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體內,八道異種法力肆虐,任憑丁林輸入再多的法力,為她填補生機本源,下一刻就又會被破壞殆盡。
就如同一口漏了底的水缸,永遠也無法灌滿。
青衣所受的是道傷,那八道法力無法被磨滅,是因為他們帶著法則的氣息。
九曜星君中除了日曜星君外,其餘八位星君俱都將自己最核心的法則打入了青衣的軀體,除非驅逐這些異種的法則之力,否則青衣就沒辦法恢複。
丁林暫停了往青衣體內注入的生機,就要以自身的法則領悟,驅逐這些異種法則,青石板上,大青魚立刻便魚鰓顫動,嗆出血來,丁林隻得趕緊將手掌又貼上,輸送生機。
事情,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
丁林不能鬆手,否則不等他將青衣體內的異種法力驅逐,青衣就會因生機耗盡而亡。
可他若是不鬆手,便無法凝聚全幅心神的去驅逐那些異種法則,道傷非比尋常,若是分心兩用,說不得哪一步就會行差踏錯。
除非再引進一方。
還得快。
丁林洞察入微,他發現盡管自己不停的為青衣輸入生機,但道傷破壞的速度,是始終都要比青衣軀體自愈的速度快上許多,青衣隻練會了六道法則,這是數量上的劣勢,若是任由這般破壞又修複的迴圈,最多隻要半炷香的功夫便迴天乏術了。
時間緊迫。
丁林略一思忖,便轉頭看向了湖邊那深深水草。
“過來!”丁林道。
水草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啪!”一聲輕微的水響,是一隻不知情的銀色小魚躍出了水麵。
丁林不再言語,他一邊維係著青衣生機,一邊向那叢水草釋放去一絲氣息,猛的,水草叢中瑟瑟一抖,一隻磨盤大小,甲背黑亮的烏龜遊了出來,那一雙綠豆大的眸子裏掩飾不住恐懼,卻偏又極力的想要壓製住,擠出諂媚。
“大王……”
烏龜開口他,他雖然未至妖丹,卻也煉開了喉骨,能說話了。
丁林隨手將方纔嚼剩下的桃核扔了過去。
烏龜兩眼放光,嘴巴張開,立刻就想要去吃,但身子才動了一點,又生生的止住,一副怯怯,想要又不敢動的摸樣。
“將它吃了,化了形趕緊過來!”丁林道。
烏龜如聆仙音,一口就將桃核吞下,方纔丁林全副心神都在青衣身上,桃子啃得並不十分幹淨,桃核表麵的溝壑中還殘留著些許不起眼的果肉經絡,這些對丁林自然不算什麽,但烏龜連妖丹都未凝結,於他便是了不得的機緣了。
九千年紫紋蟠桃,便是在天庭,仙人們也得三四千年才能蒙賜一顆。
立刻,變化產生了。
烏龜所修的劣法幾乎在瞬間就圓滿了,周身妖氣蕭蕭,一股妖氣排開,在水底掀起暗流,一刹那他的丹田中一顆灰丹便成型了。
隨後,烏龜的身形開始不可控製的變化,拉長變高,原本尖尖的腦袋變得圓潤,脖子依舊長長的,小小的眼睛,腰肢依舊佝僂著,後背的龜殼變得更大,四肢手腳化的也甚是清晰,隻是麵板表麵秘布著暗青的紋路。
“小龜多謝大王造化!”化形的龜妖欣喜的看著自己化成的半人形,伏地向丁林參拜道。
“過來!”丁林命令道。
龜妖幹淨手腳並用爬到了丁林的近前,麵露討好的看著丁林。
丁林手一揮,靈光閃過,青石上便多出了一片的蟠桃,他將剩下的存貨都取了出來。
龜妖看著這些蟠桃,麵上小眼珠子幾乎要瞪了出來,掩飾不住全是貪婪。
“稍後,我會收掌,我要你一刻不停地將這些桃子的汁水滴到魚鰓中,事成之後,我會允你一門真正的機緣,若是你敢壞了我的事,”丁林將一絲妖氣顯露,駭的龜妖渾身戰栗,“我便會先將你剝皮拆骨,再抽魂煉魄,讓你知道什麽事時間極惡!”
