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劉將軍那裏能吃飽飯,我們能走到黃巾大營麽?”
這群黃巾漢子沉默了,他們如何來的?
他們如何淪落此等,他們比誰都清楚。
中原大地赤地千裏,餓殍遍野。
一場席捲天下的大旱過後,田畝龜裂,禾苗盡死,
可官府的苛捐雜稅未曾減半,
世家大族的糧倉緊鎖,
無數走投無路的百姓裹上黃巾,拿起削尖的木棍與鏽跡斑斑的鐮刀,
成了世人口中的反賊。
在這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隊伍裏,沒有人記得他們原本的名字,
隻以阿石、阿牛、狗剩、陳伯相稱,
他們是最底層的黃巾小兵,是亂世裏連螻蟻都不如的餓殍,
是連氣血都無法透體而出的枯骨。
整個青州,無數得到劉備招人訊息的黃巾,組成了一支支相似的隊伍,
他們在枯黃的荒野中緩慢挪動,
腳下的土地幹硬如鐵,連一株能果腹的野草都難以尋覓。
所有人都佝僂著背,破麻布片裹著瘦骨嶙峋的身軀,
風一吹,那單薄的衣物便貼在肋骨上,勾勒出駭人的骨節輪廓。
他們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在地,
雙眼深陷,目光渾濁,唯有饑餓催生的綠光,在眼底偶爾一閃。
這便是亂世裏最真實的光景,
食不飽,力不足,氣血不外現,連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阿石站在隊伍中間,十七歲的年紀,本該是身強力壯的少年郎,
此刻卻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他的肩膀被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壓出深深的血痕,
木棍頂端綁著一塊生鏽的鐵片,這是他全部的武器。
他記得,那段時間,腹中的饑餓如同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五髒六腑,
從清晨到日暮,隻吞過幾口幹澀的泥土,
那是實在撐不住時,用來欺騙腸胃的東西。
身邊的狗剩才十二歲,
是隊伍裏最小的孩子,爹孃都餓死在逃荒路上,被陳伯撿了迴來。
孩子走不動了,拽著阿石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不停發抖,
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聲音細若遊絲:“石哥,我餓……我想喝口粥,哪怕是糠粥也行……”
阿石低下頭,看著孩子枯瘦的小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連自己都養不活,又能給這孩子什麽?
三天了,整個隊伍沒有見過一粒糧食,
昨天挖盡了路邊的草根,煮了一鍋樹皮湯,喝下去如同吞了刀子,
颳得喉嚨和腸胃生疼,
可即便如此,那點稀薄的湯水,也填不飽任何人的肚子。
不遠處的陳伯,是隊伍裏最年長的老人,
快六十歲的年紀,背已經駝成了一張弓。
他曾是鄉下的佃戶,一輩子給世家地主耕種土地,
風調雨順的年景,尚且隻能勉強餬口,
遇上災年,地主不僅不減租,反而變本加厲地盤剝,兒子被地主的私兵打死,
老伴活活餓死,他才拖著殘軀加入了黃巾軍。
陳伯靠在一棵枯樹上,渾濁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裏反複唸叨著一句話:
“食不飽,力不足,氣血不外現啊……
我們這些人,連做人的精氣神都餓沒了,跟地上的爛泥有什麽區別?”
旁邊的阿牛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是個壯漢,原本有著使不完的力氣,能扛著百斤的糧食走十裏路,
可如今,連舉起手中的鐮刀都覺得費力。
阿牛曾是汝南郡的農戶,家裏的三畝薄田被當地世家強行侵占,
爹孃被活活打死,妻子為了保全清白,投井自盡,
他一把火燒了地主的莊院,逃出來投奔了黃巾。
饑餓與仇恨交織在他的眼底,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甘與憤怒:
“區別?我們連豬狗都不如!
那些世家老爺,頓頓有酒有肉,糧囤裏的糧食發黴了都不肯分給我們一粒,
家裏的綾羅綢緞堆成山,
私兵養得比官府的兵士還要精壯,憑什麽?”
