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支破爛的黃巾,如螻蟻,如溪水,從四麵八方,朝著劉備北海大營匯聚。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
“俺們還有希望麽?”
北風卷著枯黃的野草,在冀州與青州交界的荒路上呼嘯而過,
捲起漫天塵土,迷得人睜不開眼。
路麵上坑坑窪窪,布滿了車轍與馬蹄印,
混雜著幹涸的血跡與零星的白骨,
那是亂世裏最尋常的風景。
一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隊伍,正順著這條路艱難地往北海方向挪動。
他們沒有旗幟,沒有甲冑,手裏握著的不是刀槍劍戟,
而是削尖的木棍、鏽跡斑斑的鋤頭,
甚至是磨得鋒利的石塊。
隊伍裏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繈褓中啼哭的嬰兒,有瘦得皮包骨頭的婦人,
更多的是麵無血色、眼神麻木的青壯男子。
他們是黃巾餘部。
不是當年張角兄弟振臂一呼,天下響應的百萬黃巾,
而是被官府圍剿、被豪強屠戮、被世家蠶食、被諸侯吞並後,殘存下來的螻蟻。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個名叫周老二的老漢,
今年六十有三,背已經駝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臉上的皺紋深如溝壑,每一道裏都藏著饑荒、戰亂與苦難。
他手裏拄著一根枯樹枝,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幾口氣,
渾濁的眼睛望著前方看不到盡頭的路,
嘴裏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裏的柳絮,
卻又帶著撕心裂肺的不甘。
“螻蟻尚有生存之機,這蒼茫天地,就沒有我們生存的地方麽?”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紮進了隊伍裏每個人的心裏。
旁邊一個名叫石墩的壯漢停下腳步,攥緊了手裏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棍,
指節因為用力滲出血。
身高七尺,本該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可此刻卻瘦得隻剩下一副骨架,臉上布滿了刀疤與傷痕,
那是和官府兵丁拚殺留下的,是和豪強私鬥留下的,
是和世家護院廝殺留下的,
也是和沿途諸侯的士卒混戰留下的。
石墩粗聲粗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周大爺,您又說這話了。
這天下,哪有咱們的活路?
官府說我們是反賊,豪強搶我們的田地,世家把我們當豬狗,諸侯拿我們當墊腳石。
我們打了一輩子,拚了一輩子,
到頭來,還是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連一間遮風擋雨的屋子都沒有。”
他身後一個名叫二柱的年輕後生,不過十七八歲,
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可眼神裏卻早已沒有了少年人的光彩,隻剩下疲憊與絕望。
二柱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哽咽著說:“我爹,我娘,我妹妹,都死了。
死在官府的刀下,死在豪強的火裏。
我們跟著大賢良師起事,不就是為了有口飯吃,有件衣穿,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嗎?
可現在,大賢良師沒了,天公將軍、地公將軍都沒了,
我們就像沒了根的草,風一吹,就散了,就死了。”
隊伍裏的婦人聽到這話,紛紛低下頭,抹著眼淚。
懷裏的嬰兒哭得更兇了,
可母親卻沒有奶水喂養,隻能緊緊抱著孩子,
用單薄的、打滿補丁的破布裹著,
生怕這凜冽的北風,把這最後一點血脈也吹走。
一個名叫秀蓮的年輕婦人,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孩子的小臉凍得發紫,呼吸微弱。
她看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在孩子的臉上,瞬間就被寒風吹幹。
“孩子生下來,就沒吃過一口飽奶,沒見過一天太平日子。
這亂世,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我們這些人,命就真的比螻蟻還賤嗎?”
周老二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著身後這一群麵黃肌瘦、苟延殘喘的鄉親,渾濁的老眼裏泛起了淚光。
這一生,見過太多的生死,經曆過太多的磨難。
年輕時,是老實巴交的農夫,守著幾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想著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官府的苛捐雜稅,豪強的巧取豪奪,世家的橫征暴斂,逼得他走投無路。
田被搶了,家被燒了,親人死了,
他隻能跟著大賢良師舉起黃巾,拿起武器,為了活下去而戰。
和官府打過,官兵的鐵騎踏碎了他們的營地,
刀槍砍殺了無數鄉親,可他們沒有退,因為退了就是死路一條;
和豪強打過,豪強的私兵兇狠殘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拿著木棍鋤頭,以命相搏,隻為奪迴一口糧食;
和世家大族打過,世家有錢有糧有兵,
把他們當作眼中釘肉中刺,趕盡殺絕,
他們躲進深山,藏進荒野,在絕境裏苟活;
甚至和一路諸侯打過,那些打著匡扶漢室旗號的諸侯,
比官府、豪強、世家還要狠,
把他們當作軍功,肆意屠戮。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麽多年,他們打了無數場仗,死了無數人,
從最初的浩浩蕩蕩,到如今的寥寥數百人,
一路顛沛流離,一路九死一生。
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戰,
隻知道,不戰,就活不下去。
“我們不是反賊,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周老二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呼嘯的北風,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們要的不多,一畝田,一間屋,一口飽飯,一身暖衣,
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提心吊膽,
不用再看著親人死在自己麵前。
就這麽一點念想,怎麽就這麽難?”