“小妖不敢,全憑大王吩咐!”龜妖趕緊應下。
丁林收迴手,在他收手的同一時間,龜妖握碎了一枚蟠桃,這外麵足以讓仙人爭破頭的寶物,此刻在丁林這裏,隻是用於維係青衣生命體征的耗材,他先是觀察了幾息,在確定了蟠桃可以作為替代穩住青衣體內的生機,這才略鬆了一口氣,隨後閉上眼睛,全副心神對上了青衣體內的八道法則。
意識在一瞬間高舉,內景洞天中,金丹高舉,誕出了空間法則之後,盡管尚未完全領悟,卻已有了新的變化。
丁林將感知放到最大,便隱隱的已能越過空間壁障幹涉到現實,他看見,模模糊糊的虛幻中青衣體內六道法則聚成一團,被八道法則群起而攻。
金仙境界的感悟,涉及的上位法則隻有一條。
在青衣所感悟的其餘法則,四條是中位,還有一條是和他一般的代表生機的下位,而圍攻的八道法則卻俱都是上位,實力差距實在是懸殊,青衣全憑著主場優勢,這才能勉強抵擋,但這優勢也在逐漸消失,她的軀體成了戰場,那八道法則每侵蝕多一分,青衣應付的就艱難一分。
看起來是六對八的格局,但實際上,青衣的領悟中,除了那一條上位法則,其餘的四條中位法則勉強可以攔住對麵一條,至於那條代表生機的下位法則,則純粹隻是充數,對麵的八條法則中,隻有兩道法則被纏住,剩下的六條,如入無人之境。
丁林沒有猶豫,將自身的七道法則糅成鬆散一團,便侵入了青衣的體內,青衣的軀體應激本能的就想要抗拒,但下一刻,又生生止住。
或許,是因為丁林的氣味已經烙入了潛意識。
而丁林,在意識升入識海,看清了法則亂戰的細節後,他其實就沒有把握了,空間法則是他新近所得,盡管單比起來要比圍攻青衣的那八條法則每一道都要強,但畢竟是以寡敵眾的格局,這不同於外界的鬥法,可以有天罡三十六變中的神通作為媒介,最純粹的法則比拚,若是失敗……
可是他能夠眼睜睜看著青衣去死麽?
青衣體內,眼見又有新的援軍來到,入侵的八道法則中,立刻多出的那六道便迎了過來,當先一道泛著清冷的光輝,除了纖弱一些,賣相竟和丁林的空間法則極其相似。
正是月曜星君所領悟出的太陰。
太陰者,月華也。
一束清輝灑落,明明是光,卻偏偏帶著蝕骨的寒意。
丁林心下一驚,空間法則乃是他以靈寶訣吞噬得來,操縱委實並不熟悉,但不需他反應,銀光一閃,空間法則便躍出了清輝籠罩的範圍,出現在了那一條銀色鏈條的上方,跟著,如同泰山壓頂一般落下,這道太陰之力便被泯滅於無形。
……
星河深處。
一顆早已失去光耀的不知名廢星上。
日曜星君眼眸深深,看著麵前盤膝而坐,各據方位,排列成圓的八個弟兄,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月曜星君忽然一下睜開眼睛,吐出了一口金色血液,但這血液尚未落地,便氣化消失,隻是擬形的虛妄。
“我的太陰……這是……”
月曜星君的神情忽然變的極為奇怪,下一刻,在覈心的法則被破滅,反噬之下,他的這一具軀體再維持不住,寸寸灰飛,化作漫天星光。
日曜星君並沒有任何動作,他眼睜睜的看著月曜星君化成灰飛,麵上沒有悲傷,還是一如既往的尋常。
或者說,麻木。
自當年身死之後,一絲真靈轉入封神榜後,他們便再不懼死亡了。
這榜是保護,卻也是束縛。
而也正是因為魂入封神榜,他們纔敢如此肆無忌憚,每逢爭鬥,便動輒以道爭,反正死不了,就算是法則崩潰,身死魂滅。
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從封神榜中走出,重新凝聚軀體,法則入主。
真靈入封神榜。
生與死的界限其實已經極模糊了。
但不管怎樣隨著月曜星君被擊殺,其他還在遙控著法則參與-圍殺青衣的星君,一下子都變得謹慎了起來。
……
