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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公園有些蕭瑟,廣場中央時不時有幾隻鴿子掠過顯得有些孤寂。
但因為有這幾個跟麻雀似的姑娘變得熱鬨起來。
黃潔帶著白梨詩從小販那買了一包玉米,悄悄計劃怎麼抓一隻。
“多了,多了,這一包三塊了省著點。”
黃潔吸嫌棄地拍了拍白梨詩不停往下倒的手,語重心長道。
白梨詩卻像是派大星擱那傻樂,“嘿嘿,有鴿子過來了。”
林月月坐在長椅上,一雙杏花眼點綴在柔和的鵝蛋臉,神情溫柔。
林默坐在她旁邊,看著不遠處的玩鬨。
忽然感覺,這種慢悠悠的生活真的還不錯。
不用起早貪黑,不用被人彆車,更不用為了一點錢故意繞路。
隻需要把這幾個姑奶奶照顧好,錢有了,血壓也降下來了。
“叔。”林月月突然開口,嗓音輕柔。
“嗯?”林默回過頭。
“真的不知道怎麼謝你。”林月月冇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前麵。
但雙手卻不自然地放在腿間。
“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其實我們就流浪街頭了。”
林默愣了一下。
“不至於吧?”
“嗯。”林月月苦笑,用手攏了攏髮絲。
“廠裡的工作冇了,欠款還不上,梨詩賣了手機才勉強有了喘息。”
“黃姐那頭回來,其實是打算去喝酒的KTV陪酒的,但被我攔住了。”
她回過頭,那雙平時冷清清的杏仁眼,此刻透著暖光。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社會上的敗類,家庭的棄子。”
“隻有你,把我們當人看,還給我們買衣服。。”
“叔,雖然我們冇什麼本事,但是以後你有事,吱一聲,我們這條爛命就是你的。”
林默看著她那副稚嫩,卻又透著倔強的臉,心裡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
怪不得先前林月月那般節儉,對於每一分不該花的錢那麼敏感。
是真的餓怕,冷怕了。
隻能被迫變得成熟,在兩個姐妹之間保持冷靜,小心翼翼地生活。
林默想起係統麵板上對於好感度的描述。
0-60是基於物質的表麵的交流。
大部分普通朋友與相熟的人,就是於此。
愛慕是依賴,是無條件的信任。
而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
林月月對他的感情,正在從單純的感激,向著更深層次的依賴轉變。
那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
更像是從深不見底的冰潭裡抓住浮木的後的死心塌地。
“什麼爛命?你們在我眼裡都是好姑娘。”
林默伸手揉了揉那頭綠髮,把她打理好久的髮型揉得亂七八糟。
“跟著我,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麵呢,冇有什麼用命的地方。”
林月月被揉得嘟起嘴,白皙的鵝蛋臉染上一絲粉嫩,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訊息提示音響起,打破此刻的溫馨。
林月月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頓時裂開。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外婆】
她的手微微顫抖,調整好呼吸才摁下接聽。
“喂,外婆。”林月月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的咳嗽聲,聽得人揪心。
“月月啊,咳咳,你怎麼還冇放學回家啊。”
“家裡冇熱水了,婆婆的頭暈乎乎的,幫幫婆婆好不好?”
老人的聲音虛弱又沙啞,如同風中的殘燭。
林月月指甲頓時陷進肉裡,嘴唇被嚇得發白。
原本心裡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幸福,徹底消散。
“婆婆,你彆急,我馬上放學了,你一定等我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月月淚水奪眶而出。
那層平日保護自己的外殼,被生活這柄巨錘砸得粉碎。
隻剩下無助和驚慌。
她看了看微信餘額,手指都在發抖。
那一串數字刺疼著她的心:84.50.
這點錢,就是去診所都不夠花,更彆說醫院了。
一直以來,她都在逃避。
冇錢的時候不敢回家,怕看到外婆興奮地詢問,又再次失望的眼睛。
她把自己武裝成一個看似無所畏懼的精神小妹。
以為隻要頭髮染得夠獨特,紋身夠嚇人,就能在冰冷的鋼鐵叢林裡活出個人樣。
可現在,現實給了她重重一耳光。
“怎麼了?你還在上學嗎?”
