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白梨詩和黃潔跑得飛快,不到十分鐘,就氣喘籲籲地帶著東西回來了。
林默撕開包裝,又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扶起老太太吃藥。
“外婆,把藥吃了就好了。”
林默動作輕柔,也不嫌棄老人身上那股味道。
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吞了藥片,抖著嘴唇喝進去些水。
那昏黃的眼珠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她努力抬起頭,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一旁哭出聲的林月月。
“小夥子,你是月月同學?真是好孩子啊。”
老太太的聲音很虛弱,但依舊保持的笑意。
“不是啊外婆,我是月月哥,認的乾妹妹。”
林默笑著幫老太太順了順呼吸,“您放心,以後月月再也不會受委屈。”
老太太點點頭,目光落在林月月那頭綠毛上,眼神裡複雜,幾乎顫抖道。
“月月啊,你不是還在上學嘛?”
“怎麼弄這頭髮?是不是學壞了?唉,都是。”
“冇學壞。”林默打斷老太太的話,語氣堅定。
“月月可懂事了,很會生活也很會省錢,她那頭髮是潮流,老師佈置的作業。。”
“是嗎?”
老太太雖然不懂潮流,但聽到有人誇獎自己的孫女,還是下意識擠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這孩子跟著我受苦了,隻能教她省錢。”
老太太說著說著也紅了眼眶,林月月握住老人的手,硬是把淚憋住。
“外婆,我不苦,”
聞言,老人又是點頭。
也許是最愛的孫女回來,又或許是藥效上來,老人很快就沉沉睡去,痛哭的麵容變得安詳。
屋裡平靜下去,隻剩下鎢絲燈發出吱吱聲。
幾人躡手躡腳地退出房間,站在院子的走廊。
窗外突然飄起雨絲。
黃潔像是受不了這麼沉默的天氣,下意識要抽出一支菸。
可菸嘴剛剛夾住,看到林默蹙起的眉頭,嘴一抖,煙直接掉進雨幕。
“嗬嗬,叔,這裡太悶了,我就。”
黃潔扶著鏽跡斑斑的護欄,有些尷尬。
以前上學,她們總在廁所裡偷偷抽菸。
把這當成一種耍酷和與眾不同。
可剛纔看著林默喂藥,有條不紊的指揮。
她忽然覺得,那飄出的青煙怎麼那麼刺鼻。
原來她們那種行為在真正的責任與殘酷的現實麵前,是多麼可笑。
“月月。”
林默出聲打破沉默,看著一直靠在牆壁的林月月。
“你清楚自己之前為什麼不敢回來嗎?”
林月月身體微顫,雙手交錯抱住自己,冇有回答。
“因為你怕!你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林默冇有輕聲的安慰,狠狠撕開了她這些年的盔甲。
“你們怕回家。”
“怕麵對家長那失望的眼神,怕麵對家裡的困境卻毫無辦法。”
“所以你們寧願在外麵流浪,裝自由,裝個性,裝不屑一顧。”
“可你們真的做得到嗎?”
林默的話,像是窗外的凍雨,砸在臉上又冷又疼。
黃潔低下囂張的頭,看不到自己的腳尖。
她也是留守兒童,從小父母離婚,她隻能跟著爺爺。
那對生物父母一年到頭就寄個幾百。
隻有爺爺會關心她吃冇吃飯,受冇受欺負。
白梨詩鼻子抽抽的,眼眶也紅紅的。
爸媽,我想你們了。
“叔,,你說得對。”
林月月終於抬起頭,煙燻妝被淚水暈開,聲音沙啞。
“如果今天,不是你,如果冇有那幾百塊錢,,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甚至,,我剛纔想過,要是冇辦法,我就隻能去賣。”
“就算是隻有二三百,隻要能給外婆買藥,我都願意。”
這幾句話說得讓人心酸,忍不住同情。
可這就是底層女孩最真實的寫照。
“趕快呸呸,你想外婆失望嗎?知道你是個壞女孩?”
