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你如今可還能大言不慚,我之前處處克製,不過是為了借覆海將你一並引出來,斬草除根,原以為尋常手段就可以應付,卻不想,你是真的難纏啊,如何,現在你可還能大言不慚。”
相柳道,他麵上已經恢複了平靜,但心中的殺意卻愈發洶湧,自成就太乙之後,地位尊崇,他已有多少年未曾受過傷了,如今不僅受了,還是在最為看重的後輩麵前,此時便是將這小輩殺了,折損的麵皮,恐怕也不能全數找尋迴來。
“多謝,”丁林點了點頭,認真道,“我雖知道前些年天庭出的變故,但這些時日忙於閉關,對後續卻並不知曉,竟原來是這樣麽。”
“老祖宗,殺了他!”
九頭蟲叫道,不知何時,他又躲到了相柳身後,相柳展現出的姿態,又給了他底氣,那雙眸子盯死了丁林,雖仍有恐懼,但更多的卻是怨毒。
“那麽,你可以去死了。”
相柳道,他既然完全顯露了境界,便自然視丁林為魚肉,揮手,頭頂九道法則糅合成的玄妙落了下來。
天地間,但見一道靈光亮起,恢宏廣大。
丁林站在那裏,明明同先前一樣紋絲未動,但當這靈光亮起的時候,他身形忽然就顯出突兀了,就像是他故意用身子擋在這九道法則合一後攻擊的路徑上似的。
空間一陣震蕩。
丁林的身後,青衣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就想與丁林並肩,卻被丁林抬手又擋了迴去,她沒有堅持,落後半步,靜靜的看著丁林的側顏。
另一邊,萬聖公主麵色慘白,用雙手捧著肚子,心慌意亂。
其實有丁林擋在牆麵,相柳這一擊的氣勢還尚未波及到萬聖公主,但丁林能擋住相柳的氣機,卻不可能驅散她心中的恐懼,腹中的小生命倒是安安靜靜,她不由自主的摩挲著肚子。
這一局,終究仍是賭錯了麽。
忽然,一陣心灰意冷。
罷了,左右也不過也就是一死。
丁林將脊背挺的筆直,仔細體會感受,他在金仙境界時,曾接過北鬥星君一擊,但那時未入太乙,隻是覺察到除了沛然難當外,還有另一層力量,如今隨著境界的攀升,再次麵對這同層次的一擊,終於能夠感應了清楚。
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排斥。
太乙境界已經能嚐試構建形成自身的道。
他所感受到的排斥和違和,便來源於相柳道則雛形的惡意。
這是比法則更高一層的,道與理層麵上的針對。
逃不開,也躲不掉。
除非……是同樣的境界。
丁林神色如常,若有所思。
這份淡然落入相柳的眼中,不知怎的,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不安?
怎麽會。
他如今已經是完全展露出了太乙的姿態。而對麵,雖然依方纔所見,那小仙手段層出不窮,但說到底,他終究也隻是一介金仙,便是再有手段,又如何能抗自己太乙之威?
可能一而再,卻絕不可能再而三。
除非——
念頭在腦中一閃即逝。
立刻便被摒棄。
但下一刻,相柳猛的睜圓了眼睛,眸中的從容淡定再不存在,蓄滿了驚駭。
他看到對麵的小仙身上浮起了和他同樣的靈光。
不。
比他要更深邃!
八道法則纏繞,中間那一道主理的法則,似乎既渾然一體,又截然兩分,相互依憑,濛昧不清間,緩緩的轉動,這是……
“太乙……”
相柳的瞳孔驟然一說,聲音艱澀。
核心還是……陰陽法則!
太乙境界需要一道上位法則,以之為核心闡述道理,如此方纔能成就。
但因為上位法則亦有高下,太乙境界便也有強有弱。上位法則大致可分成三等,第一等自是時間、空間、命運、因果這四大至尊法則。
四大至尊法則任意一道都足以支撐闡述道與理一直到聖人境界,或者混元大羅金仙境界。
在這之下,便是陰陽,毀滅等頂級法則,雖然不夠支撐到聖境,卻也能作為大羅之基。
剩餘的便是普通上位法則,不再有細分,是最末一等。
這些上位法則展開到極致,也能夠超脫散數,支撐住果位,但就僅境界來看,太乙金仙也仍舊還是太乙,距離大羅遙不可及。
相柳賴以成就太乙的上位法則名為五行。
盤古開天,演煉地火風水,地水風火乃是存世之基,每一種都有一係列中下位法則,是如陰陽一般的頂尖上位法則。
而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是由地水風火所演,雖然比不上地水風火繁複,但同樣複雜,且因為先天不足,便是領悟了也隻能歸在普通上位,其實頗為雞肋。
但也有取巧之法,以五行相生相剋為核心,分別取金之鋒銳,木之柔韌,水之不爭,火之爆裂,土之厚重,如此便能化繁為簡,隻需領悟五道法則,就能將五行雜糅,得到一道上位法則。
隻是此法畢竟是取巧,甚至可以說是刻意,這一道上位法則自然也是最下僚,名為五行,聽起來唬人,但其實隻是堪堪過了上位法則的門檻。
相柳揮出的靈光中,五色光華連閃,竭力想要收迴攻擊,逃之夭夭,他勉強形成的道與理不過是最弱的一檔,如何能夠和丁林以陰陽為核心構建的大道雛形相比擬。
丁林的靈光才剛剛升起,便徹底蓋過了相柳的鋒芒,螢火之於皓月。
敵不過!
逃!
越快越好!
但太乙境界的交鋒,是各自道理的爭鳴,道理則是一名太乙的根本,一旦祭出,又如何能夠輕易收迴。
相柳遲遲未用太乙境的手段,是為了將丁林釣出來,丁林又何嚐不是,他成就太乙後醉心於新境界,一時沉迷,雖然發現不對後,便立即出關,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青衣已經被相柳傷了。
那時,他當然可以直接顯出境界,但同境爭鋒,勝負好分,決出生死卻難。
丁林隱藏境界,等的便是這一刻,等相柳招式用老,避無可避的這一刻。
在兩道靈光碰撞之前,丁林的頭頂,空間法則一閃,便來到了相柳身後,而相柳此時太乙道則在外,周生隻剩一道中位法則護體,輕易便被空間法則擊潰,空間法則繞著相柳的脖頸一個旋轉,下一刻,一顆大好頭顱便墜了下來,丁林先前所言梟首,並不是戲言,但相柳頸項上的傷口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一股白茫茫清氣從腔子裏噴出,又一顆新的頭顱長了出來。
相柳的發箍上,一顆鮮活蛇首,立刻萎靡。
直到這時,半空中兩道靈光終於才碰到了,屬於相柳的那一道立刻便湮滅了,但這一瞬間的阻隔卻也不是全無作用。
丁林的鎖定也被成功被打斷。
相柳被丁林的隱藏算計了一手,丟了一條命,他麵上煞白,但事情卻也迴到了原本的軌跡,他眼神兇狠的可怕,覷到這機會,一言不發,身形一閃,縱起遁光便朝著北麵逃去。
至於九頭蟲。
什麽血脈後裔,什麽後繼有人,此時全拋到腦後。
自己纔是族群的未來!
“……”
在擊潰了相柳的太乙道則之後,丁林以陰陽構築的道則微微暗淡,仍舊掃向相柳先前方位,落了個空,隻將空間破碎。
“哪裏逃!”
丁林喝道,同樣駕起遁光,毫不猶豫的朝著相柳逃亡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