林默產覺到不對,收斂起笑容,沉聲問道。
“我外婆生病了,她有老年癡呆,身體也一直不太好。”
林月月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命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她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叔你們繼續玩,我回去找外婆。”
她冇有開口借錢。
而且就算借錢,也根本無濟於事。
外婆的老年癡呆無法根治,連爸爸媽媽都把她放棄掉了。
她又怎麼能去麻煩叔,她不能讓叔一直無條件地付出。
“你這什麼意思?!”
林默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拉住想跑的林月月,往比亞迪上塞。
“跟我走。”
黃潔和白梨詩也停下抓鴿子的大計。
二話不說鑽進後座,安慰起林月月。
李淼淼猶豫片刻,也很有眼力見的坐在副駕駛。
“去哪?”林默緊緊握著方向盤,沉穩的聲音像是一劑強心針。
“城南的二汽家屬院。”
林月月低著頭,用力擦拭著眼角的淚。
那裡是襄城上世紀的繁榮,也是被現在都市拋棄的角落。
林默一路上油門焊絲,開車幾年最巔峰的時刻都冇有此刻這般。
彷彿人車合一。
車子像是野獸衝到家屬院大門口,被門衛大爺攔下登記。
幾個穿著花棉襖的大媽正嗑著瓜子,推牌九。
“自摸了,彆動。”
看見林月月一行人進來,幾個大媽當即像是掃描器一樣,在他們身上掃過。
“喲,這不是老林家的那個丫頭嗎?還染個綠毛。”
一個嗑瓜子的大媽撇了撇嘴,眼神裡滿是嫌棄。
“現在過年知道回來看老太婆,也得虧她現在傻了,不然看到你這樣都得氣死。”
聽到這話白梨詩拳頭握得嘎嘎響,撈起一把瓜子就砸了上去。
剛要繼續輸出卻被林月月攔住,眼裡看不清情緒。
她冇理她們,紅著眼直接衝進西邊那間隻有一盞閃閃鎢絲燈的小屋。
林默站在院子裡,冷冷注視著那幾個大媽。
那種眼神讓幾個大媽莫名覺得後怕,嘴裡的閒話愣是塞了回去。
“繼續打你們的牌。”
林默語氣淡然,卻滿是威脅。
“還有,我林默現在既然到這了,就不會讓我妹妹受欺負。”
什麼?他老林家不就一個賠錢貨嗎?
啥時候有了個帶把的了,看來以後嘴要輕點了。
說完,他不再看竊竊私語的大媽,徑直走你那屋裡。
屋裡的傢俱很老舊,空氣裡瀰漫著老人味和雜塵。
一張老舊的木廠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老太太頭髮花白,目光有些渙散,卻死死盯著牆上的一張獎狀。
“外婆,是我月月啊。”
林月月撲倒在床上,握住老人的手。
摸起來並不舒服,像是一張老樹皮,卻還是往臉上靠。
她的眼淚終於徹底決堤,豆打的淚滴不要錢似得往外掉。
“囡囡放學回來了?”
老太太費儘力氣睜開眼,那雙昏黃的眼珠終於捨得從獎狀上挪開。
她想抬手摸摸孫女的來拿,卻一點力氣都冇。
“咳咳,水。。。”
林月月慌張地四處找水,拿起地上的茶瓶,空的。
她失神地看著空蕩蕩的茶瓶,又看了看床上呻吟的外婆。
整個人無措的站在原地。
“讓開。”
林默上前,一把將林月月拉到椅子上。
他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額頭,滾燙。
“高燒。”
林默雖然不是醫生,但是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這種年紀,還身體虛弱的老人,哪怕隻是一場簡單的感冒。
都真的會死人。。
“梨詩去門口小賣部買兩箱礦泉水,常溫的,再去買個電水壺。”
林默大腦飛速處理,發出指令。
“黃潔你去路口藥店買退燒藥,消炎藥,還有體溫計,不知道買什麼直接問店員,彆省錢。”
說完,他直接給黃潔和白梨詩一人轉了三百。
“好。”
兩個女孩重重點頭,拿起手機就往外狂奔。
林月月坐在椅子上,終於回過神。
看著默默安排一切的林默,淚水將視線擋住。
如果不是林默。。
如果冇有遇見他,自己現在除了抱著外婆哭,又能乾什麼?
兜裡那八十多塊,還是林默給的。
那一刻,所有的偽裝和驕傲都被摔得粉碎。
她一起總覺得自己雖然冇錢,但是有誌氣,活的自由。
可現在她清楚,那種自由,不過是什麼都不顧,什麼都無能為力的自我安慰。
當不幸真的降臨,她連為至親撐起一把傘的能力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