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泰拉·皇宮內廷·聖女起居殿】
時間如白駒過隙,距離艾琳進入忠嗣學院借讀,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月。
在這半年裏,泰拉的政治格局發生了劇變,而在皇宮深處,這座艾琳的起居殿,另一場風暴正在進行中。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絲綢的摩擦聲、金屬剪刀的脆響,以及……幾十名泰拉最頂級皇家裁縫壓抑到極點的呼吸聲。
“不對!這不對!簡直是災難!”
充滿磁性,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的聲音在起居殿裏回蕩。
福格瑞姆,歸來的鳳凰,手裏正拿著一根原本用來指示戰術地圖的細長指揮棒,他像一位暴躁的交響樂指揮家,對著瑟瑟發抖的工匠們揮舞著。
“你們是想把我的妹妹打扮成一座移動的礦山嗎?”
福格瑞姆用指揮棒挑起旁邊架子上的一件禮服,一件典型的泰拉高領主風格的長袍,用厚重的織錦縫製,上麵密密麻麻地鑲嵌了至少五公斤重的紅寶石、鑽石和黃金流蘇。
“看看這個!俗氣!庸俗至極!”
鳳凰那雙優雅的眼睛裏,寫滿了對泰拉現行審美的絕望。
“這種東西穿在身上,除了告訴別人‘我很富有而且我毫無品味’之外,還有什麼用?燒掉它!立刻!不要讓這種視覺垃圾出現在我的眼裏!”
幾名老裁縫嚇得臉白了,連忙七手八腳地把那件價值連城的禮服撤了下去。
“還有這件!”
福格瑞姆又指向另一邊,國教送來的備選方案——一件純白色的、綉滿了金線經文的絲綢長袍,配上巨大的兜帽。
“太單調了!這幫宗教瘋子,到底是去參加加冕禮還是去修道院的彌撒?而且這種布料的反光度根本不夠!在加冕禮那天,這會讓皇女看起來像是一整塊白布!完全無法呈現出她神聖的光輝!”
福格瑞姆痛苦地捂住額頭,完美的銀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天哪……難道現在的帝國,除了骷髏和黃金,就再也找不出第三種設計元素了嗎?”
在更衣室的中央,一個木製的圓台上。
艾琳正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張開雙臂,任由兩名修女小心翼翼地服侍她換裝。
她已經在這個檯子上站了整整四個小時了。
“哥……哥哥……”
艾琳的聲音虛弱無力,她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這已經是第三十套了……真的,我覺得第十套那件深藍色的就挺好的,雖然稍微緊了點,但至少能讓我喘口氣……”
“不行!”
福格瑞姆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走上前,用審視藝術品的目光盯著艾琳正在試穿的第三十一套禮服。
這是一套融合了切莫斯華麗紫金的禮服,剪裁利落,在裙擺和袖口處有著繁複的暗紋刺繡,胸前用一顆經過特殊切割的、內部帶水光的寶石作為點綴。
“忍耐一下,親愛的。”
福格瑞姆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柔地調整了一下裙擺上一個微小的、肉眼幾乎看不出來的褶皺。
“哪怕是裙擺的一個褶皺,或是袖口金線的反光不對,都是對完美的你的褻瀆。”
原體抬起頭,看著艾琳那張疲憊小臉,眼神中滿是狂熱的執著。
“你要知道,在那一天,全泰拉、全太陽係、乃至整個銀河係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你身上。
“我們要呈現的不僅是美,是神性,是讓那些異端看一眼就會自慚形穢到想要挖掉自己雙眼的美麗!”
“為了那一刻,這點辛苦是值得的,不是嗎?”