石墩重重地歎了口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念想?
現在連念想都快沒了。
我們就像喪家之犬,走到哪裏,都有人要殺我們。
再這麽走下去,不用別人打,我們自己就餓死、凍死在路上了。”
二柱咬著牙,眼裏閃過一絲恐懼:“前幾天,我們路過一個村子,本來想討口飯吃,
結果村裏的豪強帶著人,說我們是黃巾賊,
直接放火燒了村子,我們跑慢的三個兄弟,都被活活燒死了。
他們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這話一出,隊伍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隻有北風的呼嘯聲,和嬰兒微弱的哭聲。
命如螻蟻,朝不保夕。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從北海方向逃過來的漢子,名叫陳老七,
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周老二身邊,低聲說道:“周大爺,我聽說,北海的劉玄德劉公,在收留流民。”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醒了沉默的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陳老七,
眼神裏帶著疑惑,帶著不敢置信,
還有一絲微弱的、不敢輕易燃起的期待。
“劉玄德?”
周老二愣了愣,他聽過這個名字,卻又不太確定,
“就是那個自稱中山靖王之後,以仁義聞名的劉備?”
“是他,就是他!”陳老七連連點頭,眼裏泛起了一絲光彩,
“我從北海逃出來的時候,親眼看到的。
劉公帶著人,在北海城外搭了粥棚,給流民施粥,還給流民分田地,教他們耕種,不讓豪強欺負百姓。
不管是流民,還是……還是我們這樣的人,
隻要願意安分守己,他都收留,不殺,不辱。”
石墩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語氣裏滿是懷疑:“真的假的?
這天下的諸侯,哪個不是把我們當賊殺?
他劉備,難道和別人不一樣?”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陳老七激動地說,
“我親眼看到,有幾個和我們一樣的黃巾弟兄,走投無路去投奔劉公,
劉公沒有殺他們,反而給他們糧食,給他們住處,
說隻要願意改過自新,好好過日子,就是他的子民。
那些弟兄,現在都在北海的營地裏,安安穩穩的,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二柱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他顫抖著問:“他……他真的會收留我們?
我們是黃巾,是官府口中的反賊,他真的不嫌棄我們?”
“不嫌棄,一點都不嫌棄!”陳老七說,
“劉公說,天下百姓,都是漢室子民,沒有天生的反賊,隻有被逼反的百姓。
我們不是賊,隻是被亂世逼得走投無路的苦命人。”
周老二渾濁的眼睛裏,一滴渾濁的老淚終於落了下來,
砸在幹裂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
他抬起頭,望著北海的方向,
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雖然此刻烏雲密佈,看不到陽光,
可心裏,卻像是照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活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
第一次聽說,有諸侯不殺我們,還願意收留我們。”
周老二喃喃自語,“這蒼茫天地,終於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嗎?”
秀蓮抱著孩子,輕聲問:“劉公,真的是我們的活路嗎?
我們這些螻蟻,真的能在他那裏,活下去嗎?”
“不知道。”石墩搖了搖頭,可語氣裏,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可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往前,是北海大營,是劉玄德,是一絲希望;
往後,是官府,是豪強,是世家,是死路一條。
就算隻有一絲希望,我們也要走下去,
為了自己,為了孩子,為了這些還活著的弟兄。”
二柱用力點頭:“對!我們走!
去北海,找劉公!
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我們也要去試一試!
總比在這裏等死強!”
隊伍裏的人,原本麻木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
那是絕望之中,突然出現的一絲微光,是黑暗裏,遠方亮起的一點燈火。
他們是命如螻蟻的黃巾殘部,
曆經無數磨難,打遍了天下所有能欺負他們的人,
如今,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奔赴的方向,
有了一個可以期待的人。
周老二拄著枯樹枝,緩緩轉過身,朝著北海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去北海,找劉玄德劉公。”
周老二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不甘,
而是帶著一絲期盼,一絲嚮往,
“我們要活下去,要過太平日子。”
石墩走在隊伍的側麵,手裏緊緊握著那根木棍,
眼神警惕地望著四周,保護著老人、婦人和孩子。
“以前我們打仗,是為了不被殺死。現在我們趕路,是為了好好活著。”
石墩低聲說,
“劉公要是真的能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就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
二柱走在隊伍中間,扶著一個年邁的老人,
臉上的稚氣,漸漸被一種堅定取代。
“劉公,您一定要是個好人啊。”
二柱在心裏默唸,
“我們這些苦命人,真的經不起再一次的欺騙了。”
秀蓮抱著孩子,跟在隊伍裏,感受著身邊人腳步的堅定,
心裏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輕輕拍著,輕聲呢喃:“孩子,再堅持一下,前麵就是北海了,
那裏有粥喝,有飯吃,有地方住,再也不用受凍挨餓了。
我們很快,就能過上太平日子了。”
往前,就有希望。
喜歡神話三國:劉備手握封神榜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