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丁林身形消失的同時,天奴也動了,卻並未向他所說那樣正麵迎向北鬥星君的進攻,他身形一閃,就朝一旁避讓去,身上靈光氤氳,不知在馭使了什麽寶物,他氣息一下變得虛浮,夢幻之間就似要脫身而去。
如果,丁林真聽信了天奴的話,這一擊必然先落在丁林身上,為天奴的逃離爭取時間。
但,如果就隻是如果。
麵對危機,丁林和天奴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死道友不死貧道。
而丁林化身雲霧使用的乃是本身的神通,念動隨心,天奴的寶物雖妙,卻到底隻是外物,馭使需要時間,他到底慢了丁林一步。
就在天奴身形將要消失的刹那,北鬥星君法則所化的長鞭落下。
天奴的身子又一下由虛化實,他口噴鮮血重重的從半空落下,在被打中的那一刹那,他身前又有靈光一閃,竟赫然又是一件替死靈物。
丁林身化雲霧,果然這一擊穿雲過霧沒有打中他,他稍鬆了一口氣,立刻就要呼風喚雨將雲霧散開,好逃離瑤池,雲氣散開,一直蔓延到了瑤池的邊界,卻忽然感覺到了一陣阻礙。
一層無形的場域阻隔,將瑤池內外分成了兩片天地。
“想走?”北鬥星君冷笑,不用說,這片場域便是這位星君的手段了,下一刻,場域猛地收迴,丁林所化的雲霧被束在其中,不由自主的跟著往迴縮,刹那間,就被束縛在了百丈之內。
雲蒸霧繞,一下子變得極為粘稠。
“騰雲駕霧,”北鬥星君冷笑,“天罡之變固然不凡,卻也逃不過我的太乙界域!”
話畢,北鬥星君手一揮,十道法則束成一條鐵索,一下蕩開雲霧,橫呈半空,居中的那一道上位法則,漆黑入墨,散出出濃重死氣。
南鬥主生,北鬥主死!
丁林的靈覺瘋狂示緊,內景洞天中,那一道空間法則劇烈的震顫,就想要脫身而去,但丁林未至太乙,其餘的六道法則隻能輔助,根本不可能合力一處,大境界的差距,讓跨越空間成了奢望。
北鬥星君將法則落下。
雲霧中,丁林將騰雲駕霧的神通使到了極致,身融於霧,卻發覺每一絲雲氣,每一點水霧都被鎖定著,根本就無所遁形,他自練成以來,一直無往而不利的保命神通,終於第一次折戟沉沙。
“啪!”
北鬥星君的法則鎖鏈抽在雲霧中,丁林躲無可躲,他隻能將自身的七道法則祭出,橫在身前,卻也如螳臂當車一般被一下擊散。
下一刻,鼻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刷!
麵前白光一閃。
丁林感覺自己被擊中了受了道傷,他張嘴吐出一口鮮血,但隨即便又有什麽東西被從體內抽走了,是那些傷勢,隱隱約約間,他像是看到一個娃娃在麵前一閃即逝。
這娃娃極是靈動可愛,活靈活現,但身上布了有三道深深的裂痕,它小嘴撇著,似乎想要哭泣,但下一刻,丁林再看這娃娃麵上又恢複了淡笑的恬靜,就好像他方纔感知到的隻是錯覺。
替死娃娃!
丁林看向了天奴,方纔竟是天奴替他擋住了這一擊。
“帶雜家走!”天奴道。
丁林的身子又一下虛幻,化入雲氣,他竟然一下就明白了天奴的意思,又一次催動呼風喚雨的神通,與此同時,一朵白雲飄過天奴身前,將他的身子也一並遮掩,北鬥星君收縮場域的行為似乎並不能持久,這一擊過後,場域又重新闊到了原來的大小,雲氣又散開,布滿整個瑤池。
“北鬥才入太乙不久,小洞天剛剛擴為大洞天,便是能夠幹涉外界,但想要任意操縱也要付出極大代價,你我就這般與他纏鬥,隻要能撐得一時,等到星空中諸位星主天王們發覺,此厄自解。”天奴輕聲道。
丁林稍稍鬆了一口氣,方纔北鬥星君那近乎摧枯拉朽一般的攻擊,委實將他駭的不輕。
“還要多謝天奴大人方纔援手。”丁林道。
“不過互幫互助罷了,我助你活命,你也帶著我苟延殘喘,”天奴的聲音透出苦澀,“本以為大局已定,想上星空,在陛下和娘娘表現一二,卻怎想這般不走運,正正碰上這殺才!”
