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初級三班的其他二十六名學員來說,過去的這一週,美好的就像是吸入了某種未經帝國審判庭批準的致幻氣體。
他們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身處以嚴酷、鐵血和死亡率著稱的忠嗣學院神聖泰拉總教區,而是來到了某個隻存在於帝國宣傳畫報裡的、充滿了愛與和平的學園。
準確來說,大部分學員們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做一場夢——如果不快點醒來,等在這虛假美夢盡頭的,一定是首席住持手裏那條蘸了鹽水的帶刺皮鞭。
首先,是關於刻在每個人生物鐘裡的上課時間。
依照帝國忠嗣學員們公認的鐵律:所有學員必須在第五個標準泰拉時端坐在教室,背脊挺直如陶鋼板,雙手平放於桌麵,等待早課導師的例行訓斥與授課。
至於遲到?哦……那簡直是對神皇的不忠,以及對奉獻時間的褻瀆,通常最輕的懲罰是在特製刑具上跪著祈禱兩小時。
然而現在……
“滴答……滴答……”
教室牆上掛在雙頭鷹徽下的老式機械鐘,指標已經準確無誤地劃過了第五個泰拉時,正向著第六個泰拉時邁進。
二十六名學員像往常一樣坐得筆直,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但是講台上空無一人。
負責教授《帝國行政與後勤基礎》的導師,一個平時以“沒有任何藉口可以耽誤運輸隊哪怕一秒”為口頭禪的禿頂老者,此刻居然神奇的沒有出現。
“哈——欠——”
一陣明顯沒睡醒、帶著慵懶的哈欠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緊接著,讓全班人心情複雜的腳步聲響起了。
塞蕾娜·奧蘭莉亞,這位神秘的插班生正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頭亞麻色的好看長發稍微有點炸毛,她像沒睡醒的考拉一樣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看也沒看講台,徑直走到她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然後又趴在了桌子上。
“……早。”
她嘟囔了一句,算是對周圍那些僵硬著身子的麵孔打了個招呼。
就在她屁股沾到椅子的下一秒。
“嘭!”
教室大門被恰到好處地“推”開了。
導師以一種彷彿剛剛急行軍十公裡的姿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種“我很準時,絕對沒有故意在外麵等了四十分鐘”的嚴肅表情。
“咳咳!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雖然時間……稍微有了一些波動,但這正是對你們應對突發情況時的能力的考驗!”
導師隻是對著空氣大聲說道,“現在!翻開課本第十四頁!”
但這並不是最離譜的。
坐在艾琳斜後方的一個名叫約書亞的眼尖學員,在這幾天裏總結出了一條規律:
如果塞蕾娜同學是空著手進來的,那麼導師會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進門。
但是!
如果塞蕾娜同學手裏正抓著類似麵包、餡餅或者還在冒熱氣的肉卷之類的東西……
那情況就完全變了。
要知道,在以往,膽敢把食物帶進神聖的教室,甚至試圖在神聖的教室裡咀嚼食物,這種行為被視為對知識的褻瀆,下場通常是被教官用烙紅的鋼鐵印章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終身難忘的“貪食之痕”。
可現在呢?
約書亞親眼看到,昨天,當塞蕾娜嚼著一塊藍莓派走進教室時,似乎已經在門口準備推門的戰術理論課教官——那個據說曾在軍務部任職的壯漢,硬生生地把邁進教室的一條腿給收了回去!
那位教官就像是一尊守門的石獅子,硬是在門口又站了十分鐘。
直到教室內傳來最後一聲吞嚥的聲音,以及心滿意足的一聲“嗝”後,那位教官纔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走了進來。
如果說時間的隨意還在大家的理解範圍內,那麼作業量的變化堪稱是重塑了學員們的認知底線了。
以往,無論是讓人手腕抽筋的經文抄寫,還是需要計算到每一顆爆彈的運輸成本的軍事後勤作業,或者是難上加難的自然科學論文,都是以“堆”為單位佈置的。
但最近,情況變得非常……微妙。
“今天的作業……”
負責教授《帝國信仰導論》的修女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一根教鞭,聲音有些發虛。
她先是看了一眼講台下的二十七雙眼睛。
“今天的作業是……抄寫《啟示錄》第三章……全篇……一百遍……”
修女試探性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然後,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雷達一樣瞟了一眼那個位置。
名為塞蕾娜的女孩並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手裏轉著的自動羽毛筆停了一下。
臉上露出了那麼一丁點兒的不情願。
但這一丁點兒的不情願,被修女敏銳地捕捉到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修女的話鋒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語速快得像是怕被人打斷。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今天是偉大的聖徒……呃,聖·科斯特的牙齒髮掘紀念日!”
