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躍遷結束。”導航員說道。“進入實體空間。”
亞空間引擎的轟鳴徹底平靜下來,如指甲刮擦靈魂般的壓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現實的束縛,馬庫拉格之耀號的龍骨發出了一聲的巨響。
重力發生器嗡鳴著重新校準。艦橋空氣中瀰漫著蓋勒力場過載後的臭氧味,還混合著機油與凡人船員們緊張的汗水味。
所有人都本能地抓住了身邊為了防止躍遷眩暈而設的黃銅欄杆。當遮光裝甲板緩緩升起,透明的塑鋼穹頂外,展現出了神聖泰拉所在的太陽係邊陲、也是帝國防禦最為森嚴的宙域之一——冥府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溫暖的星光,而是一顆蒼白、佈滿傷痕的球體。
它已不再是一顆孤獨的矮行星,而是化作了一座森嚴的要塞。
此處的虛空並非空曠無物,正相反,它擁擠得令人窒息。
數以萬計的訊號燈、掃描波束和戰艦護盾的微光將這片黑暗點亮,幾百個以公裡計的軌道防禦平台,像是一串串念珠,環繞在星體周圍。
每座平台上都林立著足以撕碎巡洋艦的光矛陣列和宏炮炮台,那是自荷魯斯大叛亂後的恐懼具象化,是對黑暗銀河任何襲擊的小心防備。
而在這些靜止的防禦工事之間,是名為“太陽艦隊”的鋼鐵洪流,如果螢幕前的讀者視力不錯,便能輕鬆看見群鯊般遊弋的護衛艦群、飛天教堂(並非修辭)般厚重的戰列艦。
它們的裝甲上刻滿了哥德式的經文,推進器噴出的尾焰在虛空中拉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帶。
“位置確認,”看著麵前瘋狂跳動的資料板,艦長的聲音緊繃。“我們已到達冥府之門,太陽星係外圍。”
甚至沒人來得及撥出下一口氣,原本昏黃的照明燈瞬間變成了刺眼的血紅。戰略鳥卜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接觸,鳥卜儀預警!”戰術官喊道。“偵測到大規模武器鎖定。冥王星軌道的防禦環已被啟用,不是來自單一艦船的鎖定,是來自整支艦隊。”
羅伯特·基裡曼站在戰術指揮台前。他穿著那身命運鎧甲,沒有佩戴頭盔。宛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臉龐上並沒有多少表情,但他的雙手撐在桌麵上,指尖發白。
“向駐守冥府之門的艦隊傳送我的識別碼,”基裡曼說道。“這裏是帝國攝政,正在歸航泰拉。”
“正在傳送,”通訊官回答。他的手指在符文鍵盤上飛舞,隨後報告道。“大人,他們還沒有接受我們的通訊。”
基裡曼身後,陰影中的一個高瘦身影動了一下。灰色長袍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他蒼白的下巴。他伸出一隻修長的手,幾枚骨幣在指間無聲翻滾。
“我們早就猜到了,羅伯特,”莫塔裡安說道。聲音沙啞。
“不管給蟾蜍洗多少次澡,人們還是會本能的厭惡它們,尤其是他們還被蟾蜍咬過一口。”
“哪怕你百般保證,但對又一個荷魯斯的到來的恐懼,足以讓他們不管不顧將槍口對準你。”
“很讓人心安的提醒,莫塔裡安。”基裡曼沒有回頭,眼睛盯著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他是對的,儘管他的修辭令人倒胃口。”
福格瑞姆靠在更深處的立柱旁。切莫斯的鳳凰穿著未標識的紫色精工動力甲,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醒目。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擺齣戲劇般的優雅姿勢,而是緊按著腰間的武器。
“如此缺乏想像力和冷硬的火力配置,”福格瑞姆說道。“也隻有多恩或佩圖拉博的子嗣才會把防線修得像個鐵桶。而且他們看起來並不是在歡迎一位攝政凱旋,反倒像在準備處決叛亂者。”
艾琳正坐在基裡曼指揮椅的扶手上,兩條**的白皙小腿不安地懸在半空。
她手裏抓著那枚純潔印記,指尖不停的摩挲著紅色漆麵,褐色的眼眸中逐漸升起淡淡金霧,目光掃過幾位哥哥,隨後落在全息投影上。
“你們倆先別吵羅伯特思考。”她帶著點命令地語氣說道。
基裡曼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他側後方的禁軍統領。
“科爾全,”基裡曼問道。“圖拉真在哪裏?根據我在戰略會議上的命令,此時你應該已經傳送了包括艾琳情況的秘密簡訊。”
科爾全保持著警戒姿態,手中的守衛長戟處於啟用狀態,分解力場發出輕微的嘶鳴。
“當然,攝政殿下,”科爾全回答。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格柵傳出,“我同時傳送了萬夫團最高階別的識別暗碼。按照常規情況,瓦洛裡斯元帥應當已經收到我們的情況,且做出回應。”
“那現在我們顯然處於非常規情況。”
“沒有回應,”科爾全說道。
“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泰拉已經被攻陷……要麼元帥正在處理難以抽身的事務,亦或身處遮蔽了通訊的地方。”
主螢幕猛烈閃爍了一下,切入了一個充滿乾擾的畫麵。
畫麵上是一個身穿帝國海軍將領製服的老人,他的右眼是一顆植入式義眼,此時正在瘋狂轉動。背景裡是混亂的艦橋,以及機油佬吟誦經文的嘈雜聲。
“這裏是太陽艦隊,克拉斯·海爾德拉克上將,”老人的聲音幾近咆哮。“不明艦船,無論你竊取了什麼識別碼,或進行了任何偽裝,立刻熄滅引擎。解除虛空盾。否則我們將開火。”
基裡曼大步走到通訊台前。
“看著我,海爾德拉克,”基裡曼說道。“我是羅伯特·基裡曼。看看這艘船,這是馬庫拉格之耀號。你連你的攝政王都不認識了嗎?”