青衣的肉身中,見丁林青衣就擊潰了月曜星君的法則,剩下的七位道法則中,除了要與青衣糾纏的那兩道,其餘五道一齊撲了過來,五道鐵鏈織成一張羅網,顏色比代表了太陰的那道法則又要暗淡了些,但勝在默契,五道法則渾然一體,竟有了半分太乙境界的威勢。
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此乃天地至理,天生便可為一體。
但在空間麵前,仍舊是虛妄。
丁林的空間法則一閃,便出現了羅網之外,任由練手的威力如何煊赫,但網羅不到,也隻能是徒呼奈何。
空間法則一下出現在了火法的上空,故技重施,火曜星君便是目睹了方纔的那一幕,但目睹和親身經曆畢竟是兩迴事,一下子也被裝散了。
……
“空間……”
圈子中,火曜星君一下子睜開眼,眸光中難以置信,隨即,他的身子便也如月曜星君一般灰灰,消散於無形。
……
而另一邊的戰場中,在獻祭了兩位星君之後,猜測徹底得到了證實。
圍攻丁林空間法則的另外四道法則一下作鳥獸散,不止是這四道,便連和青衣本身纏鬥的那兩道法則也一下推開,她們在青衣的軀體中逃竄,隻一位的破壞,始終不願再和丁林交手,便是丁林以空間特性挪移過去,這些法則也會立刻閃開,暫時避到青衣體外,然後在從其他被浸透汙染的地方挪迴來。
丁林氣急敗壞,卻也感覺到力不從心,這空間法則乃是他煉化得來,並不是出自本身領悟,能夠驅使全憑著其本身的主觀能動。
事情似又陷入了僵持,但若是繼續下去,打不破僵局,戰場畢竟是在青衣體內,當破壞不斷的往上累積,到最後磨也會生生將青衣磨死。
不難看出,剩下的六位星君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丁林恨的咬牙切齒,再又一次撲之後,他分出心神看了外麵一眼,青石上,紫紋蟠桃已經所剩無幾,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吟!”
小湖中一聲龍嘯。
丁林化作本體,他以法力壓製了形體大小,變得隻有兩三丈長短,盡管已經盡量在收斂龍威,但在化龍的刹那還是不可避免的泄露出了一些,龜妖手一抖,差點就將幾滴蟠桃的汁水撒到了青衣的魚鰓之外,而隨即他眸中原本有的一些小心思也徹底退去。
龍!
他竟在這一方小湖中遇到了一條龍,不是虯和蛟這一類的亞種,是一條真正的龍。
龜妖敬畏的目光在丁林爪端伸出的六趾上停留了一瞬。
六趾。
他便是在夢中憧憬資源,也最多隻幻想到過五爪真龍。
他是龜。
而龜天生便是龍的下屬佐二,幾乎每一個龍王手下都會有一個龜丞相,而龜類苦苦修行,也俱都以此為目標,這是源自血脈中與生俱來的本能。
丁林此時自然無暇顧及這龜妖的想法,他將身子盤捲起,繞成一個圈,頭貼在青衣的魚頭上,尾巴則貼緊了青衣的身子,一直到也捱上她的尾巴。
青石上,一龍一魚頭尾相貼。
青衣體內,當丁林的空間法則再迫向一道法則,後者故技重施躍出青衣體外時,忽然發現,換了空間。
丁林以《靈寶訣》掠奪了空間法則,他的肉軀中便自然也帶了一份空間屬性,此刻他和青衣緊密相貼,那一道法則暫時挪移出,落入的自然就隻會是他的身軀。
隨後,便被那一絲空間屬性阻住,再出不來了。
丁林不去理會這一隻甕中之鱉,他故技重施,又鎖定了一條法則,這道法則無計可施,便是有前車之鑒,也隻能重蹈覆轍。
但九曜星君畢竟也是積年金仙,鬥法經驗豐富,在入了丁林體內之後,他們眼見一時出不去,便立刻操縱起法則開始大肆破壞起來。
丁林的龍軀控住不住的顫抖,他咬緊了牙關,依仗著金仙之體的強橫,堅持著先將青衣體內剩下的四道法則迫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