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體內,正在和空間法則糾纏的那南鬥星君的半招猛的頓住,隨後無聲無息的消散,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從根源中被抹除。
丁林的瞳孔驟然一縮,難怪他一直覺得這寶蓮燈的殘葉並不是完全順服,原來並不是錯覺,在他的內景洞天中,不知不覺間,這異種意誌已悄然紮下根來,經年累月,這一次若非是醴泉中的那一株青荷太過誘人,恐怕還在蟄伏,仍未露出本來麵目。
內景洞天,臥榻之地……
如何能夠容忍?
丁林眼神一下變的銳利,他意誌凝聚成一隻大手,居高臨下便抓向水岸交界處,剛剛長成開花的青荷,一把攫住,往上拔。
內景洞天中,那高懸天際的金丹一下黯淡,怒濤捲起,兜起百丈高的巨浪,劈頭蓋臉的砸下,另一邊,一直安靜的雷擊木表麵亮起毫光,竭力平複著洞天中的狂暴。
丁林咬緊了牙,繼續用力,此番哪怕大損元氣,傷了本源也要將這禍害連根鏟除!
“嘎吱!”
七道法則鐵鏈亂顫,竟隱隱有消散之兆。
內景洞天中,元氣一下子散亂。
丁林隻覺眼前一黑,體內妖氣流轉猛的一滯,他張嘴吐出一口血,拔蓮的動作,卻是再也無法繼續,這從青荷已經徹底成了氣候,和他內景洞天融為一體,若是他當真不顧一切的拔除,恐怕蓮還未除,自身就先一步洞天崩潰,法則散亂,被妖氣逆衝肉身,神魂俱滅。
內景洞天中,抓住蓮葉的大手一下子散開,蓮葉已經被拔起了一半,又慢慢的長迴去。
青色的蓮葉輕輕顫了顫,像是在譏哨。
而隨著這輕顫,內景洞天中金丹重煥光彩,水波重歸平靜,那懸在海上的七道法則也一根根重新繃成筆直,好一派風平浪靜,就連肉身上的傷勢也被一並恢複,妖氣重新聚攏,撥亂反正。
丁林靜靜的看著這一幕變化,眼神愈發晦暗,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
星空中,隨著托塔天王等一眾仙神迴天,塵埃徹底落定。
“如何,可還要繼續?”玉帝道。
“對我等而言,下麵那些爭鬥算的了什麽,昊天,你當知大局在於我等,而不在於他們。”鯤鵬不屑一笑。
“那就這樣打下去,我看也不必再留手了,就打的天地破碎,三界不存,我等俱都去混沌中流浪便是。”玉帝也不客氣。
“二位稍待,大天尊既然開口,必然是有說法,何妨一聽?”如來笑嗬嗬道。
鯤鵬不語。
“說來聽聽。”紫薇大帝道。
“似這般爭伐,無有休止,我意各自罷戰,仍如戰前一般,維持原樣如何?”玉帝道。
“這般你和紫薇自然是無異議,但老夫和如來難道就白白來此,陪你們做過這一場。”鯤鵬嗤笑道。
如來也含笑不語。
“那妖師何意。”玉帝道。
“本座也不多言,我要北俱蘆洲,連同原本的北冥一起,這是之前紫薇答應過我的。”鯤鵬道。
“西牛賀洲如今已為我大雷音寺實控,貧僧要個名分,再者西方貧瘠,方纔大天尊也已開過金口允我南蟾部洲傳教。”如來也道。
“我若答應二位,可否就此罷手。”玉帝道。
“自然,我妖族如今已山窮水盡,龜縮於北冥一隅,若非是為了些許生存土壤,我已經這樣一大把年歲,何苦違逆大勢,攪合進這亂子裏。”鯤鵬道。
“貧僧亦然。”如來道。
“好,我便允了你們,”玉帝答應的爽快,紫薇大帝心中卻陡然升起一種不安的感覺,“如今這天上,整一個天庭並諸天星宿,除了一顆紫微星,已盡數在我掌中,今日過後,便維持此等局麵!”
“昊天!”紫薇大帝勃然變色。
但鯤鵬和如來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此時沉默不語。
“至於紫薇你,仍為六禦第二,中天北極紫薇大帝,紫微星自然也還是你在天上的宮闕,我將東勝神洲歸於你掌握,你在下界坐鎮一州,自此紫氣東來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從此之後,非大朝會你不得再入天庭!”
