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魯斯·馬努斯的亡魂佇立在大廳中央,就在兩束聚光燈的交匯處。
雖然脖頸斷口處隻有燃燒的骷髏烈焰,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實質般的視線掃過他們。
空氣在扭曲。
離得最近的檔案大臣的座位扶手開始發燙,石座周圍的狂信徒地毯開始捲曲焦黑。
法務部部長阿維利沙·德拉克馬手中的記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死死按住自己腰間的榮譽警棍。
維護法條的信念在瘋狂大叫著這是非法靈能者,但她的生物本能卻讓她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國教教宗厄俄斯·裡特拉的表現更為直接,這位素以強硬示人的教宗此刻已經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在胸前畫著聖禮。
口中語無倫次地唸叨著《聖言錄》中關於“神皇聖十字軍”的篇章,眼神在恐懼與狂熱之間切換。
審判庭代表克利奧帕特拉·爾斯。她長袍下佩戴的數十個聖物護符正在發燙,有些已經燙傷了她的麵板。
這些專門針對亞空間惡魔的聖物十分活躍,但它們給出的反饋不是“抵禦”,而是“共鳴”。
“嗵……嗵……”
費魯斯·馬努斯的亡魂動了。
握緊了手中若隱若現的戰錘,無頭戰士邁著山崩般的步伐,走向了贖罪者的石座。
或者說走向了那個處於崩潰中的、曾經被稱為鳳凰的存在。
福格瑞姆沒有做出任何防備姿態。
切莫斯的鳳凰如等待懲罰的孩子,所有的心防,都在這無頭的身影麵前粉碎了。
福格瑞姆從石座上滑落。
他感到這雙腿已經無法支撐自己軀體的重量。
“撲通。”
雙膝跪地向著他的兄弟。
向著福格瑞姆親手殺死的、也是他最愛的兄弟。
“對不起……”
開口即是破碎不堪的哭腔。
“戈爾貢……求你……”
他伸出雙手,抓住了費魯斯手部的護甲,那是他曾經無數次並肩作戰時觸碰過的地方。
“讓你的‘破爐者’落下來……就像我在伊斯特凡五號對你做的那樣……求你……”
福格瑞姆撕扯著自己完美的銀髮,“我有罪……我不想再背負這記憶了……費魯斯……把它拿走吧……”
艾琳站在裂隙旁,臉色蒼白如紙。
維持這樣一道連線生死的門扉正在耗盡她的每一絲體力。
【艾琳?沒事吧,你還能撐得住嗎】
“我沒事,老黃你看福格瑞姆哥哥,他好像又崩潰了。”
老黃也在意識深處沉默了。
【這就是費魯斯對他的份量啊……】
【我們明明在夢境裏勸了他那麼久,我還以為福根完全釋懷了呢。】
陰影吞沒了跪在地上的鳳凰。
費魯斯停在了福格瑞姆麵前。
他沒有揮動那把幽靈戰錘。
那隻象徵著鋼鐵與力量的銀色大手猛地探出。
“砰!”
銀色大手死死扼住了福格瑞姆修長的脖脖頸。
高領主們屏住了呼吸,內務部總長甚至捂住了嘴巴,以為下一秒就會再次看到兄弟相殘的畫麵。
但並沒有。
費魯斯單手發力,將跪在地上的福格瑞姆硬生生地提了起來,直到鳳凰的雙腳離地,那無頭的火焰麵孔與福格瑞姆的紫色眼睛平齊。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憤怒、悲傷且堅硬如鐵的意念,瞬間橫掃了整個議會大廳。
那聲音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像是在靈魂的鐵砧上重重的錘打。
【軟弱!福格瑞姆!】
意念如雷霆滾過。
“我……我有罪……”福格瑞姆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你想用死來逃避嗎?!】
費魯斯的意念波變得更加狂暴,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暴怒。
【你想讓我再殺你一次,好讓你那可悲的負罪感得到解脫?看著我!你休想!】
代替頭顱的火焰猛烈地搖曳著,似乎在咆哮。
【對我來說,你就是福格瑞姆!無論你是如何回來的,無論你的肉體是誰造的!既然你的靈魂在這裏,陪伴著我們的家人。那你就是我無法斬斷的兄弟!那該死的惡魔隻是個被淘汰的廢品!】
福格瑞姆停止了掙紮,他獃獃地看著麵前的無頭巨人。
【你當然有罪!那罪孽流淌在你的血裡,刻在你的基因裡!但死太容易了,我的兄弟。死是解脫,是該被淘汰的無能之人的選擇!】
銀色的大手並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一分,逼迫福格瑞姆直麵這穿越生死的質問。
【帶著我的死活下去……帶著這份愧疚活下去吧……這就是你的懲罰。】
【既然那女孩把你從香水味的糞坑裏拽回來了……那就給我站直了!去給還在燃燒的星係帶去你的拯救!去保護好這個我們一起建立的帝國!去保護好……我們的妹妹】
【別讓我再一次看不起你,鳳凰!】
“轟!”
