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陳偉的拒絕
下午陳默去了趟陳偉家，姐妹倆本來想跟著，陳默讓她倆在家呆著。
陳偉家在村子的最東頭，挨著麥地，路不好走，水泥路到了村東頭就斷了，變成土路，坑坑窪窪的，前兩天化雪，地上還沒幹透，車子開過去，泥點子濺了兩邊車門。
他把車停在路口，步行往裡走。
院子是老院子，牆頭的瓦碎了好幾塊，風吹日曬的，鐵皮門上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銹，陳默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陳偉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線頭，臉上鬍子拉碴的，眼睛下麵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沒睡好覺了。
看見陳默，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麼來了？”
陳默說：“過來看看你。”
陳偉讓開身，倆人進了院子，院子不大，堆著些雜物，靠牆根放著幾把農具，鋤頭上沾著乾泥。牆角有個水龍頭，下麵的桶裡泡著幾件衣服，也沒人洗。
堂屋的門開著，裡麵光線暗，能看見一張老式的木沙發，上麵堆著被褥，有人躺在上麵。
陳偉把他領進堂屋，把沙發上的被褥往旁邊攏了攏，騰出個位置讓他坐。
“坐，我給你倒水。”
陳默說：“不用麻煩了。”
陳偉還是去倒了，拿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麵還有茶漬，他用開水涮了涮，倒了半杯熱水，遞過來。陳默接住了。
“你爸怎麼樣了？”陳默問。
陳偉在對麵坐下來，搓了搓手。“老樣子，起不來身，吃飯要人喂，拉尿都在床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每天都做的事，沒什麼特別的情緒。“今年又添了毛病，肺不好，冬天喘得厲害，晚上睡不著，我也跟著睡不著。”
陳默說：“沒請人幫忙？”
陳偉搖搖頭。“請不起，護工一個月好幾千，我哪來的錢，要不是政府每個月給一千多的救濟，我也早撐不下去了，再說別人照顧我也不放心，我媽早都跑了，何況外人，而且家裡就我一個，我不伺候誰伺候。”
陳默沒說話，陳偉站起來，說帶你去看看。
陳默跟著他走進裡屋。屋裡光線更暗，窗簾拉著，空氣裡有一股藥味和什麼東西發潮的味道混在一起。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隻剩骨架了，臉上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重，喉嚨裡呼嚕呼嚕響。
床頭櫃上擺著藥瓶，好幾個，歪歪倒倒的，還有一個碗，裡麵剩了半碗粥。
陳偉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
“爸，陳默來看你了。”
老人沒反應，還是閉著眼睛，呼吸一下一下的，喉嚨裡的聲音像風箱漏了氣。陳偉轉過頭，笑了笑，“聽不見，早聽不見了。”
陳默站在門口，沒往裡走，裡屋很小，站兩個人就轉不開身，牆上糊著舊報紙，發黃了，邊角翹起來。
窗戶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縫，用膠帶粘著，風吹過來，膠帶被吹得噗噗響，旁邊櫃子上放著一包煙。
陳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
“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抽一根，不敢多抽，怕對身體不好。”說完自己也笑了，笑自己說的話。
兩個人回到堂屋。陳默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陳偉在旁邊坐下，把棉襖的拉鏈往上拉了拉，縮著脖子。
“你現在在成都怎麼樣？”他問。
“還行。”
“聽村裡人說，你開上寶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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