艾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門口守衛的禁軍。
但這幾位平日裏無所不能的黃金巨人,此刻像是癡呆症犯了一樣,看著檯子上的艾琳,變成了牆壁浮雕的一部分。
……
兩個小時後。
皇宮內廷側殿,臨時書房。
這兒的氣氛雖然不至於更衣室裡那般讓人窒息,但也有著獨特的壓力。
終於從福格瑞姆的魔爪下逃脫的艾琳,換回了一身相對舒適的常服。
她端坐在書桌前,背脊挺得筆直,這半年的忠嗣學院生活確實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原本在巢都裡為了半塊麵包可以跟人打架的野丫頭,似乎正在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眼神沉穩、坐姿端正,眉宇間染上了幾分與偉大的攝政王殿下如出一轍的疲憊的帝國皇女。
“……我們將重鑄星辰間的紐帶,以不屈的意誌對抗異端的侵蝕,帝國的疆域雖被裂隙撕裂,但人類的勇氣正如這星炬之火,永不熄滅……”
艾琳正在朗讀一篇羊皮紙上的演講稿。
高哥特語發音標準,抑揚頓挫,每個音節處理得恰到好處,既有少女的清亮,亦不失皇家的莊重。
站在書桌對麵的,是二連長卡托·西卡留斯。
這位極限戰士的傳奇人物,正奉攝政王之命,擔任皇女的禮儀與演講導師。
“很好,殿下。”
西卡留斯拿著另一份副本,頻頻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您的咬字非常清晰,斷句的節奏也掌握得很好。特別是這一段關於‘犧牲與奉獻’的論述,感情非常飽滿。”
但隨即,我們親愛的的二連長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過。”西卡留斯挺起胸膛,揮舞了一下手臂。
“在提到‘不屈遠征’這四個字的時候,您的語氣還可以再激昂一些!要展現出雷霆萬鈞的氣勢!”
“就像我,卡托·西卡留斯,在戰場上揮舞著動力劍,對著那些異形怒吼時的那種感覺!要讓聽眾感覺到,您的話語本身就是一把利劍!”
艾琳唸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她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紙,抬起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讓西卡留斯愣了一下。
太像了。
簡直和那位每天坐在檔案堆裡、處理著全銀河爛攤子的攝政王殿下一模一樣。
“殿下?”
西卡留斯放下了原本準備繼續進行的激情指導,聲音放低了一些。
“您累了嗎?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還好。”
艾琳苦笑了一聲,重新睜開眼,那雙褐色的眸子裏倒映著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單詞。
“隻是覺得……這些詞彙堆砌在一起,真是沉重啊,西卡留斯叔叔。”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代表著“犧牲”、“忠誠”、“遠征”的單詞。
“這就是我們所肩負責任的重量,殿下。”
西卡留斯難得地沒有用驕傲的語氣,而是嚴肅地說道。
艾琳沉默了。
書房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遠處皇宮宏大的鐘聲隱約傳來。
就在這時。
“咚、咚。”
兩下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凝重。
一名身穿耀金甲冑的禁軍衛士推門而入,並沒有完全走進來,隻站在門口行了一個頓戟禮。
“殿下。”
禁軍的聲音平穩,不帶感情,“灰燼之子戰團長,原體莫塔裡安大人已抵達內廷外圍,請求覲見。”
艾琳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兩顆星星在瞳孔處重新亮起。
“莫塔裡安哥哥?!”
艾琳驚喜地叫出了聲,甚至忘了維持剛才端莊的坐姿,雙手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但她馬上意識到了什麼,轉過頭,看向站在對麵的西卡留斯。
艾琳雙手合十,舉在胸前,眼睛眨巴眨巴,露出了能融化泰坦裝甲板的水汪汪的眼神。
這是她還在馬庫拉格時,每次想偷懶或者想吃零食時屢試不爽的招數。
“那個……卡托叔叔~”
艾琳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軟糯,以及討好的意味,“你看……這篇稿子我差不多都背下來了,剩下的幾段我晚上一定會背完的!我向帝皇發誓!”
“能不能……能不能先讓我去見見莫塔裡安哥哥?你知道的,他去重建戰團,我都快半年沒見到他了!”
“這……”
二連長麵對惡魔都麵不改色的臉龐,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雖然基裡曼大人的死命令是“加冕禮前必須確保每一個環節萬無一失”,但是……
看著眼前女孩那期盼的眼神。
即使堅硬如卡托·西卡留斯,也感到心中某處地方被擊中了。
“咳咳!”
西卡留斯轉過身,背對著艾琳,假裝在整理手中的檔案,聲音變得有些不自然。
“雖然攝政王大人的命令是嚴格執行日程表……但是!”
二連長稍微提高了音量。
“作為帝國皇女,您的精神狀態也是維繫帝國穩定的重要一環!既然是莫塔裡安大人遠道而來,這屬於不可抗力因素!”
“而且,我,卡托·西卡留斯認為,勞逸結合也是戰術的一環。”
他回過頭,對著艾琳眨了眨眼。
“今天的背誦內容……暫時到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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