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滴落的聲音被無限放大,敲擊在了主教閣下的心頭。
馬蒂厄清楚這是一場死局。
在規矩的棋盤上,自己已經無路可走,這裏的每個超人大腦都記著一堆法律條文,而且還是一幫掌握了絕對暴力的超人大腦,他這個身穿破爛長袍的國教主教在他們麵前也許連無害的嬰兒都算不上。
馬蒂厄的瞳孔劇烈收縮,大腦在高壓下瘋狂運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蒂厄眼中的驚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癲狂與神聖。
不是群貓麵前瑟瑟發抖的老鼠,而是準備咆哮的獅子般的聖徒。
“嘩啦!”
馬蒂厄猛地挺直了腰桿,懷中厚重如磚塊的《聖言錄》被狠狠翻開。書頁翻動的清脆聲音打破了機庫內的寂靜。
“愚鈍!”
馬蒂厄開口了。
聲音洪亮,帶著經過數十年佈道訓練養成的獨特共鳴腔。
“何等愚鈍!何等狹隘!無知的戰士們,剛才我甚至在為你們的靈魂歸宿而流汗,因為你們竟試圖用凡俗眼光去度量神聖的存在!”
主教的不按套路出牌讓雙方都愣住了,顯然他沒有直接做出選擇,而是當麵斥責起了包括帝國最強武裝的首領在內的眾人。
馬蒂厄並未停止表演。
他站起身來,來回兩步,舉起手中的《聖言錄》,好像那是他的一麵不可侵犯的盾牌。
他先是指向左側的耀金巨人。
“禁軍!萬夫團的衛士!”
馬蒂厄的聲音激昂,充滿敬畏,“你們是帝皇想像中的美好化身,乃是皇宮萬年來最堅固的盾牌!當神皇端坐於黃金王座,思考著銀河的存亡時,你們守衛著神聖的寂靜,你們是神皇的左手,象徵著守護、內省。”
圖拉真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明白這和當前的議題有什麼關係,但他沒有打斷,這番話雖然有些神棍,但在他看來並沒有說錯,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恰當地讚頌了禁軍的職責。
緊接著,馬蒂厄猛地轉向右側。
“阿斯塔特!死亡天使!”
他的手指如同利劍般指向西卡留斯,“你們是復仇的化身,是神皇指向人類之敵的利劍!當吾主發動大遠征,意圖收復群星時,是你們執行著祂征服的意誌。你們是神皇的右手,象徵著審判與裁決!”
西卡留斯握劍的手鬆了一鬆,表情也大為緩和,雖然他不喜歡這些國教的神棍,但他不得不承認,“神皇的右手”這個稱呼聽起來非常順耳,當然也非常符合他卡托·西卡留斯的身份。
馬蒂厄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向一直饒有興緻看著他的艾琳。
這一次,他重重地叩首,額頭撞擊甲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淚水再次湧出。
“偉大的聖載者啊!行走於凡世的奇蹟啊!”
馬蒂厄悲慟地呼喊著,“看看這些迷途的戰士吧!他們在爭什麼?”
“當神皇的意誌再次行走於大地,聖女殿下難道隻能擁有一隻手嗎?!”
馬蒂厄猛地直起身,張開雙臂,如同回到了他星期天的彌撒會上。
“難道為了彰顯左手的高貴,就要砍斷右手嗎?難道為了證明聖劍的鋒利,就要拋棄盾牌嗎?不!這不完整!這是對神皇的褻瀆!這是對完滿神性的褻瀆!”
“經文有雲:‘祂手持利劍,身披堅甲,行於幽穀,無懼邪惡’。並未說祂隻持劍,亦未說祂隻披甲!”
馬蒂厄的謀算展現了出來。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雙方的領袖。
“因此!必須是左右並舉!必須是劍盾合一!禁軍修會,作為左手,應當負責聖載者的防禦與儀仗;阿斯塔特修會,作為右手,應當負責執行聖載者的戰鬥指示與威懾!”
“兩者缺一不可!這纔是《聖言錄》中隱喻的‘神於世間行走’的真正姿態!任何試圖割裂這一整體的行為,都是在試圖曲解神皇的意誌!”
這番話在寬闊的機庫內回蕩。
禁軍元帥雖然從不信奉國教那一套,但在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國教神棍的嘴巴連他也難以辯駁。
西卡留斯則陷入了思考。
作為極限戰士,雖然他有著極強的榮譽感,但“神皇的右手”這個榮耀的頭銜實在太誘人了。而且,如果真要和禁軍在這裏打一架,哪怕他,卡托·西卡留斯無懼任何戰鬥,也知道後果會十分嚴重。
“而我,”馬蒂厄並沒有就此止步,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卑微而虔誠,“卑微的馬蒂厄,作為神皇喉舌的侍奉者,當然要作為‘記述者’跟隨在側。因為神跡若不被記錄,便是對渴望得到神皇啟示的萬億信眾們的罪孽!”