費魯斯猛地鬆開了手。
福格瑞姆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板上,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指印。
他沒有再哭泣。
歇斯底裡的崩潰似乎隨著剛才的話語而終結了。
他趴在地上,手指觸碰著焦痕,眼中雖然依然有著悲傷,但全新的使命感正在湧上來。
至偉鐵父沒有再看他的摯愛一眼。
無頭的巨人轉過身,麵對著圓桌周圍的十二位高領主,麵對著坐在攝政王座上的羅伯特·基裡曼。
他手中的戰錘虛影,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
整個議會大廳都震顫了一下。
那團頭顱位置的火焰變成了冰冷的黑色。
【雖說他死罪難免。】
聲音再次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但這份債,不該由他人了結。】
【我要求——法庭,判決他贖罪。直到他的血流乾,或者銀河燃盡。】
說完這句話,費魯斯的身影開始劇烈閃爍。
艾琳終於到達了極限,她的身形搖晃了一下,鼻孔中流出了鮮血。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瞬。
無頭的巨人微微側身,分別轉向了主位上的基裡曼,以及坐在一旁石座上沉默不語的莫塔裡安。
沒有說話,也沒有行禮。
他那寬闊的肩膀微微下沉,做出了兄弟間心照不宣的頷首動作。
“嘭。”
如同老熔爐的火熄滅了。
漫天飛舞的火星在原地散開,漆黑裂隙迅速癒合。
費魯斯·馬努斯,第十軍團之主的身影徹底消散在了現實宇宙中,隻留下未散去的岩流與鐵鏽味。
議會大廳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基裡曼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也是父親給予的結局。
基裡曼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全場。
“證人……已經完成了他的證言。”
基裡曼的聲音沙啞而威嚴。
“審判庭代表,法務部長,還有諸位高領主。”
他看向臉色慘白的審判庭代表,“你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嗎?還是說,你們要傳喚剛才那位……去你們的審訊室裡過一遍測謊儀?”
爾斯的手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報廢的靈能探測器,回想起黑甲巨人所帶來的恐懼。
麵對真正的帝皇偉力,麵對原體的亡魂,凡人的權術、陰謀和質疑顯得如此蒼白。
如果連死者都能回到法庭選擇寬恕並要求贖罪,生者又有何資格置疑?
爾斯沉默了良久,最終,她默默地搖了搖頭,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法務部……”德拉克馬合上了那本厚重的金屬法典,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堅定,反而有些底氣不足。
“鑒於……以上證詞,以及……受……受害者本人的……意願表達。”
她看了一眼脖子上帶著焦黑指印、重新站直身體的福格瑞姆。
“法務部,無異議。”
基裡曼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進行表決。”
“我以帝國攝政的名義,做出如下判決:原第十四軍團之主莫塔裡安,與原第三軍團之主福格瑞姆,以‘贖罪者’身份回歸帝國,保留其部分職權。”
“諸卿可表決意見。”
基裡曼率先舉起了右手。
緊接著是圖拉真·瓦洛裡斯。
星界軍總指揮和海軍上將對視一眼,迅速舉手——他們需要戰爭的勝利,而兩位贖罪原體能帶來的力量無疑是巨大的。
鑄造將軍的投影發出一聲電子合成音:“邏輯通過,機械教將附議。”。
星炬院主持和星語庭住持默默舉起手。
國教教宗裡特拉還在狂熱地畫著天鷹禮,一邊高喊“神跡”,一邊舉起了雙手。
最後,內務部總長羅斯卡夫勒,在權衡了剛才的超自然威懾後,也舉起了手。
全票通過。
甚至連審判庭和法務部也沒有投反對票,隻是選擇了棄權(在帝國議會浩如煙海的規則中,這代表了默許)。
“很好。”
基裡曼的聲音一錘定音。
“記錄在案。即刻生效。”
在議會大廳的角落裏。
馬蒂厄主教雖然整個人都縮在陰影裡,但他手中的自動羽毛筆已經快要在羊皮紙上寫出火星子了。
他以一種看到了神國降臨般的狂喜,嘴裏念念有詞:
“無頭的天使!寬恕與懲罰!那是《聖載者啟示錄》輝煌的新篇章!章節名——‘聖載者所帶來的恩典:亡者的寬赦’!”
而他邊上的裝著立柱的拉爾斯,則是搖了搖腦袋。
“我靠,老大的人脈這麼牛啊,以後我豈不是掛了也要變成這樣?就是這造型要是能改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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