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後來,從華山離開後,落到了萬聖公主手中,雖然朝不保夕,隨時都可能麵臨危局,卻也從未曾短缺過修行的資糧。
最後更是得到機會痛飲蛟血,奪了蛟丹,正是有瞭如此積累,丁林才終於在蛇纏峰上成就了蛟身。
‘法財侶地’四字。
修行從來就不該是單打獨鬥。
曠野中,固然有古木參天,但埋藏更多的還是那些雜亂無章的灌木,在那樣野蠻生長的環境中,相較那龐大的基數,真正成材的又有幾根?
多還是鬆柏那樣特定的樹種。
鬆柏常青。
它們能夠長成,更多的是還因為種族的特性,若是將它們從荒野中移進庭院,它們的生長的隻會更快。
而蟠桃園中的桃林,有專門的人打理,它們做不到像鬆柏那樣的挺拔,但卻鮮少有不能成樹的,相較荒野那超低的存活率,基本上都能夠長成。
而自己能比的了鬆柏麽?
在蛇纏峰化蛟之後,又入了天庭。
五仙女幫忙求來了《天仙訣》,他纔能夠轉修了根本功法,變經為訣,隨後又是一係列的幫扶,這纔有瞭如今的天仙之望。
迴首修途,每每到關鍵之處,其實都有幫扶,自己明明已經先享受過了好處,轉過頭來,卻又通通忘掉,貪功為己有,飄飄然,再沾沾自喜。
丁林略微抬頭,看向了天空。
太陽已經高了,金燦燦的陽光播撒,有種奇異的美麗。
是這園子裏的風景。
但在曠野中,這樣猛烈的陽光,或許便是能讓幼苗了結生命的災劫。
桃園曠野,各自有各自的活法,難易不同,但那是由各自所處到環境決定的,生存卻無分高下。
而無論何時,都不該忘記自己是如何長成的,不要明明生長在園中,卻在享受了好處後,又來以曠野植株自居。
丁林扯了扯嘴巴,心中湧出了莫名的羞愧,陽光有些刺眼,他低下頭來。
眸光又掠過桃林,不經意又看見了前日被修剪過的那株桃樹。
天地靈根,長勢自也和尋常林木不同,隻是幾日的時間,創麵便長好了。
隻不過,再是如何靈根不凡,也仍是樹木,離不開林木的本性。
修剪過後的創麵前,樹皮醜陋的鼓凸著,將傷口擁擠閉合,如尋常林木一般,長成了一個小小的樹瘤。
醜醜的。
以丁林之前的情形,勉強能算是長在園中,卻也隻是尋常的園子,直到最近這一段時間,他才被移進了蟠桃園。
對三界修士而言,入得天籍,就算是入了園子,進到了體係內,這時隻是尋常的園子,隻有真正到了天上,入天庭聽用,才能算是進了‘蟠桃園’。
如今,憑著和五仙女的關係,丁林想要長久的留在天庭可以說輕而易舉輕而易舉,這是無數修士汲汲一生,都不一定能達成的。於妖族,則還要更艱難些,不要說入是天庭聽用,就算隻是名錄天籍的機會,都足夠讓他們鋌而走險。
丁林收迴視線,心湖間一片澄澈,撥開迷障,明心之後,他更加認清了自己,但情緒上卻沒有到喜悅。
這也是理所當然,便是將自己看明白了又如何,關隘依舊還在橫亙,《天仙訣》第九轉無法入門,終究還是大品無望。
丁林走迴蒲團,打算繼續參悟,不論如何,修行不應該被擱置。
他或許真的真的是天資不足,就算是取巧達到了《大品天仙訣》的修行門檻,也難以把握,無法入門。
雖然以第八轉的《天仙訣》登仙也不是絕境,及時止損更是一種智慧。
但險死環生,損失了八千多年壽元才換到的修行大品的機緣,哪怕現在已經明白,這機緣其實是水中之花,鏡中之月,隻在眼中可以看得到,實際上卻遙不可及。可就這樣放棄了,也仍舊是捨不得。
知易行難,明白是一迴事,真正做起來又是另外一迴事。
丁林到底不是一顆真正的樹,還有著自己的想法,隱隱期待著,那不切實際的萬一,都已經付出這麽多了,若是不堅持到最後一刻,終究還是……
心有不甘。
……
時間往前走,轉眼又是三個月。
禦馬監。
石猴自得了七仙女的教導,從天外歸來之後,便迫不及待的付諸了實踐,他不再那般盛氣淩人之後,雖然高品天官一如既往的對他不屑一顧,但那些和弼馬溫一樣的低位仙官,卻願意接納他了。
至少,在石猴的感應中,不再是像先前那樣,表麵客套,內裏滿滿的惡意,甚至,有些武職以起家的星君,性格豪爽,見石猴本領不凡,偶爾也願意和他來往一二。
禦馬監與牲畜為伍,在天庭固然是不可或缺,但養馬是賤業,卻也算不上什麽要害之所,至少在那些大人物看來如此,哪位大神沒有自己專門的坐騎,天馬隻是為普通的天兵天將飼喂的,而在這偉力歸於自身的神話世界,便是數十萬天兵天將合力,也及不上大能的彈指一揮。
於是,石猴將飼馬的活計,盡數放手給手下的兩名佐二屬官,這樣恣意的行事,居然也無人過問。
石猴騰出了時間,每日裏便呼朋引伴,今日到東家吃酒,明日又去西家赴宴,偶爾再迴請上一次,將個禦馬監正堂做了饗客的宴廳,攪的烏煙瘴氣,除了偶爾興致起來,騎上天馬去天河邊放牧外,便再不做旁的事情。
真是好不快活。
這次又輪到石猴做東,一眾小官在禦馬監中歡聚宴飲。
石猴依舊還是下界那一副妖王的做派,酒席間稱兄道弟,放浪形骸,酒到杯幹,好不豪爽。
仙酒便是對仙人也有些作用,石猴又不用法力驅散酒氣,待到宴席散場時,已是酒氣上湧,感覺到熏熏然。
索性石猴也不迴後衙了。
在送走了最後一名賓客後,他愜意的打了個長長的酒嗝,便飛身踞在主位上,隨意一靠,裹了裹身上綠色官袍,將雙腳搭在案幾上翹高,就那麽乘著酒興,美美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