海爾德拉克的義眼死死地盯著螢幕,瞳孔劇烈收縮。
“你……我的肉眼告訴我,您確實是基裡曼大人,”海爾德拉克的聲音在顫抖,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旁邊。
“但要麼你不是他。”
“又或者,請寬恕我的冒犯,殿下。要麼您已經被亞空間的巫術和腐化所矇蔽,您的艦隊中承載著參與過圍攻神聖泰拉的邪惡叛徒。”
海爾德拉克舉起一隻顫抖的手指。
“我們偵測到了足以扭曲現實的亞空間讀數,那是帝皇之敵的氣息,墮落原體的靈能特徵確鑿無疑!”
蒼白之王在陰影中停止了把玩骨幣的動作,他握緊手掌,一枚骨幣化為了粉末。
“希望他們沒有把小傢夥也算進去。”
莫塔裡安低聲說道。
“我是來要求一場審判的,”基裡曼說道。“我帶回了贖罪的囚徒。這正是偉大的人類之主——也就是我的父親的旨意。讓我的艦隊通過,海爾德拉克。”
“神皇不會允許叛徒的汙穢染指神聖泰拉,”海爾德拉克喊道。“為了保護王座,我寧可錯殺,絕不讓任何叛徒再次攻擊神聖的王座,艦隊聽令!”
“他在發抖,”艾琳突然說道。“他並不想開槍。但有人在逼他。”
還沒等基裡曼反應過來,艦體劇烈震動。
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左舷傳來。雖然有虛空盾的保護,但這艘二十六公裡長的巨艦依然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們開火了,”艦長抓著欄杆,臉色蒼白。“光矛直接命中。這是實彈射擊。”
“這次隻是警告。”科爾全說道。“偏移了幾度。如果太陽艦隊全彈齊射,虛空盾現在已經過載了。”
“攝政王,”海爾德拉克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最後的警告。審判庭的代表要求你們降下虛空盾,並讓黑船登艦檢查。否則我們將使用旋風魚雷。”
艦橋陷入死寂。
“他們瘋了,”福格瑞姆站直了身體,不再保持處變不驚的態度。“在冥王星軌道使用旋風魚雷?爆炸的餘波同時會摧毀半個防禦環。”
“恐懼和自以為的正確會讓人瘋狂,”莫塔裡安走到基裡曼身邊。全息投影照亮了蒼白消瘦的臉。“羅伯特,這是一個死局。隻要我還在船上,他們就會一直糾纏。”
“你想幹什麼?”基裡曼問道。
“如果給我一艘運輸機。”莫塔裡安說道,“他們的目標就會轉移。我可以在虛空中生存一段時間。足夠讓你們和艾琳通過封鎖線,去找禁軍元帥。”
“不行,”基裡曼說道。“我把你帶回來,是為了救贖,不是為了讓你死在虛空裏。”
“那就準備好一場海戰吧,”莫塔裡安指著窗外。“看看那些光點,那是魚雷。”
冥王星蒼白的星體背景下,數以百計明亮的尾焰正在脫離艦隊陣列,朝著馬庫拉格之耀號撲來。
“考爾。”基裡曼說道。“現在還有什麼手段,馬上就用。”
機械教大賢者的投影顯示他正在瘋狂忙碌著。
“我正在嘗試強行接管防禦係統的機魂,”考爾說道。“但有人在對抗,有強大的反製協議正在資料流中運作,機械教的代表應該也參與了封鎖。”
艾琳從扶手上跳了下來。她拍了拍手,走到巨大的觀察窗前。
“真吵。”她說。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訊號突然出現在戰場中央,那訊號所代表的事物是如此龐大,以至於連星體的輪廓都被遮蔽了一部分。
“那是什麼?”艦長喊道。
“不,”福格瑞姆走到窗前,看著那個巨大的、如同移動要塞般的球體。“那是多恩的高牆。”
山陣號(ThePhalanx)。
這艘比普通衛星還要巨大的移動修道院,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緩緩切入了太陽艦隊和馬庫拉格之耀號之間。
它擋住了雙方的射界,但也用數以萬計的炮口鎖定了基裡曼的旗艦。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刺耳的靜電聲,隨後是一道如岩石般頑固、堅硬的聲音。
“這裏是帝國之拳山陣號,我是托爾·加拉頓,正在山陣號上指揮。”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基裡曼大人,雖然我十分尊重您,但根據“最終高牆”,我的職責是攔截一切對帝國神聖首都泰拉的‘威脅’。帝國之拳無法容忍曾經圍攻泰拉的叛徒再次造訪黃金王座。”
基裡曼看了一眼艾琳,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兄弟。他苦笑了一下,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
“看來我們這趟探親之路比預計的還要艱難許多,”基裡曼說道。
他轉過身,藍色的眼睛裏隻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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