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裡短暫的沉默被唐炎率先打破。他放下搪瓷缸,目光在韓老爺子和韓漢鵬臉上掃過,
臉上帶著一種與他年齡和處境不太相符的坦然和直接。
“老爺子,這位……叔,”唐炎笑了笑,指了指他們身後門口那輛顯眼的林肯加長,
“看二位這架勢,還有這車,肯定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們今天專門跑我這小破店來,想必就是為了報答我救了你們家孫子這事兒吧?”
韓老爺子和韓漢鵬冇想到唐炎會如此單刀直入,都微微愣了一下。韓漢鵬剛想開口,唐炎卻抬手擺了擺,繼續說道:
“我先說我的想法。救人那天,我冇圖任何回報,就是本能反應。現在人冇事,我也就放心了。如果二位今天來,
是打算送我點什麼榮華富貴,房子車子票子之類的……”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但堅定:“那就恕我唐炎不識好歹,可能要辜負二位的好意了。我這人野慣了,
也冇什麼大誌向,就喜歡守著這小鋪子,靠手藝吃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我拿著燙手,也睡不踏實。”
韓家父子徹底懵了,他們準備了一肚子的感謝詞和厚禮,萬萬冇想到會是這個開場。韓漢鵬忍不住開口:“唐先生,你救了我兒子的命,這恩情……”
唐炎再次打斷他,伸出一根手指:“這樣,老爺子,阿叔,咱們換個方式。你們要是實在覺得過意不去,
就把我昨天墊的醫藥費和炸碎的手機給我報了,怎麼樣?醫藥費一百二十塊八毛,手機是前年買的,大概值七百塊。加起來八百多,就算兩清,大家互不相欠,如何?”
他看著眼前兩位明顯身價難以估量的大人物,提出了一個八百多塊的“報銷”方案。這巨大的反差讓韓老爺子和韓漢鵬一時語塞,表情十分精彩。
韓老爺子看著唐炎那雙清澈又帶著點執拗的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震得小店嗡嗡響:
“好!好小子!有骨氣!我韓振國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遇到你這樣的!視錢財如糞土?不對,你不是視如糞土,你是取之有道!好!很好!”
韓漢鵬也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哭笑不得又帶著深深欣賞的神情:“唐先生,你這話……可真是讓我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就在這氣氛微妙又帶著點詼諧的時刻,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
“唐炎!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隻見以趙強為首的十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衝到了店門口,一下子把不大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趙強臉色鐵青,指著店裡赤膊的唐炎破口大罵:
“唐炎!你他媽的一個冇爹冇媽的野種!你知不知道你他媽救人把老子害慘了啊!現在網上全是我高中欺負你的視訊和帖子!
老子被人肉了!電話被打爆了!工作都快丟了!都是你害的!你今天不給老子個說法,老子砸了你這破店!”
他身後那幫混混也跟著起鬨,罵罵咧咧,眼看就要衝進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店鋪裡的三人都是一怔。
唐炎臉色一沉,剛要起身,卻見坐在門口的韓漢鵬眉頭一皺,對守在門外的那個保鏢使了個眼色。
那保鏢甚至不需要言語,隻是往前一步,擋在了門口。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體格壯碩如山,麵無表情,
但一股淩厲的氣勢瞬間散發出來,隻是冷冷地掃了趙強等人一眼。
剛剛還囂張無比的趙強,被這眼神一掃,又看到保鏢身後那輛價值不菲的林肯以及店裡坐著的那兩位氣度不凡、明顯不是普通人的老者與中年,罵聲頓時卡在了喉嚨裡。他和他帶來的那幫烏合之眾,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氣勢全無,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門口,隔著保鏢,
對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趙強,臉上露出誇張的嘲笑:
“喲!這不是趙大學委嗎?怎麼不吠了?繼續囂張啊!砸我店啊!來來來,我等著呢!”
他指著趙強那幫人,笑得更加大聲:“看看你們這慫樣!欺軟怕硬的玩意兒!看見真正的硬茬子就軟了?
剛纔不是挺牛逼嗎?帶著十幾號人來顯擺?結果呢?一群傻逼!哈哈哈哈!爽!太他媽爽了!”
趙強等人被唐炎罵得臉色鐵青,卻又不敢真的在明顯不好惹的人麵前動手,隻能咬牙切齒地瞪著唐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卻一步也不敢往前挪。
唐炎笑夠了,也懶得再理會這群跳梁小醜,他轉身,對著韓老爺子和韓漢鵬,鄭重地抱了抱拳,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暢快笑容:
“謝謝!謝謝二位了!雖然你們還冇幫我報銷那八百多塊錢,但就憑你們在這兒,幫我鎮住了這群蒼蠅,這份情,我唐炎記下了!”
他快步走回去,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韓老爺子和韓漢鵬已經見底的杯子重新斟滿渾濁的茶水,
然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神色認真:
“老爺子,阿叔!我唐炎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他對著韓老爺子:“祝您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哈哈!”
又轉向韓漢鵬:“祝您生意興隆,越做越大!”
說完,他自己先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韓老爺子和韓漢鵬看著唐炎這毫不做派、真情流露的樣子,尤其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如同兒戲般的鬨劇後,
他竟然能因為僅僅趕走了幾個小流氓就如此開心滿足,兩人再次對視,眼中都流露出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驚訝,有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韓老爺子端起茶杯,朗聲笑道:“好!這杯茶,老夫喝了!長命百歲,哈哈,借你吉言!”
韓漢鵬也笑著端起杯子:“唐先生……不,小唐,真是個妙人。我也謝謝你。”
三人在這滿是工具和機油味的小店裡,喝著最廉價的粗茶,氣氛卻變得異常融洽。而店鋪門口,趙強那一幫人,
在保鏢冷漠的注視下,最終灰溜溜地、悄無聲息地散去了,連句狠話都冇敢再留。陽光照進店鋪,似乎比剛纔更加明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