各懷心思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圖拉真看了看艾琳,又看了看西卡留斯,收起了守望者之斧,身上的殺氣潮水般退去。
“……如果這位主教閣下的解釋能讓陛下滿意,”圖拉真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了不容置疑的強硬,“為了陛下出行的儀仗完整,萬夫團可以接受協同防衛的建議。”
西卡留斯見狀,立刻昂起頭,動力劍收回鞘中,發出清脆的劍鳴聲。
“既然是為了體現聖載者的威懾,我,卡托·西卡留斯,作為聖載者的右臂,同意進行戰術合作。”
艾琳在心裏默默給這老頭鼓了個掌。
【隻能說不愧是主教閣下啊,專業能力也太強了吧】
【這忽悠力,怕是以後你隻是呼吸一下,他都能給你上升到神學高度。能混到樞機主教的人,確實不簡單啊。】
“而且這老頭還精明地把自己混進去了。”艾琳在心裏偷笑。
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艾琳開心地拍起手來。
“說得好!牧師先生!”
艾琳輕快的來到主教麵前,“你果然是最懂和……咳,最懂我的心意的人。既然大家都覺得有道理,那就按你說的辦!”
聽到聖載者的認可,馬蒂厄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差點癱軟在地,但他強撐著維持住了大義凜然的姿態。
“讚美……讚美您的智慧。”他虛弱地說道。
“不過嘛……”
艾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瓦羅中士身後、拉著他一直沒敢吭聲的拉爾斯。
“還得加個人。”艾琳指著拉爾斯。
圖拉真立刻皺起了眉頭。
“陛下,”元帥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贊同,“按照主教說的,這些已經足夠了,無用的人隻會……”
“拉爾斯不是無用的人!”艾琳打斷了他,“他是我的小弟!他負責……呃……”
艾琳卡殼了一下,沒好意思說他負責端茶倒水。
“他負責陪我學習!”艾琳理直氣壯地說道,“要是沒有個不神神叨叨的人跟著,我會難以集中精神的,必須要帶上他!”
圖拉真還要反駁,但艾琳把目光轉向了正暗爽的國教主教。
“牧師先生!這在教義裡應該也有說法吧?”艾琳擠了擠眼睛。
馬蒂厄一愣,隨即大腦再次飛速運轉。他看了一眼常跟在福格瑞姆大人身後的新兵,又看了一眼艾琳那“你敢說沒有就等著吧”的表情。
“當……當然!”
馬蒂厄立刻挺起胸膛,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聖言錄》第十三章有雲:‘神光所照之處,塵埃亦成星辰’。拉爾斯修士……雖然看似平凡,但他乃是於塵俗中被聖載者親自選中的,便象徵著神皇對凡人的眷顧!他是被點亮的星辰!象徵著神皇的光輝遍及世間!”
“聽見了吧。”艾琳滿意地點頭,“不愧是牧師先生!說得真好!就這麼定了!”
圖拉真:……
西卡留斯:……
拉爾斯一臉懵逼地指著自己:“星辰……我……我嗎?”
“雖然我認為,現在的你還不夠。”福格瑞姆走過來,拍了拍自己這首歸之子的肩膀,臉上還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不過既然我的妹妹說你是星辰,那你就要成為她憤怒的化身。不然……”
鳳凰指了指圖拉真那把斧頭,“不然某些人一定會覺得你有損她的威信。”
不管怎麼說,這場“護衛權”的鬧劇,終於落幕了。
隊伍重新進行了整編。
左側,是圖拉真和科爾全,兩尊耀金巨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右側,是昂首挺胸二連長和瓦羅中士。
中間,是被夾在覈心的艾琳,以及跟在她屁股後麵、拿著紙筆準備瘋狂記錄每一個字的馬蒂厄主教,還有一臉“我為什麼會在這裏”的拉爾斯。
而在最後方,基裡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轟——”
風暴鳥巨大的艙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紛擾隔絕。
隨著反重力引擎的咆哮,數百架運輸機,緩緩脫離了馬庫拉格之耀號的磁力甲板。
增壓艙的氣流聲響起,機身微微震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下方渾濁的星球。
透過舷窗,神聖泰拉的真容終於毫無遮擋地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不再是某人曾經記憶中的蔚藍星球。
艾琳趴在窗邊,看著下方的景色,原本期待的表情漸漸凝固。
曾經浩瀚的海洋早已在戰火中被蒸乾,取而代之的是覆蓋著公裡級厚度裝甲板的灰暗地基。整個星球表麵沒有任何一絲自然的綠色,全部被金屬、岩石混凝土和無盡的巢都建築所覆蓋。
大氣層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黃褐色,由萬年來從未停歇的工業廢氣、無數朝聖者焚燒的香燭煙霧以及各色護盾摩擦產生的臭氧混合而成。
【啊,泰拉、地球,我的母親,在40K,她卻成了一座星球級的神殿,或者說星球級的墳墓。】
在這一切的中心,是連大氣層都無法遮蔽的宏偉存在。
佔據了整整一座喜馬拉雅山脈、甚至將山脈本身掏空雕刻而成的龐然大物——帝國皇宮。
它不再是山,而是由精金、陶鋼和無數聖人顱骨堆砌而成的堡壘。它的尖塔刺破雲霄,它的城牆延綿數千公裡。
以及即使是在外軌道,也能看到的衝天而起、照亮了半個銀河的燈塔——星炬的光輝。
那光輝神聖、霸道,但在艾琳眼裏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壓抑。
艾琳靜靜看著這顆老喬無數次提起過,卻又從未到過的星球。
她感受到的不僅是令人窒息的壯觀,更有沉重到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悲哀。
【看吶,艾琳。】
老黃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一次沒有玩世不恭的戲謔。
那聲音變得低沉、沙啞,透著好像穿越了時光的蒼涼。
【這就是我們這趟瘋狂旅程的目的地。】
【歡迎來到,神聖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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