“倒是小金大人,不顯山不露水,竟然修成了天罡變化,今後前途當不可限量,剛開始天奴不知道金兄的根底,多有得罪,還望金兄不要見怪。”悄然間,天奴已變了稱呼。
“時局艱難,金願與天奴大人同舟共濟!”
丁林道,麵對北鬥這無法戰勝的敵人,之前的些許齷齪便變得無足輕重,需得向後看,丁林有隱藏行跡的神通,天奴有替死保命的寶物,自然是一笑就泯了過往的恩仇,同舟共濟。
“啪!”
“啪!”
北鬥操縱著法則鎖鏈,在雲霧中擊打,看似毫無目標可言,實則是有的放矢,他每一次抽打都是丁林和天奴的藏身之所,但此時雲霧彌漫的範圍大了,丁林有了輾轉騰挪周旋的空間,這每些打擊便也都無一例外的落了空。
下界,忽然一道遁光掠了過來。
“是托塔李天王!”天奴的聲音帶上了喜色,“我們有救了”
丁林愣了下,托塔天王李靖,大名自然是如雷貫耳,但那道遁光逸散出的氣息卻分明隻有初入金仙的水準,他不明白天奴高興個什麽勁。
“李天王雖隻是金仙,但手中玲瓏寶塔,卻是太乙真人賜下的寶物,內藏法則足足有幾十道,乃是實實在在的太乙級數。”天奴道。
“北鬥,休得猖狂!”耳畔,李靖的聲音傳來,威嚴深重,人未至,一個七層的金黃色寶塔以飛了過來,散出沉沉威壓。
“兩隻泥鰍!”北鬥星君冷笑,朝雲霧中丁林和天奴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看向那飛來的七寶玲瓏塔,他麵上顯出凝重。
“無事了。”天奴像是鬆了一口氣,但透過雲霧無處不在的感應,丁林卻還是感覺到他繃緊的身子,正在全神戒備,顯然不像口中說的這般輕鬆,不止是天奴,丁林自己也是如此。
未到最後,危機徹底解除,便先鬆懈,是取死之道。
果然,下一刻,場域忽然猛地又一縮,刹那間,散滿了瑤池範圍的雲霧被禁錮到北鬥星君周身百丈,北鬥星君將法則祭出,當空橫掃。
“不好!”天奴大叫,那替死娃娃祭出擋在身前,丁林和天奴離的極近,拚盡全力靠了過去。
但有的時候不是有防備便可以杜絕的。
天奴的防禦自然以他自己為先,丁林雖靠了過去,但到底難完全遮掩住身子,這一擊被替死娃娃擋掉了一半,他隻覺的胸口一木,隨即便是渾身劇痛,情不自禁的張口,吐出了一口血,身子朝後麵飛了出去。
“好膽,在本王麵前還敢行兇!”托塔天王怒喝,他手上掐訣,那玲瓏寶塔飛到了瑤池上空,迎風而長,將北鬥星君罩在當中。
“區區鼠輩,不過依仗法寶之力,真以為躋身於我輩?”
北鬥星君口中輕蔑,手上卻絲毫不敢怠慢,他將法則糅成一團,橫亙在頭頂,和李靖隔著玲瓏寶塔遙遙對立,但心中卻歎息一聲,他知道機會稍縱即逝,已經沒有了。
天奴一言不發,在北鬥星君被寶塔定住的刹那,他身形就飛快後退,手指用力捏碎一道白光,刹那間身形消失不見,逃之夭夭。
“嘭!”
丁林被擊飛,渾渾噩噩間,他不知道擊破了幾座亭台,又撞碎了幾座假山,直到某一刻,頹勢終於止住了。
“撲通!”