這話一出,周圍的小兵們都低下了頭,
沒人反駁,因為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這亂世從不是從天而降的災禍,而是人為造就的地獄。
天下的土地,十之七八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他們壟斷了糧食、布匹、兵器,
擁有著私人的武裝,官府畏懼他們的勢力,百姓被他們踩在腳下。
強者恆強,弱者恆弱,弱肉強食,分配不均,這便是亂世最深的根源。
他們這些底層百姓,生來就是為世家勞作的牛馬,
災荒之年,連被施捨一口殘羹冷炙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在饑餓與絕望中,慢慢變成路邊的枯骨。
隊伍緩緩朝著北海劉備主營前進,
前方的斥候傳來訊息,河對岸駐紮著袁家的大軍。
所有黃巾小兵都艱難地抬起頭,朝著河對岸望去,
隻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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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震驚、羨慕,還有深入骨髓的自卑。
那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聯營,高櫓林立,大陣連天,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繡著碩大的“袁”字,威嚴而霸氣。
一座座木製高櫓拔地而起,高達數百丈,
站在櫓上,能將方圓數十裏的景象盡收眼底。
大營之內,帳篷整齊排列,甲兵列隊而行,腳步聲整齊劃一,
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最刺眼的,是那些袁家的黃銅甲兵。
他們身披打磨得鋥亮的黃銅鎧甲,陽光灑在鎧甲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腰間掛著鋒利的環首刀,手中握著堅實的長矛盾牌,身姿挺拔,步伐穩健。
每一個甲兵都麵色紅潤,身形壯碩,
渾身散發著雄渾的氣血,
那氣血匯聚在一起,如同熱浪一般激蕩天地,
隔著一條寬闊的河流,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機與力量。
他們是世家的私兵,是袁家耗費無數糧食、錢財養起來的精銳,
頓頓有肉,餐餐飽腹,衣食無憂,裝備精良,
與黃巾這邊衣衫襤褸、餓殍遍地的景象,
形成了地獄與天堂的對比。
“那就是……袁家的兵?”
狗剩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對岸,小小的心裏,隻剩下純粹的羨慕,
“他們好壯啊,身上的衣服好亮,他們一定頓頓都能吃飽吧……”
沒人迴答孩子的話,所有小兵都死死地盯著對岸,眼底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羨慕那些黃銅甲兵的鎧甲,
羨慕他們手中鋒利的兵器,
更羨慕他們能吃飽穿暖,羨慕他們身上那股激蕩天地的氣血。
他們這些人,餓到連氣血都無法外現,連站都站不穩,
而對岸的人,卻能靠著世家的供養,活得如同天神一般。
陳伯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對岸的大營,
聲音裏滿是滄桑與悲涼:“看見了嗎?那就是世家,那就是天下的掌權者。
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土地千裏,糧倉萬間,私兵數萬,
他們吃的是我們種的糧,穿的是我們織的布,用的是我們熬的鐵,
可我們,連一口糠皮都吃不上。”
“他們的兵,頓頓飽食,所以氣血衝天,力大無窮;
我們連飯都吃不飽,渾身無力,
連氣血都藏在骨頭縫裏透不出來,這就是差距。
這差距不是天生的,是他們搶了我們的糧食,占了我們的土地,
把我們逼到了絕路啊!”
阿牛握緊了手中的鐮刀,指節泛白,
目光死死盯著對岸那些意氣風發的黃銅甲兵,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我們種了一輩子地,到頭來卻要餓死;
他們什麽都不用做,就能錦衣玉食,養著這麽多兵來殺我們。
這世道,根本就沒有天理!”
