錯,背脊挺直,雙手提著裙擺。
緩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節。
“謝謝你們,哥哥。”
女孩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房間,“我很喜歡。”
基裡曼感覺自己頭頂有些發熱。
莫塔裡安別過臉去,突然整理起了自己的護手。
福格瑞姆則擦了擦眼角,
“哦……簡直太美麗了,如果不是現在場景不太合適,我一定要寫一首長詩了。”
“咚、咚。”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再次響起。
大門又一次敞開,門外沒有了僕從的喧鬧。
兩名動力甲外披著高規格儀式罩袍的禁軍——盾衛連長法圖斯,以及另一位禁軍守望者,正手持長戟,佇立兩側。
在他們身後,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掌旗官,他手中高舉著一麵巨大的、綉著金色雙頭鷹和閃電束的戰旗。
“陛下。”
法圖斯連長莊重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
“車輛已備好。閱兵即將開始。”
“永恆大道,正在等待您的光臨。”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基裡曼。
攝政向她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
“去吧。”基裡曼輕聲說道,“不用怕,我們一直就在你身後。”
“嗯!”
艾琳用力點了點頭。
她走出房間,走入了禁軍們的防禦圈內。
走廊的外的通道上,一輛如同小型移動平台般的無頂棚式懸浮車輛正靜靜地停在那。
“老黃。”
艾琳在心裏默唸道。
“我們要上場了。”
【真的是啊,我都有些雙腿發抖了怎麼辦。】
老黃的聲音裡,帶著無邊的感慨。
【總之挺起胸膛吧,從今天起,整個帝國都要知道你的名字。】
【可不能給王座上的那一位丟份兒啊。】
“那當然,我可是在大蟻牛巷的泥坑裏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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