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清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陳豪低頭看著她。
睡著了的她,沒有了那些刻意的媚笑,沒有了那些強撐的堅強,隻剩下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臉上還帶著淚痕,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裏也在為什麼事煩惱。
他想起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高中畢業就打工供她讀書的男朋友。
大一就“把自己賣了”的室友。
考上研究生後的迷茫和恐懼。
還有那句:“我想把自己賣一個好價錢。”
他有些能夠理解,為什麼李清歡的道德品質是50分了,首先是她足夠的現實,甚至她這種行為在某種角度上可以理解成不忠、背叛。
但是她又沒有做得那麼絕,她可以直接一腳把男友給踹開,然後反問一句,“這些不都是你自願的麼?”
陳豪嘆了口氣。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
每個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沒有對錯。
站在李清歡的角度上,一個年輕漂亮的985研究生,憑什麼配一個高中畢業生?
哪怕你有恩於我,但這隻是四年的供養費,需要拿一生來償還麼?
他不是聖人,救不了所有人。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裸露的肩膀。
然後他閉上眼睛,也慢慢睡去。
淩晨三點。
李清歡醒了。
她是被渴醒的。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溫暖的胸膛。肌肉線條分明,麵板溫熱,心跳聲平穩有力。
她愣了一下,然後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她的臉微微紅了。
她輕輕抬起頭,看向陳豪。
他還在睡。
睡著了的他,沒有了醒著時那種淡淡的疏離感,反而顯得很安靜,很……好看。
他的五官很立體,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條分明。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一個不怎麼愉快的夢。
李清歡看著他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她今晚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會麵對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
她沒想到會是他。
這麼年輕,這麼好看,這麼……
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你以為是你的決定,其實隻是你在給自己找理由。”
“你今晚來這裏,是因為害怕。”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那些話,像一把刀,又像一雙手——刀刺破了她的偽裝,手接住了她的脆弱。
她忽然有些嫉妒那個能被他真心愛著的女人。
那個人,該有多幸運?
李清歡輕輕嘆了口氣。
她挪了挪身體,想下床找水喝。
剛一動,腰間的酸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人的身體素質,還真是……
牲口!真的是牲口!
她咬著牙,慢慢挪下床,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回頭看了一眼,陳豪還在睡。
她悄悄走到茶幾旁,倒了杯水,慢慢喝著。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東方已經有了一絲微光。
黎明前最暗的時候。
她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微光發獃。
“醒了?”
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李清歡回頭。
陳豪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正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剛睡醒的人。
李清歡愣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
陳豪搖搖頭。
“本來就快醒了。”
他看了看窗外。
“幾點了?”
李清歡看了一眼手機。
“快四點了。”
陳豪“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赤著上身,隻穿著一條褲子,走到窗邊,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看著窗外那片微光。
過了一會兒,李清歡忽然問: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陳豪低頭看她。
“問這個幹什麼?”
李清歡笑了笑。
“就是想記住。”
陳豪沉默了一秒。
“陳豪。”
李清歡在心裏默默唸了兩遍。
“陳豪……”她輕聲說,“我記住了。”
陳豪沒說話。
李清歡又問:
“你會記得我嗎?”
陳豪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裏麵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想了想,說:
“會。”
李清歡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比之前那些刻意的媚笑真實多了。
“那就夠了。”
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他。
“哥哥,謝謝你讓我有個難忘的CY”
陳豪看著她。
“不客氣。”
“你還要麼?”
“不用了。”
“真的麼?後麵可能想吃也吃不到了哦!”
“不會。”
李清歡笑了,她不知道陳豪說的不會,表示的是他不會再想,還是說他不會吃不到
李清歡轉身去拿自己的衣服。
陳豪靠在窗邊,看著她慢慢穿上衣服。
那件淺灰色的弔帶裙,那件白色的小開衫。
“哥哥,我走了。”
穿好衣服,她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考上的是科華的研究生哦。”
陳豪點點頭。
“嗯。”
李清歡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最後的聲音飄進來:
“祝你幸福,陳豪。”
房間裏安靜下來。
陳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
東方的微光漸漸擴散,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天快亮了。
他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句話:
“你會記得我嗎?”
他想了想,在心裏默默回答:
會。
不是因為今晚的事。
是因為她的故事。
還有那句:“祝你幸福。”
一個剛被他佔有的女孩,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祝他幸福。
陳豪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
他轉身,拿起手機,給一個人發了一條訊息。
訊息很短:
“查一下,科華大學今年考研錄取名單裡,一個叫李清歡的女生。”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了一旁。
……
一天後,漢城,城中村。
李清歡站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手裏攥著一張銀行卡。
她抬起頭,看著五樓那個熟悉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見裏麵,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今天他休息。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樓道。
樓道很窄,很暗,牆上貼滿了小廣告,腳下的水泥地麵坑坑窪窪。她穿著那雙他送的運動鞋。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越來越快。
五樓,到了。
她站在門口,抬手,敲門。
“來了!”
