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靜等了一下,聽風卷著自己的聲音在碧波潭上空迴旋,再被水汽淹沒。
四下裏空空蕩蕩。
“道友既不言語,那俺老牛就當道友預設了,這便入潭了。”
牛魔王又道,沒有聽到迴應,他眼神閃了下,行為更放肆了些,原本收束控製著的靈覺展開,往水下探去,然後,極輕易便找到了萬聖父女的位置,意外的是,在萬聖父女身旁,他還感應到了另一道熟悉的氣息。
殿中,萬聖父女都看向青衣,顯然是要她拿個主意。
“上去迎一下吧,他已經發現我們了。”青衣吐出一口氣道。
空中,牛魔王輕輕拍了拍避水金晶獸的腦袋,後者極通靈性,立刻便會意,腳下祥雲散去,載著牛魔王,如鴻毛一般,輕飄飄的落在了水麵上,又抬起前掌,像扣門一般在水上踢踏了兩下。
水麵往兩邊分開,露出了一條去往水底的通道。
牛魔王操縱避水金晶獸就要往水底龍宮行去,就在這時,他像是又感應到了什麽,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饒有深意的笑容,他又拍了拍避水金晶獸,示意暫不入水。
避水金晶獸抬起前掌,水麵上的通道便又自然的彌合。
沒過多久,水麵又分開。
青衣並萬聖父女顯出了蹤跡。
“大哥。”
青衣喚道,她看著牛魔王,眸光有些複雜,帶著些戒備,更多的是驚疑,青衣的感應的分明,牛魔王方纔展露的氣息是太乙無疑,這才過了多少年,這老牛也太乙了。
萬聖父女彼此看了一眼。
石猴那一篇檄文遍傳三界,妖族七聖的名頭,便也廣為妖知,七個區區金仙境的妖王敢稱大聖,可謂是膽大包天,但不可否認這名號確實不凡,也不知道是哪個馬屁精起的頭,沒過多久大聖便成了對金仙境妖王私底下的尊稱,這也是萬聖父女稱青衣為大聖的緣由。
萬聖父女其實並不知道青衣的身份,倒是牛魔王,他曾托萬聖龍王向天庭上過本,和石猴撇清關係,他們清楚大力牛魔王,就是堂堂七聖之首平天大聖,腦中再思緒一轉,已對青衣的身份已隱約有了猜測。
“賢……”牛魔王看向青衣,麵上忽然怔了一下,隨即便多出了一絲古怪,“妹子,相識這麽多年,老牛竟不知……你是女兒身。”
青衣一拂袖將身上的偽裝除去,並不感到意外,牛魔王已經今非昔比,大境界的差距,她身上又不像之前在天庭時帶了有鯤鵬的鱗羽遮掩,被一眼看破纔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依舊還是那身青衣,去掉了偽裝之後。
青衣的麵廓更柔和了一些,五官精緻,除此之外,依舊還是一身勃勃的英姿,但有了女相的加成看起來便和之前截然不同。
牛魔王的眸中閃過一抹驚豔。
“不知兄長此來,所為何時?”青衣開口問道。
“賢弟忘了,為兄就住在這附近不遠的積雷山,方纔那麽大的動靜,我便是想感應不到都難,若是龐的地方也就罷了,我自不會來趟這渾水,但碧波潭不同。”
牛魔王看向萬聖龍王。
“我和老龍王乃是多年舊友,當年我出到西牛賀洲時,多虧了老龍王的照拂,纔好安定了下來,賢弟,可還記得我之前使的那柄混鐵棍,那也是老龍王送我的,你是瞭解俺老牛的,老牛素來重情重義,既然是碧波潭可能生變,我當然要過來,看能否相助一二。”
“老朽已經行將就木,煩勞大聖如此掛唸了。”
萬聖龍王道,他朝著牛魔王施禮,麵上露出感激涕零的形狀,其實所謂老奸巨猾,他如何聽不出這是牛魔王用他當筏子,隨意胡謅的藉口。
“原來如此。”青衣點了點頭,“此處無甚事,不過是有一惡徒盈門,有尊者出麵,他已經被驅走了。”
“尊者?”牛魔王眼神閃了閃。
隻有太乙境才能被稱為尊者。
“兄長來此是一片好心,總在此處敘話,是我等慢待了,兄長若是不嫌,不妨入宮稍待,我等也好吩咐小的們置辦酒宴,略盡些心意。”青衣道。
“那老牛便叨擾了。”牛魔王瞥了一眼萬聖父女,見她們全然一副以青衣馬首是瞻的模樣,心裏便清楚,這龍宮已有了新主。
“兄長請。”
青衣做了個手勢,身形一閃,便遁入了水中,萬聖父女朝著牛魔王又施了一禮,趕緊跟上青衣。
牛魔王掐了一個避水訣,至於避水金晶獸便用不上了,它乃是水路兩棲,甚至比起陸上,水中更讓它覺得親近歡喜。
碧波潭深千丈。
但這樣的距離,對於仙神而言隻是須臾。
牛魔王入水的時候,青衣已經在龍宮前落下了遁光,她本體便是水族,在水中自然不需要像牛魔王那般用一些避水的手段,此時暗流拂動她的衣衫,青色的羅裳便緊緊貼合了軀體。
青衣雖恢複了原本的麵貌,但卻仍作男裝打扮,發髻高高挽起。
此時她正背對著牛魔王,烏發下那一截欣長的脖頸白生生的有些刺眼。
牛魔王的眼神忽然不由自主的頓住,往事一幕幕,他忽然又想起了鐵扇公主,初見時那一瞬間的心動。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可是那曾經動人的美好,已經一去不複返了,生活的磋磨,無休止的爭吵,各種的無理取鬧,不停地耗費著情分,經曆了方纔的那一番爭吵,他現在再想起鐵扇公主,竟然隻覺得厭煩。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隻是多養了一房小妾,用得著如此麽?何況,他納了玉麵公主也不是全無緣由,那萬貫的傢俬,他送迴翠雲山的時候,那山妻收的可沒有任何遲疑。
想他牛魔王原就不是什麽好色之徒,他做的一切,難道隻是為他自己,難道不是為了那個家,為什麽鐵扇就是看不見他的辛苦,偏要糾著那一點點小錯,歇斯底裏。
牛魔王想著,隻覺一陣寒涼,心灰意冷,忽然想要報複性的放縱一下,他腦中閃過玉麵公主嫵媚的麵龐,但不知怎的這樣貌忽然一個模糊,換成了青衣的樣子。
他方纔瞥見的青衣極像鐵扇公主的那一幕。
是這般像。
而是她卻又不是她。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