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老仙都印------------------------------------------：九老仙都之印。“此璽確是至寶。”朱棣緩緩開口，“隻恐朕用之不妥。”：“陛下儘可用得。”“朕富有四海，貴為天子。”朱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若用‘九老仙都之印’，天下人豈不說朕，反倒成了道士？”一句話落下，張宇初嚇得魂不附體，慌忙五拜三叩頭，聲音都有些發顫：“臣啟陛下，此璽乃是仙家至寶，可用的是璽，並非這六字！”：“既然字不可用，該當如何處置？”天師還未開口，一旁的姚廣孝已然上前一步，淡淡奏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字既不合禦用，也該在天師身上設法。”：“字既不可用，便由天師出個主意。”，沉聲道：“臣有一計，伏請陛下聖裁。”“你且說來。”“印上篆文字是人工所刻。”天師抬眼，“陛下可傳旨，遴選天下第一等玉工，將印麵舊文磨去，改刻陛下禦用字號，便是朝廷傳國之寶，有何不可！”：“天師所言有理。”：命尚寶寺卿，日夜守護玉璽，寸步不離；命工部尚書，總領鐫刻事務；命文華殿中書舍人，篆寫“奉天承運之寶”六個大字。旨意一下，誰敢有違？，朝夕不敢離身。工部尚書立刻行文，五城兩縣各選碾玉名匠五人，共三十五名，齊集部府聽用。此璽不敢輕動，工部大堂特設兩張公案，上鋪錦褥，又請欽天監擇定吉日良辰。馬尚書身著朝衣朝冠，焚香拜過天地，再拜玉璽，才從尚寶寺卿手中請出玉璽，安放在公案之上。，燒紙拈香，纔敢近前。隻見那玉璽霞光萬道，瑞彩千條，靈氣逼人。眾人想不動手，奈有聖旨；想動手，心中又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輕慢。堂上雲板一響，尚書高聲道：“辰時已到，眾匠人開工！”，每班九人，餘下八人專管添砂、換水、提點、補空，依次輪作，不敢亂刻一刀。每日做工亦有定時：寅時進衙，卯時靜候，辰、巳、未三時方敢下刀，午時磨洗，申時歇息。隻待日正當中，陽氣最盛，纔敢對玉璽動刀。馬尚書心中暗忖：此印若刻成，尚有前程；稍有差池，大禍立至。眾匠人更是提著腦袋做工，唯恐半分失誤。，工程圓滿。
尚寶寺卿與馬尚書親視印麵，確是“奉天承運之寶”六字，二人滿心歡喜，先給匠人插金花、披紅緞、重加賞賜，隻待皇上禦覽，再行升賞。尚寶寺卿依舊捧璽，馬尚書親至朝門覆命。
五更三點，皇上升殿。黃門官傳報：“工部馬尚書候旨。”朱棣宣入。馬尚書五拜三叩頭，高聲奏道：“托陛下洪福，改刻玉璽工程已畢。”“玉璽何在？”
“現在午門外。”
“宣璽進朝。”
玉璽一層層傳上龍案。朱棣定睛一看，印麵確是“奉天承運之寶”六字篆文。他點點頭：“取紙來，蓋上印朕看。”秉筆太監慌忙調朱研砂，展開宣紙，連蓋二三顆。朱棣伸手揭紙一看——紙上印出來的，赫然還是“九老仙都之印”！
天子臉上登時罩上一層寒霜，不責尚寶寺，隻傳旨令工部尚書領回重刻。馬尚書捧著玉璽回部，悲切不已，兩淚交流。一生功名，眼看就要斷送在這方印上。冇奈何，隻得再拘原班匠人，依舊排班定時，加倍精細用工。不及一月，又刻完成，明明白白是“奉天承運之寶”。馬尚書複又入朝覆命。
此時朱棣正在謹身殿議事，馬尚書情急，直入殿中。
“你為何這般急促？”朱棣皺眉。
“改刻玉璽完工，特來複命。”
“玉璽何在？”
“在殿外。”
“宣進來。”
玉璽捧至謹身殿。朱棣看印麵，確是“奉天承運之寶”，當即命調朱蓋印。揭紙一看——依舊是“九老仙都之印”。朱棣這一回，已有七分不悅，再令尚書領出重刻。尚書再點匠人，這一回下了死功夫：先將舊字徹底磨洗乾淨，玉璽硬生生磨薄一半，再於餘下石麵清清楚楚刻上“奉天承運之寶”，自謂萬無一失。
次日五更，皇上升殿。尚書再進玉璽。調朱蓋印。揭紙一看——仍舊是九老仙都之印。朱棣終於怒發雷霆。他猛地舉起玉璽，往九間殿丹墀之下狠狠一摔，厲聲喝道：“便真是仙家，也不過草仙一流，怎敢戲弄朝廷！”
當即傳旨：命錦衣衛堂官至午門，將此玉印重責四十禦棍，斥為不靈之物。錦衣衛指揮領旨，校尉五棍一換，四十禦棍狠狠打下。一棍一震，一棍一沉，直打得玉璽靈光四散，靈氣漸消。原來此璽乃是活寶，夜間要食硃砂四兩，一印可蓋千張紙；自經四十禦棍，從此不食硃砂，一印僅能蓋一張紙，淪為凡物，不複靈驗。
這方印，後來仍歸三茅山靈官收管。
皇上拂袖退朝，文武百官依次散班。
當夜二更。三茅祖師見自家玉璽受責四十禦棍，心中大怒。兄弟三人一人一拳、一人一腳，竟將華陽洞生生踹沉。昔日華陽洞可容百餘人，丹灶、丹鼎、石床、石凳，奇物無數；自經三祖踹沉，至今隻存一洞口而已。三祖沉洞猶未甘心，當即駕起祥雲，霞光萬道，直奔金陵建康府而來，來意不善。
此時永樂皇上正在乾清宮龍床安寢，頭頂隱隱現出真身。三茅祖師定睛一看，猛然一驚——皇上竟是玉虛師相玄天大帝臨凡。玄武大帝神位，高出三茅數等。三人自知不敵，隻得悄悄收了祥雲，袖手而歸，不敢再動半分怒氣。
不多時金雞三唱，東方發白。宮中升殿，文武百官齊集。朱棣端坐龍椅，淨鞭三下響，文武兩班肅立。他當即降下聖旨，特宣龍虎山張天師入朝。天師接旨，慌忙趨朝，五拜三叩頭，三呼萬歲。
朱棣開口，直截了當：“昨日三茅山之印，已責四十禦棍，不中用矣；你府中之印又在兜率天，不可用。朕至今，該用何印？”
張宇初沉聲道：“陛下真正可用者，還是那枚傳國玉璽。”
“依你所言，傳國璽又在極遠西番。”
“西番路途遙遠，關隘險峻，一時往來不便。”
朱棣目光一凝：“必須差一能乾大臣，親往西番一走。”
天師未及回奏，姚廣孝又立在禦座左側，淡淡奏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這趟差使，便著落在張真人身上。”
朱棣看向階下，聲音平靜卻不容推脫：“張真人，這玉璽，便在你身上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