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燈火昏黃,映得蘇菀臉色清冷如冰。
她將手中密信緩緩攤開在桌案上,一行行字跡刺目驚心。
上麵不僅羅列了準備誣陷蘇家通敵的偽證人名單,還詳細記著林家與幾位邊關叛將私下往來的線索,甚至連蕭景淵默許此事、預備在秋後收網削權的打算,都隱約藏在字裏行間。
青禾湊過來掃了一眼,嚇得臉色發白:“小姐,陛下和林家……他們竟然早就打算對將軍下手了!這和當年……當年害蘇家的圈套一模一樣!”
“不是一模一樣。”蘇菀指尖輕輕點在紙麵上,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是他們故技重施。前世蘇家就是栽在這些假證人與密信上,落得通敵叛國、滿門抄斬的罪名。”
這一世,她提前拿到證據,便是占了先機。
“蕭王殿下這次,可真是幫了我們天大的忙。”青禾心有餘悸,“若不是他送來這份東西,我們到死都不知道,他們已經佈下這麽大一個局。”
蘇菀沉默片刻。
蕭玦出手如此及時,甚至連這種絕密密件都能拿到手,足以說明他勢力之深、佈局之久。
他幫她,絕不是一時興起。
可不管他目的為何,這份人情,她認。
眼下最重要的,是借著這股東風,先斬斷蕭景淵與林家的爪牙。
“這些證人,現在都藏在哪裏?”蘇菀抬眼問。
“密信上標了,一共三人,都被林尚書秘密安置在城外別院,由死士看管,隻等合適時機,便送入京城指證蘇家。”
蘇菀冷笑一聲。
送進來?
他們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青禾,你去悄悄聯係蕭王派來的那兩名侍衛,讓他們暗中出城,盯緊城外那三處別院,不許任何人轉移證人,也不許任何人殺人滅口。”
青禾一驚:“小姐,我們……我們要直接動手嗎?那可是林家的人,還有陛下的眼線。”
“不動手,難道等著他們來構陷我們蘇家?”蘇菀抬眸,眼底殺意凜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深宮,這朝堂,本就是你死我活。”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隻盯不殺,隻看不動。我要讓他們以為一切如常,放鬆警惕。等時機一到,我要讓這些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說出是誰在指使他們。”
青禾瞬間明白:“小姐是想……讓他們自食惡果?”
“不錯。”蘇菀將密信收起,鎖入妝盒夾層,“林家不是想借蘇家上位嗎?林貴妃不是想在後宮獨大嗎?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讓他們父子父女,一起墜入深淵。”
前世她無力迴天,隻能眼睜睜看著家族覆滅。
這一世,她手握先機,定要讓所有仇人,一步一步走進自己挖的墳墓。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宮女慌張進來稟報:
“才人,不好了,蓮更衣那邊……醒了!”
蘇菀眉峰微挑。
醒得倒是挺快。
“醒了便醒了,與我們何幹?”
“不是,才人。”小宮女喘著氣道,“蓮更衣醒了之後,瘋瘋癲癲的,一口咬定是您派人把她推下水的,還鬧著要去貴妃娘娘麵前告狀,要讓陛下為她做主!”
青禾頓時怒了:“她怎麽能這麽不要臉!明明是她自己落水,關小姐什麽事!”
蘇菀反而淡淡一笑,笑意冰冷。
鬧?
盡管鬧。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徹底了結蘇蓮這個麻煩。
“她想去告狀,便讓她去。”蘇菀語氣平靜,“你派人遠遠跟著,把她一路上說的每一句話,見過的每一個人,都一字不落地記下來,回來報我。”
“小姐,這……”青禾有些擔心。
“放心。”蘇菀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底盡是運籌帷幄的冷靜,“林貴妃自身難保,現在恨不得離蘇蓮遠遠的,怎麽可能再替她出頭?蘇蓮這一鬧,不是在告狀,是在找死。”
一個沒用的棄子,還想一而再再而三出來咬人。
那她就成全她,讓她徹底閉嘴。
不出蘇菀所料。
半個時辰後,打探訊息的宮人便回來了,臉色古怪:
“才人,蓮更衣真的去了貴妃宮裏,跪在殿門口哭天搶地,說是您嫉妒她,故意害她落水。結果貴妃娘娘非但沒見她,還讓人拿冷水潑她,把她亂棍趕了出來,罵她是喪門星、害人精。”
青禾忍不住解氣:“活該!看她還敢不敢亂咬人!”
蘇菀神色不變:“然後呢?”
“蓮更衣不甘心,又哭著跑去禦書房,想求陛下做主,結果在禦書房外鬧得不成體統,陛下龍顏大怒,直接下了口諭——”
宮人頓了頓,才繼續說:
“陛下說,蓮更衣言行失德,妖言惑眾,著即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
青禾愣住,隨即大喜:“小姐,她……她真的被打入冷宮了!”
蘇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冷宮。
真是一個好歸宿。
前世她所受的苦,蘇蓮總算也要嚐一嚐了。
“自作孽,不可活。”她淡淡開口,“從此往後,蘇蓮這個人,在這後宮裏,徹底消失了。”
一個被帝王厭棄、被貴妃拋棄、被家族放棄的冷宮廢人,翻不起任何風浪。
這顆埋在身邊的暗雷,總算被徹底清除。
青禾長長鬆了口氣:“這下,我們總算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蘇菀卻沒有絲毫放鬆。
蘇蓮隻是小角色,真正的大敵,是蕭景淵,是林家,是林貴妃。
他們佈下的針對蘇家的死局,才剛剛開始拆解。
“派人去冷宮門口看一眼。”蘇菀忽然吩咐,“不必露麵,隻需確認她確實被關進去了。”
“是。”
宮人退下後,殿內重歸安靜。
蘇菀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
長信宮依舊安靜,可她知道,外麵早已風起雲湧。
前朝林家磨刀霍霍,
帝王冷眼佈局殺招,
貴妃伺機報複泄憤,
而蕭玦在暗處虎視眈眈。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重新凝聚起凜冽鋒芒。
蘇蓮的結局,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該輪到林貴妃,輪到林家,輪到那個高高在上的薄情帝王。
“蕭景淵,你等著。”
“我蘇菀既然從地獄爬回來,就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你欠蘇家的血債,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
夜色更深,長信宮燈火孤冷。
可燈火之下,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已然握起了複仇的刀。
隻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要出鞘見血,掀翻這九重宮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