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麥色的手臂。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臉上還帶著沒完全清醒的迷糊。但看見她的那一刻,那雙眼睛瞬間亮了。
“歡歡!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驚喜,又帶著一點點心疼:“今天這麼冷,你怎麼不多穿點?快進來快進來!”
他側身讓開,伸手去拉她。
李清歡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那雙手粗糙,指節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
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把手收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進來吧,外麵冷。”
李清歡走進去。
房間很小,目測也就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櫃,就是全部家當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泡麵,旁邊是一摞工地上的安全帽。
牆角放著一個紙箱子,裏麵裝滿了各種零件和工具。那是他平時下班後接的私活,幫人修修電器,賺點外快。
李清歡看著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房間,心裏一陣酸澀。
四年來,她來過無數次。
每次來,他都會提前把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給她買最愛吃的橘子,然後傻笑著聽她講學校裡的趣事。
“歡歡,你坐。”他拉過唯一的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我去給你倒水。”
他轉身去拿熱水壺。
李清歡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
“建斌,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繼續倒水,聲音很平靜:
“什麼話?說唄。”
他把水杯遞給她,杯子裏還飄著幾朵菊花——他知道她愛喝菊花茶,特意買的。
李清歡接過杯子,沒喝。
她把那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裏麵有二十萬。”
他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銀行卡,又看看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清歡,你……”
“我考上研究生了。”她打斷他,聲音很輕,“科華大學。”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真心的喜悅。
“真的?太好了!歡歡,你太厲害了!”
他高興得手足無措,想抱她又不敢,最後隻是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
“我就知道你能考上!你那麼聰明,那麼用功……”
他的話沒說完,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她的眼睛紅了。
“歡歡,你怎麼了?”他慌了,“考上研究生是好事啊,你哭什麼?”
李清歡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
“建斌,我們分手吧。”
房間裏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他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像,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裏。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為什麼?”
李清歡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因為我不配。”
“什麼不配?”他忽然激動起來,“清歡,你說什麼傻話?你是不是擔心學費呀,沒關係的,你去讀研,我繼續打工,我供你!我一個月能賺五六千呢,我還能再省一些。”
“建斌!”她打斷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看著她。
她將袖子挽起,露出出手臂上的握痕,將衣領微微下翻,露出脖子上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因為他曾聽李清歡說過,她的室友……
他後退一步,靠在牆上。
“你……你做了什麼?”
李清歡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二十萬,你拿著。”她的聲音在顫抖,“回家鄉做點小生意,或者娶個媳婦,都行。”
他盯著那張銀行卡,眼睛紅了。
“你…你…把…自己…賣了?”
李清歡沒說話。
沉默,就是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難聽,像哭一樣。
“四年……我供了你四年……”他喃喃道,“每個月兩千,一天都不敢晚,就怕你餓著,怕你凍著……四年……”
“你說你想留到咱們訂婚,我不碰你,我尊重你,可是……”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淚,有痛,有不解,還有一絲她不敢看的——
失望。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房間內僅剩李清歡抽泣的聲音。
良久,寂靜被打破。
“歡歡,我問你一句話。”
李清歡點點頭。
“如果…如果…”他的聲音在顫抖,“如果我說…我不怪你…我們好好的…可以麼?”
李清歡愣住了。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
“我知道,是我沒用,給不了你安全感,你不願意給我……我……我能接受……”
他頓了頓,眼眶終於紅了。
“建斌,對不起,我就是個壞女人。”
李清歡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甚至想答應,答應他以後好好過日子。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那不是真話。
她深吸一口氣。
“建斌,對不起,忘了我吧…”
他眼淚無聲的流淌著。
沒說話。
她把銀行卡往他手裏塞。
他的手很僵,但沒有拒絕。
“密碼是你的生日。”她輕聲說,“你以後……好好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張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夏天。
高考結束那天,他在校門口等她,手裏拿著一支冰棍。他說:“歡歡,我喜歡你。你去上大學,我打工供你。等你畢業了,咱們就結婚。”
她笑著點頭,說好。
那時候的他們,多年輕啊。
年輕到以為,隻要相愛,就能抵得過一切。
李清歡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沒有聲音。
她走下樓梯,一級一級,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
她的腳步頓了頓。
然後她繼續往下走。
走出樓道,外麵的陽光刺眼。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
窗簾,被拉開了。
他站在窗前,遠遠地看著她。
隔著五層樓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見他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像是告別。
也像是,讓她走。
李清歡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也抬起手,朝他揮了揮。
然後她轉身,走進陽光裡。
沒有再回頭。
他們即將開始他們新的人生。
或許對兩人都是最好的交代。
結果就是:
吳建斌,花費四年時間,攢下了二十萬。
李清歡,考上了研究生,還有留有十萬塊錢生活費。
那誰虧了?
或許是陳豪虧了吧,昨天虧了幾個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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