河岸邊的黃巾小兵們,紛紛低聲交談起來,
話語裏滿是饑餓的痛苦、對世家的羨慕,
還有對這亂世的絕望。
有人說,他老家的世家莊園裏,糧囤高得能碰到天,
釀酒的糧食堆積如山,
奴仆成群,頓頓大魚大肉,
而莊園外,餓死的百姓堆成了山,卻沒人肯施捨一粒糧。
有人說,那些世家大族,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裏,
私自養兵,私自征稅,私自定法,
百姓的生死,全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他們的私兵,比官府的正規軍還要厲害,
就是為了守護他們掠奪來的財富,鎮壓反抗的百姓。
有人說,他曾見過世家的公子出遊,
車馬成群,錦衣玉食,身邊跟著數十個精壯的私兵,
踩死了路邊的餓殍,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在他們眼裏,底層的百姓,根本就不是人,
隻是會說話的牛馬,
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螻蟻。
饑餓像毒蛇一樣,再次席捲了所有人。
隊伍裏,有人開始翻找地上的泥土,有人啃起了樹皮,
還有人,目光開始變得詭異,落在身邊同伴枯瘦的身上,
眼底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亂世之中,當糧食耗盡,當饑餓突破了人性的底線,
人,便不再是人。
阿石注意到,隊伍角落的兩個漢子,正低聲交談著,
目光時不時掃過旁邊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兵。
那小兵已經餓到了極致,躺在地上,隻剩下最後一口氣,眼皮都抬不起來。
“實在撐不住了……再不吃東西,今晚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其中一個漢子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股泯滅人性的狠厲,
“他快不行了,與其便宜了野狗,不如……不如讓我們活下去……”
另一個漢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卻還是點了點頭,
眼底的恐懼被饑餓徹底吞噬:“我也不想……可我家裏還有娃,我得活下去……我得活下去啊……”
人性的底線,在絕對的饑餓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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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經都是老實的百姓,都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都有著最淳樸的善良,
可在這食不果腹的亂世裏,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
活下去,纔是唯一的追求。
吃人,這兩個字聽起來駭人聽聞,
可在這片餓殍遍野的土地上,早已不是什麽秘密。
野地裏的餓殍被啃得隻剩白骨,同伴的屍體成為活下去的食糧,
這就是黑暗時代最真實、最恐怖的模樣。
陳伯看到了這一幕,渾濁的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他別過頭,不忍心再看。
他知道,這不是人的錯,是這世道的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的錯。
是他們霸占了天下所有的資源,
是他們把百姓逼上了絕路,是他們讓人間變成了煉獄。
河對岸的袁家大營裏,依舊是一派繁華景象。
黃銅甲兵們列隊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氣血激蕩天地,
他們的將軍坐在高高的營帳裏,享用著美酒佳肴,身邊有侍女伺候,
談論著如何剿滅黃巾,如何擴張勢力,如何鞏固世家的地位。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河對岸的那群“反賊”,隻是一群想要求一口飽飯的百姓;
他們永遠不會在乎,底層的百姓正在饑餓中互相殘殺,淪為野獸;
他們隻在乎自己的權力、財富、地位,
隻在乎強者恆強的規則,永遠不會改變。
阿石望著對岸那片激蕩的氣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
感受著腹中撕心裂肺的饑餓,終於明白了陳伯口中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食不飽,力不足,氣血不外現,這不僅僅是身體的虛弱,
更是底層百姓永遠無法掙脫的宿命。
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存都無法保障,連做人的氣血都被饑餓吞噬,
又如何能與那些衣食無憂、養尊處優的世傢俬兵抗衡?
亂世的根源,從來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是世家大族的貪婪無度,是強者恆強的叢林法則,是財富與資源的極端分配不均。
上層的人,占有了天下所有的美好,
錦衣玉食,甲仗鮮明,氣血衝天;
下層的人,被榨幹了最後一滴血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連氣血都無法透體而出,最終在饑餓與絕望中,變成枯骨,甚至淪為野獸。
風越來越大,吹過黃巾小兵們襤褸的衣衫,吹過他們麵黃肌瘦的臉龐,吹過河麵,
卻吹不散對岸那片雄渾的氣血,也吹不散這亂世裏無邊的黑暗與饑餓。
狗剩靠在阿石的懷裏,漸漸沒了聲息,
孩子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餓死在了這片荒野裏。
阿石緊緊抱著孩子冰冷的小身體,眼淚無聲地落下,滴在幹裂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
身邊的阿牛,目光變得呆滯,眼底的綠光越來越盛,那是饑餓逼出來的獸性;
角落裏的兩個漢子,已經開始了泯滅人性的行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陳伯坐在枯樹下,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早已死去的雕像。
他們都是黃巾小兵,都是亂世裏的可憐人,
都是食不飽,力不足,氣血不外現的枯骨。
他們望著對岸大陣連天、高櫓聯營、氣血激蕩的袁家甲兵,
心中的羨慕、痛苦、絕望、仇恨,交織在一起,
化作了這黑暗時代最沉重的歎息。
這天下,是世家的天下,是強者的天下,從來不是百姓的天下。
當饑餓吞噬了人性,
當分配徹底失衡,
當強者恆強、弱者無路可走,人間,便成了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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