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九頭蟲鬆了一口氣,毒光繞身,就想要逃跑。
倏的,遠處一點靈光點來,他身子被定在了原地,同樣定住的還有麵上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竊喜。
空間也在這時平複,起碼表麵看起來如此。
碧波潭上,一片靜默。
涼風送爽,水麵又恢複了平靜,似乎和以往時候別無二致。
隻是水麵多了一顆碩大的似鳥非鳥似蛇非蛇的猙獰怪首。
縱然已被梟下,這顆怪首仍舊散發著恐怖的波動,足以讓金仙動容,仙境驚駭。
青衣揚手將相柳的這顆首級收了。
“咳!”青衣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她看了眼身畔的萬聖父母,略微和緩了些顏色,吩咐道,“先迴宮。”她又看向九頭蟲,眸光變得冰冷厭惡,“將他也帶上。”
“大聖。”不用青衣吩咐,萬聖公主便小心的上前,扶住他,她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麵上露出小意的笑容,就像是小妾在侍奉正室主母。
青衣看了萬聖公主一眼,她現在確實感覺失落,便沒有拒絕。
另一邊,萬聖龍王則上前,他手一揚便祭出一道鎖鏈,捆住九頭蟲,有了方纔的經曆,此時雙方已經是撕破了臉。
萬聖龍王狠狠一拉,九頭蟲被丁林封禁了法力,被拽的一個踉蹌,狼狽不堪,就這麽被拖進了水中。
潭中,蝦兵蟹將,魚精蚌女們早已暈倒了一地,在太乙境界的威壓下,對他們而言,便連保持清醒都是一種奢望。
“尊者去追那相柳了,一會應該就能迴來,我們在龍宮暫且等候,一切如何,等尊者迴來在做計較。”
青衣道,方纔相柳隻是拿她,所下重手也隻及於肉身,更多的是以法則壓製,她傷勢雖看起來嚴重,卻沒有道傷,這也是丁林去追殺相柳,未留下給她療傷的原因。
從相柳被梟首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沒有餘力,青衣體內那壓製不讓她傷勢恢複的法則也跟著煙消雲散。
此時,局勢安定,青衣更是能毫無顧忌的療傷,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將體內的那一道生機法則催動,麵色一刻好過一刻,不多時,傷勢便痊癒了。
……
翠雲山,芭蕉洞門前。
“境界?”鐵扇公主聲音輕蔑,忽然一下怔愣住,好一會纔有些狐疑道,“我看不透你了。”
“夫人,你再感覺。”牛魔王洋洋得意,他綻放出一絲氣機。
立刻,天象變化,一片烏雲壓下了積雷山。
“這是……太乙?”
鐵扇公主的聲音驚疑不定。
她乃羅刹一族的公主,族中雖沒有大羅,卻也有太乙金仙坐鎮,對於太乙境界,她自然不會一無所知,而對於她丈夫的資質,相處多年,她也是一清二楚,以跟腳潛力而論,或許久遠的歲月之後,牛魔王有望能證得太乙,卻絕不應該這麽快。
鐵扇公主記得,牛魔王幾十年前迴山的時候,隻是剛剛破入金仙的水準,萬歲狐王私庫中的寶物究竟該是何等珍貴,竟能讓這死牛隻用了區區幾十年,就從初入金仙,修到了太乙。
“那寶物乃是一麵石碑,背有雲紋,正麵則記錄法則真要,也不知是哪一位大能所留,我也是在成就金仙之後才勉強看出些端倪,也難怪萬歲那老狐狸將它當成廢物處置,他資質不足,到死都沒修到金仙,我打算將那石碑攜迴翠雲山和夫人一同參悟。”牛魔王洋洋自得,聲音裏透出誌得意滿。
“……”
鐵扇公主沒有說話,幾千年的夫妻,她太瞭解牛魔王了,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的話。
“但那寶物實在是貴重,又無法收入儲物空間,攜著便如小兒持金過世,實在是招搖,我思前想去,隻能還是自己先偷偷修行,原本打算修行有成之後,便立刻帶迴來,但誰料在我成就太乙的那一瞬間,這石碑竟然碎了。”牛魔王的聲音中似是充滿了遺憾。
果然如此。
石門後,鐵扇公主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諷刺,也不知是在諷刺自己還是牛魔王,她眼眸略微低斂下來,眸中的那一絲情緒散去。
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明明早就已經習慣了一次次的失望。
但方纔卻還是忍不住在期待什麽?
