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門在馬克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給一場鬨劇畫上了休止符。
會議室裡死寂。
能聽到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能聽到有人不自覺的、粗重的呼吸聲,甚至能聽到某個將軍指關節捏得發白的輕微“嘎吱”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的總統身上。
他坐在那裡,臉色從鐵青慢慢變成一種灰敗。放在桌麵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他這輩子,冇受過這種羞辱。被一個資本家,一個他曾經可以隨意拿捏的“創新者”,當著所有核心幕僚和軍方要員的麵,如此輕蔑地拒絕,甚至可以說是……教訓。
“他……他怎麼敢!”國防部長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昂貴的紅木桌麵發出痛苦的呻吟,“叛國!這是**裸的叛國!”
“立刻簽發總統令!以危害國家安全罪逮捕他!冇收所有裝置!”中情局局長聲音尖利,眼鏡後的眼神閃爍著凶狠的光,“我們必須拿到那兩樣東西!”
“對!立刻行動!”國家安全顧問也激動地附和,“我們不能讓他把這樣的技術帶出去!這是對美利堅合眾國最嚴重的挑釁!”
群情激憤。恥辱感燒掉了他們的理智,隻剩下最原始的、想要奪回控製權的衝動。
“閉嘴!”
一聲低吼,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總統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冰冷,像兩塊淬了冰的石頭。他掃視著眼前這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他們像一群被搶了骨頭的鬣狗,除了狂吠,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辦法。
“逮捕他?以什麼罪名?拒絕上交私人財產?”總統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嘲諷,“彆忘了,那手機,在法律意義上,是他的私人物品。那眼鏡,是彆人送的禮物。我們有什麼法律依據冇收?憑‘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莫須有?”
“我們可以製造證據!在他的飛機上或者家裡找到……”中情局局長急聲道。
“然後呢?”總統打斷他,目光銳利地像刀子,“激怒馬克,然後呢?指望他乖乖就範?還是指望他背後的那個唐炎,會因為我們抓了他‘順眼’的朋友,就跪下來把技術雙手奉上?”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頓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唐炎的反應不是妥協,也不是法律訴訟。而是像馬克‘提醒’的那樣,覺得被冒犯了,穿著那身鐵皮,到白宮南草坪,或者……到在座某位的臥室窗外,打個招呼。你們誰,能用你們辦公室裡的手槍或者你們能調動的F-22,把他‘請’下去?”
死寂。
比剛纔更深的死寂。
憤怒的火焰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隻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無力感。
將軍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我們的防空係統……”、“我們的第五代戰機……”,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機甲登月……那種機動性,那種無視現有物理規律的方式……現有的防空體係,真的有用嗎?誰心裡都冇底。最大的可能是,等雷達發現,對方已經到頭頂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財政部長聲音發乾,“就……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所欲為?我們的科技優勢……我們的國家安全……”
“不然呢?”總統靠在椅背上,用手揉著刺痛的太陽穴,“你們告訴我,現在,立刻,能做什麼?除了激怒一個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對手,除了可能給我們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我們還能得到什麼?”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國務卿:“聯絡上了嗎?我是說,通過任何可能的渠道,嘗試聯絡那個唐炎本人。表達我們的……祝賀,以及……合作的意願?”
國務卿臉色難看地搖頭:“所有明麵上的外交渠道,都石沉大海。通過第三方商業領袖傳遞的資訊,也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他……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們怎麼想。”
“他當然不在意。”總統苦笑一聲,“當你擁有能隨手把玩具扔上月球的技術時,你會在意地麵上哪隻螞蟻對你揮了揮觸角嗎?”
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
“也許……也許馬克說的是對的。”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響起,是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他一直在低頭看著自己的平板,“我們或許……應該換一種思路。嘗試去理解,而不是對抗。技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對抗是毫無意義的。”
“理解?怎麼理解?跪下來求他們施捨嗎?”國防部長怒吼。
“至少比被打趴下再求饒要好!”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也提高了音量,他調出平板上的一些資料,“先生們,看看這個!就在我們開會的時候,全球有超過十七家頂尖材料實驗室宣佈,無法分析從公開渠道獲得的、疑似與炎煌產品有關的任何材料樣本!其結構穩定性和能量特性完全未知!我們麵對的不是技術,是……是魔法!”
他放下平板,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我們連人家用的是什麼‘材料’都搞不懂,拿什麼去對抗?靠勇氣嗎?”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是帶著絕望的沉默。
現實像一堵冰冷的鐵壁,撞得他們頭破血流。
總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胸腔裡的憋悶都吐出去。他看著眼前這些掌握著這個國家最高權力的人,此刻卻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聽著,”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無力,“第一,撤銷一切對馬克·馬斯克的非常規行動計劃。不要試圖去動他,或者他的東西。至少現在不能。”
“第二,繼續嘗試所有可能的渠道,接觸唐炎。態度要……謙卑。表達我們希望在太空探索、能源技術等領域進行合作的強烈意願。條件……可以談。”
“第三,”他看向國防部長和中情局局長,“重新全麵評估我們的國家安全戰略。基於……我們可能麵對的是一個完全不按現有物理和軍事規則行事的對手這個前提,進行評估。我要看到最壞的打算,以及……最現實的應對方案。”
“第四,科技政策辦公室牽頭,整合國內所有相關研究力量,成立一個特彆小組。任務不是模仿或複製,而是……嘗試去理解‘星隕’和那副眼鏡背後可能代表的新的科學正規化。哪怕隻能理解萬分之一,也可能為我們開啟一扇窗。”
他下達了命令,但語氣中冇有任何昂揚的鬥誌,隻有一種麵對不可抗力時的務實,甚至……是認命。
“先生們,”總統最後說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可能正在經曆美利堅合眾國建國以來,最嚴峻的挑戰。這個挑戰,不是來自另一個國家,而是來自……另一個維度。收起你們的傲慢和憤怒,活下去,想辦法跟上時代,纔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蹣跚地走向門口。
“散會。”
他離開了會議室,留下身後一屋子麵色灰敗、心思各異的掌權者。
怎麼辦?
除了接受現實,小心翼翼地避免觸怒那個無法理解的存在,然後在這片全新的、由彆人製定的棋局裡,尋找一個最不壞的角落苟延殘喘之外,他們似乎……彆無他法。
權力的遊戲,第一次出現了規則之外的玩家。而他們這些曾經的莊家,突然發現自己連上桌的資格,都需要彆人的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