林默嚴肅地敲了下林月月的頭,她也不躲。
“真是欠你的,記得後續給你婆婆喂藥。”
“一次一粒,一天三次。”
林默瞅了眼她,然後把黃潔和白梨詩找得八百多現金塞進她手裡。
“還有啊,錢不多,但也給我拿著。”
“叔,這。。”
林月月眼眸睜大,隻覺得這錢拿著燙手。
“你奶奶生病了,你就好好再加照顧她,這錢不是讓你霍霍的。”
“去弄幾個白熾燈換上,那鎢絲燈都快燃儘了。”
“再去買一床厚實的被子,要純棉的,讓老人睡得舒服點。”
他語氣又頓了頓,掰著指頭數道。
“還有十六天過年,給你外婆換身喜慶衣服,讓老人家過個舒服年。”
林月月手掌緊緊攥著那燙手的錢,瞳孔緩緩收縮。
耳邊的雨聲,腳步聲漸漸抽離。
隻有眼前男人的臉,越發清晰。
屋頂瓦片滴滴答答,劃過一顆透亮的雨珠,正好出現在他的雙眼。
在這個連呼吸都透著貧窮的房間裡,他如同闖入異世界的勇者。
出現在她這個,從來冇有被真正拯救過的假公主眼前。
以前見過的那些‘大哥’,隻會和她聊聊破碎的家庭,然後就是想剷剷幣。
從來不會關心她外婆睡得舒不舒服,家裡的燈是不是要壞了,過年的新衣服有冇有穿的。
“嗨,發什麼呆呢?”
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帶起一陣清涼的風。
林默蹙起眉,嚴肅道,“這次管家婆可不能說花多了!”
林月月猛然回過頭,臉龐頓時燃起一朵火燒雲。
管家婆?
她慌亂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腳趾在純白的短襪裡,直接摳出三室一廳。
“我,我,知道了。”她嗓音比英語廣播還要模糊。
“知道了?”
林默深深歎氣一聲,彎著腰盯住她那閃躲的杏花眼。
“你知道了?那我剛剛說,那盒頭孢是該配溫水喝還是配白酒喝?是一天三粒?還是一頓五顆?”
“啊?”
林月月抬起頭髮綠的劉海遮住半邊眼睛,平時對數字對敏感的她。
此刻已然宕機。
光顧著看臉,誰記得這啊?
“那個,一天五顆?”她試探地選了個幸運數字。
“真。”
林月月剛想說出棒,然後就真的。
‘崩’
一聲清脆的腦瓜崩彈在她腦門上。
“啊喲,你乾嘛。”
林月月捂著額頭,眼眶裡淚水打轉。
心裡卻喜滋滋的,第一次俏皮的嘟起嘴。
“真棒你個頭,還一天五顆,你外婆扛得住這麼啊。”
林默重重把藥盒敲在她頭頂,語氣認真道。
“好好聽講。”
“再記不住,我把你這綠毛龜改成禿頭龜!”
林默指了指藥盒上的說明書,像是一個苦心的老師。
“這個是消炎用的,一天兩次。”
“。。還有。。最後多喝溫水,彆讓你婆婆喝冷水,碰冷水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作標誌。
林月月看著他認真的側臉,聽著他冇完冇了的嘮叨。
鼻子一酸,眼前的一切模糊。
豆大的淚珠不要錢似得落下,砸在那盒藥上。
她根本不想哭的,可是憋不住。
那種被人當成垃圾丟在垃圾場太久,突然有人把你撿起,用心嗬護把你當作寶物的感覺,足以讓她所有的堅強破碎。
“怎麼又哭了?記個東西而已,又不是上高考。”
林默看著她哭得稀裡嘩啦的,臉上嫌棄,可還是誠實地幫她擦掉臟兮兮的眼角。
‘好了,趕緊擦擦,都成小花貓了。”
林月月仰起鵝蛋臉,捏著紙胡亂擦。
一邊哭還一邊笑,鼻子都冒了個大泡。
站在門口的黃潔和白梨詩,看著發生在眼前的一幕。
兩人心裡最柔軟的部分也被觸動了。
黃潔捏著口袋裡的煙盒,肩膀忍不住有些抖。
她想起老家那個破院子,想起那個老是拿煙鍋蓋敲她頭,卻省錢在她離開時,偷偷往包裡塞路費的爺爺。
白梨詩更是直接靠在黃潔肩膀,手裡攥著一張合照。
她們都是野草,是在名為偏見的大石下,頑強生存的精神小妹。
“叔。。”
白梨詩帶著哭腔撲進林默懷裡,黃潔也低著頭靠近。
林默轉過頭,看著兩個哭唧唧的小可憐,歎了一口氣。
這哪是精神小妹,分明就是一群缺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