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從天上的天上而來,自星河中落下,悄無聲息,落入天河之後,便立刻放出上百艘朦艟戰艦,護住了羽翼。
“咚!”
低沉雄壯的聲音。
樓船的甲板,一名銀甲小將取過鼓錘,擂響了戰鼓,聲音四散開,穿過河水,掠過河麵,再經由湖畔,一直傳到了第一重天。
一聲鼓響,沉寂的天河複蘇了。
岸邊,水底,河麵……
頃刻間,無數的人影冒了出來,銀槍白甲,又飛快的列隊齊整,在各自百人長的帶領下,歸成一個個方陣。
天河邊,馬群被這鼓響驚住了,停止了覓食,從水草間抬起頭來,然後便看到四周圍環境變了,忽然多出了許多天兵。
馬群有些疑惑,但好在,它們在平日的訓練中,這樣的場景也不少見,倒也沒顯出有多麽害怕,相互間廝磨著耳鬢交流,輕聲噴出響鼻。
“唔?”
石猴騎在白馬上,已經闖進了天河中央,一團法力將他連猴帶馬裹住,立在河麵。
這忽然變化,攪擾了石猴的興致,但他卻並未發怒,反而又升起另一種好奇,他將身一躍,雙腳踩在馬背上,站的更高,然後極目遠眺,看向遠處的樓船。
“咚!”
又一通鼓。
軍令如山,令旗揮指,天兵們視那些天馬於無物,在空隙中穿插,小方陣演成了大方陣。
方陣的最前麵,各有一名千將,銀盔亮甲,身後猩紅的披風被夜風漫卷。
蕭殺無聲。
馬群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能被選為天馬,就算靈智未開,也都通了幾分靈性,有馬兒驚疑的四顧,前蹄踢踏,肉眼可見的不安了起來。
幸好,它們還都呆在原地,沒有四下亂跑。
樓船巍峨霸道,但細部雕琢卻又精巧萬分,將實用與美觀完美的結合到了一處,石猴看著隻覺得心養難耐,暗自琢磨著,待到樓船駛的近些,便上船和艙裏領頭的天將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這船借過來,再不濟,駕著,駛上幾圈也能過過癮頭,至於人家願不願意,則完全不在石猴考慮之列。
石猴全副注意力都隻顧著樓船,沒有發現馬群的異樣,他搔搔腦袋,忽然又想,直接去船上便是,何必非要等它過來,一念至此,猴子再不猶豫,翻起跟頭,就要登上樓船。
“咚!”
第三聲響,甲板上,擊鼓的銀甲小將放下鼓錘,運足了法力,高聲喝道:
“元帥巡營!”
聲音在夜風中迴蕩,傳出很遠,有了法力加持,便是寬廣的湖麵上,也依舊能聽的清晰。
“元帥巡營!”
“元帥巡營!”
“元帥巡營!”
環繞著樓船,上百艘朦艟戰艦排成兩列,上千人齊聲呐喊,聲震四野,直透雲霄。
此時,若是能有禦者操縱,馬群當不會受影響,又或者,石猴及時發現不對勁,通過頭馬傳達一二意思,也能暫時安撫住馬群。
但可惜,沒有如果,便再是受過了訓練,隻孤零零的馬匹,也承受不住軍陣的驚嚇。
“希律律!”
馬群中,一匹馬再按捺不住,忽然嘶鳴著人立而起,它高高拋起前蹄,又重重落下,然後發足狂奔,恐懼遮蔽了靈性,終究隻是牲畜,驚惶中它不辨方向,朝著一處方陣就衝了過去。
有一就有二,人尚且都有從眾心理,更何況是畜生,隻會更甚,像是找到了恐懼的宣泄口,下一刻,馬群轟然炸開,四散著奔逃,隻一瞬間的功夫,河畔就一陣大亂。
最先奔出的那匹天馬,已經衝到了軍陣前,距離不足十丈,天兵們依然整齊佇列,一動不動,為首的千將橫眉冷對。
“舉!”
千將冷漠道,天兵們齊刷刷舉起戈矛。
“噗嗤!”
一身悶響,就像是摔爛了一個西瓜,天馬轟然翻倒,還未及墜地,就有數團法力卷來,絞錯著將馬屍揉成一團血花。
迎麵的那名天兵麵不改色,任由鮮血落在臉上,點上一顆顆硃砂。
而這,隻是個個開始。
“噗嗤!”
“噗嗤!”
矛戈揮舉,其實殺戮比起割草或許還要更簡單些,下一刻,方陣便恢複到了之前的模樣,齊齊整整,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隻是在天河邊少了一群天馬,河麵上多了一陣血腥氣。
樓船依舊緩慢前行。
“元帥巡營!”
呐喊聲也還在繼續。
就在這一片血腥和喊聲中,樓船上四名力士,擎出一杆大旗:祖師九天尚父五方都總管北極左垣上將都統大元帥天蓬真君。
石猴也聽見了身後的喊殺,他迴過頭,入目空蕩蕩一片,數萬匹天馬全都消失不見,僅剩下了天河中央的那一匹頭馬。
事情發生的太快。
白馬還沒有迴過神來,有些茫然的四下張望著,還在詫異那些同類怎麽忽然間就都不見了。
忽然它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白馬通靈,循著冥冥中的感應,它朝著石猴看去,那一雙碩大的眼眸裏忽然極人性化的顯出了情緒。
是委屈,是悲傷,是不捨……
卻是在這樣極端的刺激下,白馬終於洞開了靈智,但這對它卻是折磨,如果可能,它……
不,是他。
他一定寧願還是如從前那般渾渾噩噩的活著。
“希律律!”
白馬長嘶一聲,忽然轉頭,朝著最近的一處軍陣衝去。
石猴下意識的張開手就要阻止,白馬卻像是有著感應一般,扭頭看了一眼石猴。
眼神中有祈求,更多的卻是決絕。
他在祈求石猴讓他去死。
法力在手掌中兜了一個圈,終究還是收了迴來。
“舉!”
千將冷漠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馬屍傾倒,眸中閃過一抹解脫,隨即便化作,一蓬血花消散……
石猴登船。
“何方宵小,竟敢冒犯元帥虎威!”
甲板上,兩名天將怒喝,欺身向前就要擒下石猴發落。
石猴繃緊了臉,心火卻在翻騰,愈燃愈烈,方纔湧在掌心的法力並沒有收迴,拳頭越攥越緊,然後一掌揮出,狠狠的劈向大旗。
……
蟠桃園中。
丁林正在修行,倏的,他像是忽然感覺到了什麽,豁然睜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