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廷·聖女起居殿】
巨大的落地鏡擺在了偌大的起居殿中央,周圍環繞著數百盞懸浮的照明顱骨,將更衣廳照得通亮。
三張巨大的座椅呈半圓形排開,正對著前方。
這大概是自大叛亂結束以來最少見的一幕——三位基因原體並非為了戰爭會議,而是像兄長等待妹妹的文藝匯演一樣坐在一起。
“接下來是第三輪篩選了。”
福格瑞姆坐在中央,他的姿態無可指摘,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帶著專業且挑剔的光芒,手指隨著音樂(鳳凰甚至要來了一隊聖歌班在角落輕唱)輕輕敲擊著膝蓋。
“注意光線!把剛剛那個蠢蛋打的冷光撤掉!換成暖金色的!我要的是模擬泰拉正午,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時的那種色溫!”
隨著鳳凰的指揮,幾名僕從手忙腳亂地調整著照明陣列。
更衣室的帷幕緩緩拉開。
艾琳麵帶微笑走了出來。
這次她換上了一件天鵝絨的長裙,裙擺長長地拖在身後,上麵用金線綉著繁複圖案,顯得高貴而不可侵犯,領口處別著一枚閃爍著光芒的胸針。
“完美。”
福格瑞姆發出一聲讚歎,帶頭鼓起了掌。
“瞧瞧這線條,還有色彩的點綴!這纔是一位皇女該有的氣場!”
艾琳有些費勁地提著沉重的裙擺,在檯子上轉了一圈。
坐在右側的基裡曼和左側的莫塔裡安也點了點頭。
不得不承認,雖然福格瑞姆是個極挑剔的傢夥,但他的審美品味確實沒得說,這套禮服穿在艾琳身上,確實十分妥帖,自帶一種皇室威儀。
“確實不錯。”基裡曼評價道,“莊重,且不失優雅。”
“嗯。”莫塔裡安隻是簡短地哼了一聲,但目光也沒從艾琳身上移開。
然而,看著看著,蒼白之王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眯起灰色的眼睛,視線在艾琳身上那件紫色的長裙上掃視了兩遍,又看了看旁邊一排已經被否決、或者列入備選名單的禮服。
深紫色的披肩、紫羅蘭色的常服、暗紫色的絲綢晚禮服……
“等等。”
莫塔裡安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爽,“福格瑞姆。”
“怎麼了,我親愛的兄弟?”福格瑞姆頭也不回,正忙著指揮裁縫去調整艾琳裙角的流蘇,“被這絕美的一幕感動得說不出話了嗎?”
“我隻是發現了一個問題。”
莫塔裡安伸出手指,指著那一排衣服,“為什麼……我是說,為什麼所有的候選禮服,不管是哪種款式,它們的主色調全是紫色的?”
“這很難理解嗎?”福格瑞姆理所當然地攤開手,“紫色象徵著高貴,象徵著皇權,更重要的是……這是最適合小艾琳的顏色。”
“是嗎?”
莫塔裡安冷笑了一聲,身體向後靠在石座上,“我怎麼覺得,這單純是因為這是某些人戰團的塗裝色?或者乾脆就是你那件風騷盔甲的顏色?”
聽到這話,原本正在欣賞的基裡曼也愣了一下。
原體的超人視覺迅速聚焦。
他看向了艾琳領口處那枚水晶胸針。
在水晶的切麵內部,他發現了一塊微雕工藝,那上麵刻著一個張開雙翼的鳳凰徽記——正是福格瑞姆的新標誌。
甚至連艾琳頭髮上別的發卡,都是羽毛狀的。
基裡曼瞬間明白了過來。
“福格瑞姆。”
基裡曼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你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的質問。
“那枚胸針……裏麵帶著你的徽記。”
“還有上麵那些刺繡。”基裡曼指著裙擺,“你這是在幹什麼?把艾琳當成你戰團的新兵了嗎?這是加冕禮!是代表全帝國的儀式!不是你的徵兵廣告!”
“這叫設計語言!設計語言懂嗎?!”
被戳穿的福格瑞姆絲毫沒有臉紅,反而理直氣壯地反駁道,“這是為了整體風格的統一性!那徽記隻是個藝術的設計!代表著重生與希望!跟我的戰團有什麼關係……好吧,也可能有一點兒關係,但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
莫塔裡安猛地站了起來,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你這隻自私的孔雀,你是想向全泰拉宣佈艾琳是你那邊的!怎麼?我們倆的就不配出現嗎?我的戰團徽記難道就不高貴嗎?”
“你是說你那灰色的印記?”福格瑞姆發出一聲嗤笑,上下打量著莫塔裡安,“算了吧我的兄弟,要是讓艾琳帶上你那死氣沉沉的骷髏鐮刀徽記,全泰拉的平民會以為我們又要報告什麼壞訊息。”
“你——!”莫塔裡安的手又要去摸並不存在的鐮刀。
“還有你,羅伯特。”福格瑞姆轉火基裡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自從我的第一個兒子回歸後我就看出來了!”
“如果讓你來挑,你一定又要給她挑一堆可笑的藍色裙子,然後印上你那大大的‘U’,就和你那無趣的聖典一樣。”
基裡曼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是極限戰士的榮耀徽記!象徵著秩序與……該死!你怎麼能這麼形容它!”
