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有一句話,生不同穴,死同寢,情至深處,又何懼死焉?”
丁林情緒不顯,沉聲道。
天蓬沒有打斷,聽著丁林繼續往下說。
“更何況,除了大長公主,後來的七公主,和近來的女孫,尤其是女孫,末將親身經曆,雖然看起來是重重的罰了,實則大天尊和王母娘娘也隻是高高舉起。”
“至於大長公主那次,已是許多年前了,其中或許便有什麽隱情,也未可知,再者便是朝堂之上,也不是沒有夫妻,李天王夫婦,雖是還在下界之時,就成了親,算是特例,但由此也可以見得,天庭是容的下夫妻的,天規確實是森嚴,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天蓬眼神一閃,忽然覺得丁林說的有些道理,他心裏湧起一股衝動,不自禁就開始類比。
李靖的本事稀鬆平常,不過是仗著那寶塔纔有太乙散數的水準,再論起背景,哪吒隻是玉虛三代,最多前世靈珠子和女媧聖人再扯上關係,自己雖說隻是記名,可也背靠太上聖人,一身本事更是實實在在修煉得來的,沒有半點水分,他李靖可以,我憑什麽就不行!
“慎言!”天蓬揮揮手,“此話大逆不道,隻出得你口,入的我耳,就到此為止,對外,切不可再說!”
丁林卻笑了笑道:“末將省的,若非是元帥當麵,末將又怎會發這肺腑之言?”
“再者,我也隻是如此說說,有道是人心隔肚皮,這世間兩情相悅何其少也,更多的是單戀,一廂情願……”
丁林言語未盡,天蓬麵上不顯,他右手縮在袖中悄然攥緊。
“如此說來,金副也曾經有過心悅之人?”天蓬眼神一閃。
“不敢欺瞞元帥,末將當年還在在下界之時,確實心慕過一狐妖,但無奈當時法力低位,終究有緣無分……”
丁林的聲音低落了下去,忽然又畫風一轉,變的激烈。
“我如今已列仙班,自然不敢再做他想,若是還在下界為妖之時……”
丁林的聲音一頓。
“如何?”天蓬眼神一閃,看似問的是丁林,實則是自己。
“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讓她也心慕於我,兩情相悅。”
“若是不能呢?”天蓬又問。
“總要試試,試就是還有可能,不試就永遠沒希望,若終究還不能得償所願……”丁林像是遲疑了一下,隨即語聲又變得霸道,“如今我處在強勢,既然心有所好,那便會不擇手段,縱然是搶,也要讓她在我身邊!”
“這些都是假設,元帥,如今末將已列仙班,自然還是前途重要,這些情愛小道,又豈及萬一。”丁林又道,但眼神閃躲,似乎在欲蓋彌彰。
天蓬沉默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元帥……”丁林輕聲喚道。
“你去吧。”天蓬揮揮手。
“喏!”丁林恭敬行禮,先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離開,身子出了角門,步伐便立時加大,“嘩啦嘩啦”的甲野碰撞聲中,他大步離開。
由西轉東。
直到徹底遠離了這處院落。
……
雨中,天蓬坐在石凳上,一層罡氣繚繞在周身,雨水隻要靠近三尺,便會被蒸發。
“是啊,總要先試試,一直裹足不前,就永遠隻會停在原地。”
天蓬喃喃著,眼神發亮。
若是不能呢?
不能兩情相悅……
不會的,我以真心示之,必然也能換來真心對待。
天蓬搖了搖頭,不敢再往下想,可是卻又控製不住的往下想,即興奮,又患得患失,再者,行軍多年,他也早已習慣了,未慮勝,先慮敗,思緒不了控製的往下滾動。
可是,若是真的不能呢?
“……不擇手段,縱然是搶,也要讓她在我身邊!”
丁林的話不可控製的湧出,響在腦中,直如魔鬼的低吟,充滿了誘惑。
求而不得,那便……去搶!
天蓬知道這樣不對,但心中卻有一股慾念不住翻騰,激蕩不休,他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克製,才堪堪按捺住。
不能再往下想了。
天蓬豁的起身,化一道遁光,似乎這樣能連著著內心一起逃離。
但,心卻已不可避免的動搖了,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愈是求而不得,就愈會孜孜以求,直到最後不擇手段!
慾念一起,便再不可收拾。
……
亂雨紛飛。
丁林一腳踩在水中,忽然頓下了腳步,他抬頭,冷雨胡亂的拍到臉上。
有遁光從雨中隱晦的掠過,應該是天蓬離開了。
丁林的眼神猛的陰翳下來。
見到丁林的動作,他身後跟著的辛甲心中明瞭,應該是天蓬離開了。
“恭喜將軍,得了元帥青眼,日後前途不可限量!”辛甲道。
“但願吧。”丁林道,眼神陰翳。
丁林原也以為這是一波雙向奔赴,虛情也好,假意也罷,就結果而言,天蓬收下他這個小弟,而他自己則拜了碼頭,融入了天河體係,就這樣皆大歡喜不好麽?
可是……
天蓬偏要偷偷對他下手,自己就算有突然有一二感懷,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深入展開,必然是被什麽影響了,而場中有這個實力,有這個動力的隻有天蓬,這看起起來濃眉大眼的,手段是真是髒啊。
是,你攥了我一個把柄,但我又何嚐不知道你的底細。
丁林眼神冷冽,既如此,那便索性以這把柄為劍,順水推舟。
隻是不知道,方纔的那番鼓動,天蓬聽進去了幾分。
“想來,用不了多久,將軍就能離開此處,另有重用了。”辛甲不知道丁林的心思,仍舊接著恭賀道。
……
時間如流水,從那個雨夜算起,又過去了一年。
丁林的日子歸於平淡,除了每月十五,天蓬來的那夜,其餘時間都是,參悟,修行,再參悟……
周而複始,極有規律。
“冬有雷電,夏有霜雪,然而寒暑之勢不易,小變不足以妨大節。黃帝生陰陽,上駢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媧所以七十化也……”
丁林睜開眼,依舊是沒有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