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辛托斯將阿波羅的這句話銘記於心,任何懷孕的動物和帶著幼崽的母鳥都不應該被狩獵。萬物都應該有傳承,雅辛托斯感覺這樣的阿波羅殿下似乎更有人性。
在往後的日子裡,這句話如同種子般,在他心底生根發芽,漸漸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他對這樣的阿波羅產生了好奇,對任何懷孕的母親抱有憐憫的心。
此後,他們時常一同在歐羅塔斯河中暢遊。
河水清澈見底,河底的鵝卵石與遊動的小魚清晰可見。
雅辛托斯水性極佳,能一口氣潛至河底。
有一天,他從河底撈起一塊石頭,遞到阿波羅麵前,說道:“送給你,親愛的阿波羅殿下。我雖然不是神明,無法贈予你強大且特殊的神力造物。”
“但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禮物,它承載著我最真誠的心,代表著我對您最深切的感激。感謝您一直陪伴在我身邊,雖然我不知道在您眼中,我與誰相似,但我會儘我所能,迴應您的陪伴。”這句話讓阿波羅的眼神變得淩冽了,索拉菲尼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雅辛托斯就是雅辛托斯啊!
不知為何,阿波羅的臉色有些難看,雅辛托斯的話彷彿戳穿了他心底那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雅辛托斯輕聲問:“您會留著這塊石頭嗎?”
“我會的。”阿波羅認真地注視著他回答。
雅辛托斯笑了,“怎麼可能呢,我隻是個凡人,等我死去,它或許就會如同大地上的沙塵般消逝。石頭也有壽命,除了神明,世間冇有什麼是永恒的。”
“不,我一定會留著,不惜一切代價!”阿波羅無比認真地說道,“雅辛托斯,太陽神阿波羅從不說謊。”
雅辛托斯又笑了,那笑容如同冬天裡的陽光,明亮而溫暖。
後來,他們常常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日落,每一次的日落,都是阿爾忒彌斯辛勤付出的成果。
他們看著太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天空的顏色從金色變為橘紅,又從橘紅轉為深紫,最後化作湛藍色,美妙的星辰一顆接著一顆在天空中浮現、亮起。
突然有一天,雅辛托斯問道:“您見過最美的東西是什麼?”阿波羅冇有立刻回答,他望向遠處的奧林匹斯山,停頓片刻後說道:“一顆來自神明的心。”
“誰?哪位神明?”雅辛托斯緊張地看著阿波羅。
這一刻,阿波羅沉默了,他搖了搖頭說:“他或許一直就在我身邊。”
“您總是這樣說話嗎?”雅辛托斯問,“其他神明都是像您這樣,說話遮遮掩掩,說一半留一半嗎?”
阿波羅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啊?”但不知為什麼,他又覺得這樣的對話很有趣。
雅辛托斯笑了,阿波羅也真的笑了,那笑容裡有著雅辛托斯從未感受過的東西,不是神明的神秘,不是威嚴,也不是智慧,而是一種奇特而柔軟的情感,冇有愛慾,冇有利益,就是最純粹的情感——友誼!
“也許吧。”阿波羅笑著回答。
日子一天天過去,雅辛托斯漸漸發現自己竟不再衰老。
他的父親日漸年邁,母親臉上也爬滿了皺紋,唯有他和阿波羅,依舊年輕英俊,容貌彷彿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冇有任何歲月的痕跡。
阿波羅也有些動搖,雅辛托斯究竟是誰,是索拉菲尼還是索拉菲尼的半身?還是索拉菲尼的神力的造物,亦或者是索拉菲尼的其他不知道的手筆?
在這些日子裡,雅辛托斯發現自己對阿波羅的感情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初是敬畏,而後變成崇拜,最後漸漸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友情!
雅辛托斯覺得,能在阿波羅身邊學習,是一件無比幸運且有趣的事。
阿波羅帶給他的感覺,是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
這些年,父親給予他的是父愛,母親給予他的是母愛,護衛給予他的是守護與下位者的敬畏,唯有阿波羅,始終以平等的姿態陪伴在他身旁,既是老師,又是長者。
他發現自己與阿波羅之間的默契愈發深厚,隻需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阿波羅,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些年,您應該已經達成自己的目的了吧。”雅辛托斯有些遲疑地問道。
此時,不遠處的宙斯麵帶淡淡的微笑,注視著斯巴達城邦裡,他的兒子與雅辛托斯交談。
“阿波羅,不要淪陷了,最渴望友情的你啊,不要忘記了從利益開始的友情是可以定製的。”宙斯笑了笑。
阿波羅原本除錯琴絃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動作,“因為你給了我任何神明都無法給予的感覺。”
“什麼感覺?這是什麼意思?”雅辛托斯輕聲追問。
“在你麵前,我能感到放鬆,不用再麵對諸神之間的爾虞我詐、信徒們的祈禱,還有其他神明的期許、母親的渴望,以及我自己的理想、**和爭鬥之心。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裡嗎?”阿波羅輕聲問道,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可聞。
雅辛托斯緊張地捏緊了拳頭,輕聲說:“為什麼來這裡?”
阿波羅無比認真地說道:“因為你的眼睛,像奧林匹斯山上的一位神明,他也有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而且你的長相與他極為相像。”
“那位神明是誰?”雅辛托斯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原來自己隻是個替代品啊。
“你知道戰爭神殿旁邊的那座神廟嗎?”
“我知道,那是一座供奉無名神明的神像,是偉大的戰神阿瑞斯殿下要求我們修建的。他每征服一座城邦,都會在戰爭神殿旁修建這樣一座神廟。”
“起初,人們還記得那位神明的名字,後來,因為他從未展現過神蹟,也未曾現身,便有人猜測那位神明是阿瑞斯殿下的父親,有人猜測是他的兄弟,有人猜測是他的屬神,還有人猜測是阿瑞斯殿下最重要的盟友。”
“你說對了。”阿波羅眼神複雜地說道,“他就是我們的兄弟,種子之神索拉菲尼。他掌控著四季中的冬季,掌握著冰雪與種子。你們所見的每一種草藥,都是他創造的;你們看到的每一顆種子,都蘊含著他的神力。”
“他曾說,每一顆種子裡都蘊含著奇蹟,這是他給予世人的一抹慈愛。”聽到這些,不知為何,雅辛托斯心中湧起一陣渴望,就像是幼崽對母親的懷抱的那一種渴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