“你這是要將我發配!”紫薇大帝咬牙切齒,卻也知道,鯤鵬被玉帝喂飽了胃口,他反對也沒了籌碼,難怪玉帝答應鯤鵬和如來那般的幹脆,原來早就打好了主意,在自己這找補。
“方纔你也見到了,我有封神榜在手,除了你和勾陳能以六禦位格相抗,這諸天星宿隻要榜上有名者,有哪個能違逆於我,屬於你的勢力不過螢火之光,你本來就沒有機會,我隻是不想以後在出亂子,將天上徹底一統,趁著我如今還願意給你個東勝神洲,你最好乖覺些。”玉帝眼神冰冷。
紫薇大帝便是萬般不忿,但事已至此,也隻能是認了。
“你們可以在下界為王也好,稱尊也罷,這些我都不管,隻是有一條,仍需要在我天庭治下,不能使三界分離。”玉帝最後道。
“大天尊乃三界至尊,此是道祖當年親口所定,以後自然也不會變。”如來道。
鯤鵬和紫薇不說話,表示預設。
“那這場鬧劇便就此而止。”玉帝道。
四人同時罷手。
“阿彌陀佛,既然此間事已了,貧僧便先迴轉西方了。”如來宣一聲佛號,無量佛光湧出,他身形一下消失,往西方天際去了。
“呼!”
鯤鵬一拂袖,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星空中,隻剩下紫薇大帝和玉帝對峙。
“是我敗了,一敗塗地!”
一小會,紫薇大帝開口,聲音頹然。
刷!
紫薇大帝拂袖,天庭中他舊部已不剩幾人,除了還在瑤池和李靖相持的北鬥星君,也就隻剩下紫薇星中的南鬥星君,以及旁的寥寥幾十位金仙境界的星君,他這一拂袖,頓時乾坤轉換,將這些人聚攏過來,隨後身化一片璀璨紫光,往東方墜去。
星空中,玉帝麵上的神情一分分消去,麵沉似水,王母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側,輕輕握住了玉帝的手。
玉帝麵上的表情柔和了下來,輕輕一歎。這一遭他看似掃平了叛亂,將整個天界納入掌握,但從此,於人界也隻剩下最表麵的名分,喪失了掌握,得失如何隻在他心中衡量。
“迴吧,還有許多事情得你拿主意。”王母道。
玉帝點了點頭,他一拂袖,星空中的眾仙便重新落迴天庭。
刹那間三十三重天禁製被修複,那一座淩霄寶殿也恢複了原本模樣。
……
一個時辰後。
淩霄殿中,帝後高座。
威嚴的仙光照耀滿殿,再沒有了方纔的狼藉淩亂。
群臣分兩班戰立,從殿中一直排列到殿外。
玉階之下,太白金星手捧明黃色雲錦,宣讀著旨意:
“……托塔天王李靖力保瑤池不失,再撥一萬天兵於麾下聽用,三太子哪吒……雷部天官王惡護佑淩霄殿有功,晉正四品……天河副將金鱗力敵反仙,累有大功,然雖非有意,卻有事實,損毀瑤池三品淨世白蓮,過抵功勳,隻升正四品,命為黃河水君……”
丁林聽著,心下鬆了鬆,還好隻是又要去下界而已,甚至品級還升了。
“……天庭眾仙,七品以下凡參與伐逆者,皆官晉一品……”
冗長的一道旨意,太白金星又唸了好一會,終於結束,他將旨意合攏,朝著玉帝行禮,隨後退向一旁。
“此番天庭之亂得以順利平息,賴諸卿之功,隻是大亂方平,朕心緒委實心緒不寧,今日便先如此吧,太白,”玉帝又看向太白金星吩咐道,“你稍後再與文昌議一議,看此番封賞可有遺漏,務必要做到有功必賞!”
“臣遵旨!”
