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敘了一會閑話。
自己這是成功拜了碼頭/納了手下。
丁林和天蓬各自滿意。
“元帥,那末將便告退了!”丁林道。
天蓬點了點頭。
丁林退著往外走。
而隨著丁林退的越來越遠,天蓬的眼神又有變化,他最後斟出一盞酒,仰頭喝下,隨後一揮袖收起了一應酒具。
丁林猜測,天蓬可能是要走了,今晚註定是再賞不了月了,他也與自己聊完,已沒再在這天蓬神殿停留的理由的。
十餘丈外。
丁林鎧甲鏗鏘,就要轉身,就在這時,黑暗中一道突然的光亮,映照整片院落,一閃即逝,空中銀蛇狂舞,跟著,隆隆的雷聲便響了起來。
風一下子停了。
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要下雨了。”
天蓬道,他的眼神蒙在一片幽暗中,最後看了眼原本月亮的方位,一種複雜的情緒流露出來,許是篤定丁林不知緣由,又或者是覺得丁林已經退的足夠遠了,感應不到,他並未刻意隱藏。
畢竟,情之一字,不知何起,是最難體味,也最是難懂得。
……
丁林感應到了,也懂得。
因為他也曾體味過。
丁林忽然想起了許多年的那個夜晚。
華山城牆下,護城河中,一尾紅鯉破開水麵奮力躍起,岸邊女子巧笑嫣然:“其實,你早就猜出來了吧,如果還能再見麵,可以叫我……楊嬋。”
“我也不叫金鱗,記住,我叫丁林。”
“丁香的丁,桃林的林。”
岸上報出的名諱,是臨別的心意?
還是隻是單純離別的不捨?
畢竟,曾有過那麽多個日夜的相互陪伴。
可是,那時的自己,終歸……隻是一條鯉魚。
一條連化形都做不到的鯉魚。
太難區分,太過迷惑。
情緒忽然沒來由的低落。
……
天蓬也感應到了,他低頭眸光看向丁林,眸中,閃過一絲狐疑,丁林恰在此時轉身,許是也察覺了自己情緒不對,他加快了腳步。
一直往角門行去。
思緒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啟了,就一發不可收拾。
……
魚。
“逃……逃啊!”
稚嫩略帶著結巴的女聲。
暴雨中,自己不敢迴頭,不顧一切的魚躍,身後傳來巨大的力量,讓自己逃離了那片吞噬生命的湖泊,身後傳來的卻是聲聲慘叫,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逃走,隨後便是幹涸小河溝中的相濡以沫,同生共死。
“小紅……我們是不是要……要死了……”
再醒來便是長久的分離。
那時,他們也隻是魚,自己一開始看青衣的時候,也隻是一條魚,到了最後,眼裏的仍舊還是一條魚麽,西海時,曾有短暫的相遇,可是自己印象中最深的影子,還是那一條奄奄一息可憐巴巴的青魚,那時候是什麽樣的一種情感,愧疚,責任,可憐,這些都有,除了這些之外,還有……
丁林也是在離開之後,才正視明瞭自己的內心。
這顆心很大,如此的博愛,竟然能夠裝得下這麽多,這顆心也很深,裝下了便不在忘記,隻是隨著時間越來越往下沉,醞釀出思量。
有時候,丁林也會忍不住愧疚,但隨機,他便又會得出結論,自己一個都不想放棄,想要全部都擁有!
或許,這不是愛,隻是**。
愛是索取,欲是給予。
可是,自己就是想要全部都抓住!
一念,至此再無猶疑。
……
“啪嗒!”
一滴雨從天上落下來,砸在臉上。
丁林已經行到了門邊,他抬頭,看向天際,烏雲愈的低沉,幾乎已經壓到了地麵,不要說月亮了,便連星辰也再看不見半顆,但丁林的眸子卻沒有半點畏懼,他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小鯉魚了。
抬腿,就要跨出門扉。
……
這裏並不應該是迴憶的場所,場中,隻有天蓬知道,丁林忽然就開始緬懷的緣由,天蓬練會的七種變化中,有一門名為遊神禦氣,可以以精神影響現實,雖然他並未刻意運轉,但丁林和他的法力境界委實相差太遠,方纔隻是不經意流露了一絲念想,隨後便被影響了,難以克製,自身還尚且不知。
沒想到,這新收的手下,竟也有這種煩憂。
天蓬看向丁林,眸光居然真誠了幾分,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物傷其類的感覺,起初他還十分共情,但慢慢的,就有些不對勁了,他感受著丁林的情緒變化,一開始確實和他一樣,仿徨無措,但到了最後竟然一下消去了所有的猶豫,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如此堅定!
“金副將!”天蓬忍不住開口。
丁林的將要跨出的腳步一頓,他猛然意識到了不對,腦中的思緒戛然而止,第一時間便懷疑上了天蓬,竟然悄無聲息的就影響了他的身形,這是什麽神通?
“元帥,還有什麽吩咐?”丁林轉迴身時,眸中的驚駭已經不見了,依舊恭敬。
“金副將,”天蓬開口,他念頭連閃,終於找到了一個牽強的藉口,“你才登天不久,想來對天規也不甚明瞭,我看重你,多言一句,這天上,諸般規矩皆有轉圜餘地,隻有一條,‘情’之一字,你切記,一定要慎重,大天尊和王母娘娘最容不得這些,從昔年大長公主,到前不久的七女孫,哪怕骨肉至親,隻要有觸犯的,也盡都處置了。”
“若是你在下界時沒有便罷,若是有……”天蓬目光灼灼的看著丁林。
“元帥所言,末將……”
丁林眼眸一閃,如果說方纔隻是猜測的話,在聽到天蓬此言後,他已經能夠肯定,頭略微垂下,藏起眸中的寒冷。
既然你先下了暗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末將自修行以來便孑然一身,從無此困擾,但末將以為……”丁林停頓了一下,在天蓬滿是期待的眼神中說了下去,“隻是末將的一點淺見,隻在元帥麵前胡言亂語。”
“若是真的兩情相悅,便不會在乎天罰規矩!”
丁林似乎已被天蓬徹底折服,表現的十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