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林的麵上看不出表情,沉默了一會,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而修行法力,應該是在早晨,晨光穿過值房的小窗照進來,他起身,準備去外麵走走。
平淡的日子沒有激情,或許偶爾將修行停一停,張弛有度,更能夠幫助捕捉到一絲靈機。
值房外五百丈便是南門,辛甲正領著一隊親衛巡視著四門,天蓬答應的那百人隊已經兌現,如今值守八門的已經不再是丁林的親衛了。
見到丁林走出來,辛甲愣了一下,趕緊走過來,今天是十五沒錯,但丁林一般隻會在傍晚,天蓬現身前一兩個時辰前出現,那時候,他一般已經調整好值守士卒的狀態,像今日這般,才開始調整,丁林就出來了,還尚是第一次。
“將軍。”
辛甲見禮。
“你忙你的,我隨意看看。”丁林道。
辛甲不好再問,隻能帶著滿腹的疑惑,繼續調整兵士,丁林沿著和辛甲相反的方向慢慢行著,身上沒有披甲,確如方纔所說,隻是隨意看看。
往日裏丁林見到的天兵都是被辛甲調理好的,今日早半日出來,看到的便是一片懶懶散散,截然不同的景象,撇去了表麵的虛假,這纔是人性的真實。
雖然心中早就知道知道這麽迴事,但哪裏又比得上直接用眼睛看來的更直觀。
丁林的心中若有思索。
“又到十五了,估摸著再有半個時辰,辛甲大人便該轉到我們這兒了。”隔著一段轉角,有天兵閑聊的聲音響起。
丁林的腳步慢了些。
“下午,金副將還會來轉一次。”另一個聲音響起。
“沒辦法,誰讓元帥每到十五月圓都會過來呢?要我說,金副將算是不錯的了,平時也不怎麽管我們,隻是在這一天讓我們做些表麵功夫,他也不容易,倒也不算是為難我們底下人了。”
“要我說都是些形式主義!”第一個聲音道。
“知足吧,幸好元帥隻是十五來一次,我們每月還有換班,當心你這烏鴉嘴,把元帥唸叨的來的勤快了,遭罪的還是大夥!”
“元帥來此是為了修行,隻是十五之時月華最濃,又不是為了賞月,否則就不該是十五來了,沒聽過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麽,你這說法純粹是虛言恫……”
聲音忽然頓住了,戛然而止。
卻是丁林已經緩緩的轉過了那處牆角。
“金……金將軍……”開始說話的那天兵喚道。
丁林朝他點了下頭示意,沒有說什麽,神色卻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他吐出一口氣,身上靈光亮起,金甲一寸寸披上身,穿戴成正式模樣,視線看過這群天兵,再穿過院落,內裏的長廊下,一道人影靜靜地立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來了有多久——天蓬。
天蓬轉過頭看向丁林,眸光平靜。
“金副將,來!”天蓬道。
後背又響起聲音。
那幾名天兵,早就沒有了之前的活躍,挺身而立,宛若木雞,大氣也不敢出。
“諾!”
丁林吐出一口氣,挎著金甲,從正門旁的角門入了院落,再一路行至長廊的盡頭,再天蓬麵前站定,他低下頭:“末將……請元帥治末將禦下不嚴之罪!”
似乎有視線落在了身上。
久久沒有聽見聲音。
“無妨。”天蓬終於開口了,“金副將陪我走走。”
“諾!”丁林抬起頭,天蓬已先一步起身轉向長廊的另一頭,往神殿的更深處走去。
丁林跟在天蓬的身後,飛快的偷眼看了一眼。
這一年天蓬沒有再召見過他,他感覺天蓬整個人的氣息,比起一年前似乎要清減了許多,有一種淡淡的淒涼和惆悵彌漫。
從清晨到正午。
天蓬不說話,就這麽一直走著,在神殿四通八達的院落中,胡亂串著,慢慢的,丁林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天蓬好幾次迴頭看向他,眸中似有糾結閃過,卻每每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生生忍下,似乎,是不知道從何開口。
天蓬不開口,丁林自然也隻有跟著走的份。
從正午又走到晚上。
終於那一輪圓月露了出來,黑暗中,清光灑落,天蓬的腳步一頓,麵前一處幽靜的院落,從這裏往天上看隻能看到一輪缺月,天蓬卻徑直走了進去,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而選擇這處院子,也見得他今日不是為了月亮而來,或者說,不是為了賞月而來。
庭院深深,就算是有人定期打理,也因為主人少來,長的草木豐茂,恣意隨性,影影綽綽。
天蓬在院落中間的一張石桌前坐了下來,有些心神不定。
丁林在天蓬的身旁站定。
“金副將,若你有機會下界,再遇到那隻狐妖,你打算讓她如何心慕於你?”天蓬緩緩開口道。
“元帥,末將……”丁林吞吐吐吐。
“不用否認,那日我雖非有意,但被遊神禦氣影響,你情緒流露,那種感情是做不得假的,我今日問你,也不是為了追責,我隻是想知道,你……”天蓬看著丁林,“打算如何做,讓那狐妖心慕於你?”
丁林心中有了些猜測,這是……難道天蓬向嫦娥表白失敗了?
“元帥……”丁林麵色不停變幻,終於還是開口道,“元帥,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凡俗中男子追求女子,無外乎表白和贈送禮物,心思看不見摸不著,需要先說出來,而言語輕飄,在表達出來之後,它也需要一個承載,所謂‘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便是這個道理。”
“我觀凡俗,有人送花,有人送金銀,有人送綾羅,而似我等修士,以末將淺見,所贈之物或不該如此庸俗,金銀綾羅,於我等便是丹藥雲錦一流,總感覺有些不合時宜,還是送花吧,當能表現心意。”丁林想了想,隨意出了個主意。
雖然這主意鐵定無用,但天蓬的失敗,不正好能給他刷好感的機會麽。
“送花就可以?”天蓬表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