“為了紀念這位聖徒在牙齒掉光也要堅持佈道的精神,我們要學會體諒書寫工具的磨損!”
修女大手一揮,義正言辭地說道:
“所以,為了響應節日的號召,今天的抄寫任務減免!隻需口頭背誦一遍即可!這正是神皇仁慈的體現!”
台下,學員們麵麵相覷,努力控製著不去想“聖·科斯特到底是誰”以及“牙齒和抄寫到底有什麼邏輯關係”這種問題。
他們隻知道一件事:今天晚上不用熬夜抄書了!
讚美那位聖徒的牙齒!
課堂上如此,戰術訓練場上的事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對於忠嗣學院的學員來說,體能訓練和格鬥課通常意味著流血、淤青和骨折。這裏的格鬥不是形式上的,而是戰場的預演。
以往,教官扔給他們的都是開過刃的匕首、沉重的鏈鋸劍訓練型,或者是開了血槽的指虎。
“隻要你沒有死,就要站起來繼續打到死。”這是格鬥課的座右銘。
但在今天下午的格鬥訓練課上……
“這……這是什麼?”
一個學員地從箱子裏拿出了一個……軟綿綿的、充滿了彈性的、像是某種高分子聚合泡沫做的東西。
還有那些武器。
原本的訓練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起來像是用某種黑色橡膠和木頭混合製成的棒子。
“這是首席訓練住持吩咐下來的最新……呃,戰術模擬訓練器材!”
格鬥教官揹著手,臉上的肌肉在抽搐,顯然這套東西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接受。
“為了……為了更好地體會‘技巧’而非蠻力!上級決定採用這種低傷害武器!這能讓你們在戰鬥中更加……專註!對!更加專註!”
“這玩意兒打在身上,估計連個包都打不出來吧?”
一名學員低聲對旁邊的同伴說道,還用領到的劍戳了戳自己的大腿。
嗯……有點Q彈。
“噓!你想死嗎?有這好事就偷著樂吧!總比上次被打斷肋骨強!”
在這種詭異而幸福的氛圍中,初級三班的學員們度過了他們人生中最魔幻的半個月。
但是,並非所有變化都是值得高興的。
在晚間休息的公共活動區角落裏,幾個三班的學員正圍坐在一起,神色緊張地交流著情報。
“喂,你們聽說了嗎?”
說話的是伊莉莎,她是班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女學員,平時話不多,但她人緣不錯,總能打聽到一些小道訊息。
她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教官或者伺服顱骨在附近。
“隔壁二班的那個伯特裡……出事了。”
“伯特裡?”另一個學員驚訝地問,“那個號稱全教區體能第一、理論課幾乎滿分,走路鼻孔朝天的傢夥?他能出什麼事?導師們不都把他當成寶貝疙瘩嗎?”
“就是因為他是‘寶貝’啊。”
伊莉莎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顫抖。
“你們也知道,導師們一向是鼓勵班級之間進行競爭的,那個伯特裡一直看咱們三班不順眼。自從知道了咱們最近的……‘特殊待遇’後,這傢夥就徹底失衡了。”
“他在食堂裡嚷嚷,說這不公平,還說什麼‘隻有真正的優秀者才配得到資源,而不是一群靠運氣的廢物’。”
“然後呢?”周圍的學員都湊了過來。
“然後那天,他就像往常一樣,帶著那種自信的樣子,跑去攛掇他們的訓練住持。據說他還真把他們的住持說動了,兩個人氣勢洶洶地去找首席住持克雷默大人告狀去了。”
伊莉莎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
“那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今天早上,我去二班借筆記的時候,順嘴問了一句‘伯特裡去哪了’。”
伊莉莎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結果……二班的所有人,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他們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然後,學員裡平時跟伯特裡關係最好的傢夥,死死地盯著我,用像機械一樣的聲音跟我說……”
伊莉莎儘力模仿著那個聲音:
“‘這位學員,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這兒從來就沒有過一個叫伯特裡的人,這個名字從未在忠嗣學院的存在過,請不要傳播不存在的謠言。’”
嘶——
圍坐的學員們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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