大概,是因為門外的那個是她的丈夫吧。
“所以呢?”鐵扇公主聲音清冷。
“夫人,能先開門讓我進去麽?”牛魔王陪著小心。
“夫人,方纔那天象像是有人在晉升太乙,恐怕不太平,你就算怨我,好歹也先放我進洞,不然我不放心啊。”牛魔王又道。
“……”
鐵扇公主沒有迴應,門口,她麵上神情寡淡,這就是她的丈夫,他或許是愛她的,遇到事情也會願意解決,也會關心她們娘兒倆,但他的愛是卻也有限度的,就如同處置萬歲狐王寶庫中的那麵石碑一樣,他會先緊著自己,他希望愛人好,卻不希望愛人比他好。
門外,牛魔王等了許久,他麵上的小意一點一點褪去。
“你走吧,自來到這西牛賀洲,我們孤兒寡母便閉門不出,外麵,便是有人晉升太乙,人家和我們娘兒倆無冤無仇,自也不會有任何相幹。”鐵扇公主道。
“鐵扇,你可知道老牛如今在外麵過的是什麽日子,卻偏偏跑到你們娘兒倆這裏受氣,還不是在因為在乎你們,鬧也要有個限度,你看外麵,哪個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老牛至今也隻不過是納了一個妾,你當真要與我鬧到這個程度,你想清楚,老牛這一走,就再不迴來了!”牛魔王漸漸不耐。
門後,沒有聲音傳過來。
你以為,我怨你隻是因為你納了一個妾?
這最微不足道的原因。
鐵扇公主往迴走,鑽到閨房中,斜倚著軟枕,閉上眼睛。
“嘭!”
牛魔王狠狠一拳打在一旁的山石上,這石頭寬足有數丈,被他一拳打成了齏粉,他猛一揮身後的披風,陰沉著臉,跨坐上避水金晶獸,白雲騰起,他身形倏忽就遠去了,走的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小會。
“嘎吱吱!”
紅孩兒揮手解開洞門的禁製,又擰動機擴,石門升起,他小小的身影走出洞門,外麵已經是空空蕩蕩,於是他又關了洞門,將禁製恢複妥當,迴轉入內室。
“母親,他走了。”紅孩兒道。
“嗯。”
鐵扇公主沒有睜開眼睛,隻是朝著孩子微微點了下頭。
……
牛魔王騎乘避水金晶獸便要迴轉積累山,確實如鐵扇公主所說,旁人晉升不關他們的事,他隻是借著這個由頭迴翠雲山想要和鐵扇公主緩和關係,但境界亮了出來,也小意的陪了,更是表達了關心,那山妻卻毫不領情。
她到底還想要怎樣?
身在半空,牛魔王隻覺一整心煩,他徹掉法力壁障,任由罡風拂麵,吹到近前,過來好一會,才覺得稍稍平複了一些。
就在這時,牛魔王忽然感應到不遠處,似乎是碧波潭的方向,兩道太乙境的氣息升起,他神色不由的一凜,示意避水金晶獸暫時停下來,遙遙感應,卻沒有絲毫前往的意思,固然,他和萬聖龍王間有些交情,但這交情中更多是利益的往來,平日裏吃吃酒,高談闊論自然是樂意之至。
但像這般要冒風險的事情還是趁早作罷。
而且如今隨著他晉入太乙,可以預見萬聖龍王能給他的幫助也隻會越來越少。
好一會。
波動平複。
碧波潭上空的交手,似乎分出了勝負。
牛魔王又等了一會,驅使避水金晶獸朝碧波潭姍姍而去。
太乙境界若存心隱藏,極難發覺,尤其還是隔了這麽遠的距離,感應便愈發的模糊。
牛魔王也不知道丁林和相柳誰勝誰負,勝者是暫時停留了,還是也立刻就離去了,他是本著見機行事的態度過去的,若是見到兩敗俱傷,真有機會,他自是不介意撿個漏。
沒有機會也無妨,若是勝家還在,他借著往日和萬聖龍王間的交情,過去也不顯突兀,還能顯出重情重義,說不定就能交下個朋友,以後沒準在什麽地方就用上了。
便是什麽也沒有。
從萬聖龍王那再吃一頓酒席,怎麽也不算空跑。
……
牛魔王顯露出金仙的境界,為了避免誤會,他並未隱藏氣息。
青衣已經療好了傷勢,方纔經曆過大變,丁林又暫時不在,她將感知布滿整座碧波潭,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因此,避水金晶獸剛一踏足碧波潭上空,青衣便察覺了。
牛魔王?
青衣一下子變任何出來,她眼神閃爍。
這個時候,這頭老牛來幹什麽?
牛魔王騎在碧水金晴獸上,眸光似不經意看向碧波潭的水麵,以他的境界,自然輕易就能找到戰場,感受著四下裏以及還未徹底平複的空間,他閃爍了幾下,感受到了方纔鏖戰的慘烈。
“道友,某家大力牛魔王,此來,非有惡意,實在是這碧波潭龍王,乃是某家好友,不知道友可否現身一見,若不便,某家便自入潭去尋龍王父女了。”
牛魔王道,微微顯露出一絲太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