耳畔像是傳來水聲,感覺遲了一瞬才將冰冷傳到腦海,丁林略微迴複了幾分心神,體內,一道漆黑的毀滅法則纏繞著三道中位法則渾然一體,正在肆意的破壞,以北鬥星君太乙的境界,他無需像九耀星君那樣隔空操縱,隻要打中,些許的殘留就足夠留下道傷,讓太乙之下無從抵抗。
幸好,那一擊隻打中了一半。
丁林咬緊了牙,內景洞天中空間法則躍至體內與北鬥星君那半招糾纏,空間法則乃是四大至強法則之一,丁林雖未至太乙,但憑借著法則本身就較其餘法則更高的位格,還是勉強穩住了局麵。
這一道道傷姑且還要不了丁林的命,但他想要驅逐,卻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或許要百年時間纔能夠見到成效,就這還是因為占據了主場的優勢。
丁林張嘴,一口泉水落入口中,竟也隱隱含著些生機。
這瑤池之水乃是天外醴泉。
丁林任由空間法則和北鬥星君留下的那半招纏鬥,以意念驅動那一道代表生機的下位法則恢複著衰敗的肉軀,好一會才勉強迴複了行動能力,他在水中遊著,沒有探出頭,而是就藏在這醴泉裏。
以他此時的狀態若是再遭遇對家,仙還能勉強應付,碰上金仙便隻剩下死路一條,還是在水中靜待塵埃落定為好。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抹碧青。
丁林遊了過去。
一株青荷屹立水中。
丁林舉目四顧,這醴泉中就隻有這一青荷。
抬頭,水麵上一葉碧綠,伴半朵花開,是出塵飄逸的雪白,隻有三瓣。
內景洞天中,寶蓮燈殘葉所化的青荷忽然輕輕顫了一下,它自被丁林種入內景洞天之後,便表現的與世無爭,似乎什麽都不在意,以前若丁林重創,它還會出手一二為丁林調理傷勢,但自丁林領悟了那一道生機的法則,可以自愈傷勢之後,它便再也沒有動過。
內景洞天似乎也在一同呼應,傳遞出一絲情緒。
丁林感受的分明——渴望。
它是在渴望著麵前的一株青荷,渴望和它融為一體,似乎融合之後,便會有什麽新的變化產生。
丁林在猶豫,這裏是瑤池,玉帝王母就在天上,他當著他們的麵就扯掉這株青荷,是否……
而且不同於蟠桃,蟠桃雖看起來珍貴,但既然能被種在外麵,那就說明它的珍惜寶貴也隻是煞有介事,更多是還是在傳言中被誇大其詞,這一株青荷卻不同,它被種在這瑤池之中,日日以醴泉灌溉滋養,呈於王母麵前,這纔是真正的珍貴。
內景中,寶蓮燈殘葉又是一顫,似在催促。
丁林仍未拿定主意,但就在這時,他右手卻不由自主的抬了起來,完全不受控製,在丁林驚駭的眼神中,右手變化成龍爪,寶蓮燈殘葉將一股力量傳遞到龍爪上,這株青荷附近的禁製便毫無防備的散了開來,任由龍爪長驅直入,一把攥住青荷的根莖。
連根拔起!
內景中,寶蓮燈殘葉搖曳的更急。
丁林身不由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麵前泛起一陣迷離,這一株青荷便被他整個吞入了體內。
內景洞天中,靈光一閃,挨著寶蓮燈殘葉,這一株青荷紮下根來,不,不是紮根,而是寶蓮燈殘葉將細小的根須伸進了青荷中。
下一刻,迷離的青光漾起。
內景洞天中,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等到青光散盡,寶蓮燈殘葉已經茁壯長成,它根須往水中紮的更深,鬱鬱蔥蔥蔓延了一小片,竟已有了幾分寶蓮燈顯化在蓮池時的氣象,一朵白色的蓮花開在綠葉之中,花成三瓣,完全的綻放開,而原本的那一株青荷卻已經不見了蹤跡。
丁林默然,這一幕不知是該叫融合,還是吞噬,若是融合還罷了,可這般巧取豪奪,看起來分明更像是吞噬,寶蓮燈殘葉一貫表現得恬淡無爭,甚至,連幫他療傷都是在迫不得已時纔出手,這下一卻顯出截然不同的貪婪之相。
雖然萬物唯爭,可是……
丁林鼓動著身上的法力,在寶蓮燈殘葉吞噬掉青荷之後,意識又拿迴了身子的掌控權。
他一下握緊了拳頭,在水中發出一聲爆鳴。
丁林慢慢安靜下來,眸中的驚疑退去,轉為幽深,晦暗不明。
而就在這時,寶蓮燈殘葉往外散出一縷波動,它似是感覺到了丁林情緒的波動,葉片動了動,安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