三位原體,在更衣室裡像菜市場裏的攤販一樣互相指責了起來。
周圍的裁縫和工匠們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板縫裏,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皇家秘聞被滅口。
艾琳站在檯子上,無語的看著台下的三人。
“老黃……”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這也算是……兄弟情誼的獨特體現】
就在莫塔裡安準備跨過椅子去抓福格瑞姆的領子時。
“不許吵架!”
艾琳的聲音從台上傳來。
三個巨大的身影瞬間僵住了。
莫塔裡安和基裡曼想起了在會客大廳裡,艾琳下達的命令。
莫塔裡安悻悻地收回手,基裡曼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福格瑞姆則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頭髮。
“艾琳……我們……隻是在進行學術上的探討。”基裡曼僵硬地解釋道。
“沒錯,關於色彩學的。”莫塔裡安補充。
“既然是探討……”基裡曼看了一眼福格瑞姆,又看了一眼艾琳那身確實挺漂亮的紫色禮服,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政治上的妥協方案。
“這件衣服的版型確實不錯。”
基裡曼走上前,指著艾琳胸口的那枚鳳凰胸針。
“但是,這個飾品得修改。”
“怎麼改?”福格瑞姆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藝術品”。
“要麼拿掉它,要麼……”基裡曼從自己的胸前解下了一枚“U”型領扣,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加上這個。”
“還有我這個。”
莫塔裡安也不甘示弱,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後從肩甲的內襯裏掏出了一枚用獸骨打磨成的、象徵著堅韌與死亡的徽章。
“必須放在一起。”蒼白之王冷冷地說道,“這纔是……平衡。”
福格瑞姆看著那個看起來十分粗曠的獸骨徽章,又看了看那U型領扣,發出了痛苦的哀鳴。
“你們這是在玷汙藝術!這些玩意兒放在一起怎麼可能好看?!”
“我不管藝術,”莫塔裡安掏出了幾枚骨幣一陣搗鼓。
“數字揭示了一切!三位原體的徽記同時存在,數字告訴我,這象徵著某種偉業的開始。”
“這是命令。”基裡曼一錘定音,“工匠,過來!想辦法把這三個東西……和諧地融合成一個飾品組!你們就呆在皇宮直到做好為止,如果你們能出色的完成這項任務,每個人都將得到賞賜。”
幾名老工匠流著冷汗上前來,開始對著三枚徽記進行著“融合設計”。
……
又過了一個小時。
風波終於平息。
快累壞了的艾琳換上了另一套風格截然不同的禮服。
這不再是厚重的、充滿了帝國哥特風格的禮服。
而是一條淡粉色如同雲朵般的裙子,裙擺上點綴著細碎的水晶,隨著走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肩膀處是輕盈的薄紗設計,露出了少女光潔的脖頸和鎖骨。
頭上也沒有戴沉重的冠冕,隻是別了一個簡單的發卡。
當艾琳提著裙擺,有些歡快的地從帷幕後走出來時。
整個更衣廳都明亮了起來。
此時站在那裏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本該享受著美好時光庇護的十三歲少女。
【哇哦……】
老黃在腦海裡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這纔是這個年紀的小女生該穿的衣服和該乾的事情嘛整天披著死沉死沉的布料,還有背演講稿和寫論文,也不怕自己得上心理疾病。】
“這……這是你要我選的?”艾琳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不敢認,“哇……這會不會……太不莊重了?”
【什麼莊重不莊重的。】
老黃的聲音變得很溫柔。
【你先是艾琳,然後纔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頭銜,我讓你選這幾套,是想告訴你……如果沒有戰爭,沒有銀河裏的那些,一個正常年紀的女孩,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三位原體看著走出來的艾琳,全都愣住了。
他們習慣了看到身穿動力甲的戰士、披著長袍的政客,以及那些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國教傳教士,還有穿著千篇一律紅袍的機油佬。
但眼前的女孩……
真是讓人想要拚盡全力去守護的美好。
“她……真像個天使。”福格瑞姆喃喃自語。
“你說的對,兄弟。”莫塔裡安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還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夢,“希望她能一直眷顧我們……不會從我們身邊飛走。”
基裡曼沒有說話。
他看著在鏡子前轉圈、裙擺飛揚的女孩。
一股暖流從他的心裏湧出,流遍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泰拉美好的午後,他的兄弟們在身邊閑聊,看著他們最小的妹妹挑選著裙子,並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等著他處理。
溫暖。
安全。
家。
基裡曼坐在那張寬大的椅子上,身體慢慢地陷了進去。
眼皮……變得好重。
周圍的爭吵聲、工匠的忙碌聲都在慢慢遠去。
“呼……”
一聲輕微的,但極有節奏的鼾聲,突兀地響起。
福格瑞姆和莫塔裡安驚訝地轉過頭。
他們那不需要睡眠、可以用半個大腦休息半個大腦工作的帝國加班王,羅伯特·基裡曼。
此刻正歪著頭,靠在椅背上。
嘴巴微張,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就像是在公園長椅上打了個盹。
莫塔裡安看著熟睡的兄弟,原本想取笑兩句,可話到嘴邊,隻變成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他沒有叫醒基裡曼,還把自己原本前傾的身體更小心的挪動,減輕了鎧甲摩擦發出的聲響。
蒼白之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那雙眼睛正出神地看著女孩。
而在他的另一邊。
福格瑞姆側身靠在扶手上。
他的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撩撥著那頭銀色長發,但他並沒有在看鏡子裏的自己。
欣賞著隻屬於家人間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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