文昌帝君走出班列和太白金星一起行禮道。
高位之上,神光璀璨。
玉帝和王母消失了蹤跡。
朝會散了。
丁林站在班次的後麵,距離殿門不願,他正要往外走,一旁卻忽然擠過來一個人,一身寬袍紅的深邃,是王惡。
“那日一別,雖猜到以金兄驚才絕豔,來日必是我輩中人,卻不想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金仙境界簡直就如喝水一般,而且……七道法則啊,竟然在北鬥那殺才得手下撐了那麽久,金仙後期,已經是有資格披上紫袍了,”王惡感歎,“雖因為損了那淨世白蓮,賞賜少了些,但黃河水君,四瀆龍神之位,這在以往也是三品大員才能勝任的,可見陛下和娘娘還是信重金兄的。”
“王兄謬讚了,”丁林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隻流於表麵,內景那一從青荷一日不解決,便一日是心中塊壘,“王兄此番不也升了正四品,且日後差事還在禦前,纔是真正的前途無量。”
“哈哈!”王惡笑起來,“是陛下厚賞了,金兄稍後可有閑暇,去我那兒喝幾杯,你我是老交情了,隻是可惜金兄就要下界任職了,先去我那走走,也好方便日後上天述職之時,歡聚暢飲。”
“王兄好意,本不該推辭,隻是那時金雖僥幸在那南鬥手下掙得了一條活命,卻也受傷不輕,要趕緊迴去療傷了。”丁林道。
“哦!”王惡麵上露出鄭重,他掌中靈光一閃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丁林,“是王某疏忽了,既如此金兄還是趕緊療傷為重,這枚令牌乃是王某得信物,金兄權且手下,王某在雷部任職多年,也算小有人脈,金兄既為龍神,日後免不了與雷部打交道,若是有什麽小事,憑此令牌,往日同僚或能行一二方便。”
“多謝王兄。”
丁林接過,他也想尋一物迴贈,但就算自他登仙之日算起時日都尚短,他又哪裏有這些東西,臉上露出些尷尬。
“來日方長,金兄傷勢要緊,趕緊去療傷吧。”王惡善意笑道。
說話間,已走出了殿門。
“那金某便先走了,王兄留步。”丁林身形掠起,化一道遁光,往下層天去了。
“方纔那位同僚很是陌生,王兄你認得?”王惡身後,一個相熟的金仙靠過來道。
“方纔亂戰之時,我離著瑤池甚近,看到他和天奴聯手,在北鬥手下竟然堅持住了,如此人物既然之前認識,如何能不結交?”
王惡道,他斂去了丁林修行極快的這一項,除了當日許多人都看到的這一幕,他其餘盡都隱瞞。
“哦,神通竟如此不凡,來日王兄可否也將這位仙友引見一二。”那金仙道。
“好說。”王惡笑道。
……
瑤池。
丁林遁光落下,蟠桃園的禁製自然裂開,讓他長驅直入,他在淩霄殿上新得了黃河水君之職,且明旨已發,但畢竟還有程式未走,這蟠桃園的職司也還未交接,因此,這座園子暫時還是由他掌控。
才入了蟠桃園,便看見一千甲士排列成陣,辛甲在陣眼的位置,正全神戒備,七位女仙也在,藏在大陣之後。
“金……將軍!”見得丁林,五仙女眼前一亮,險些喊錯了稱呼。
“女孫!”丁林朝著七位仙女點頭示意,隨後看向辛甲,“逆亂已平,沒事了,不必再如此戒備了。”
辛甲並一幹兵士俱都送了一口氣,若真的掀起兵戈,天庭大亂,上層的大人物們未必有事,似他們這些底層的小仙天兵們,必然損失慘重,若是真有那時,這千餘人不知能活幾個。
“散了吧,之前如何,還如何。”
丁林揮揮手。
辛甲趕緊安排,這千餘天兵便各歸本位,隨著他們的散開,這蟠桃園中緊張蕭殺的氣氛也為之一鬆。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去小樓,”丁林對辛甲道,他又看向七位女仙,“幾位女孫恐怕也受了些驚嚇,便一起,稍作休憩如何?”
“今次動亂,我等姐妹七人,托庇於將軍麾下,自然聽將軍的。”大仙女道。
於是,一行人往小樓轉去。
……
小樓。
七位女仙被安排在一旁偏殿。
正堂中,丁林高坐主位,辛甲站在堂中。
“方纔見園中沒有大礙,我去了星空,僥幸立得一二功勳,不日就要調離蟠桃園了,玉皇陛下升我正四品,命我暫代黃河水君之職,我問你,可願隨我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