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蓮被打入冷宮的訊息,半天之內就傳遍了後宮。
有人說她不知好歹攀咬主子,有人說她是被貴妃推出來頂罪,更有人暗中等著看——林貴妃受了這麽大羞辱,會不會再去找蘇菀的麻煩。
長信宮裏一片平靜,蘇菀照常看書、練字,彷彿後宮風雲與她全無關係。
青禾端了新沏的茶進來,忍不住道:“小姐,貴妃這次臉丟大了,她會不會憋著壞,再對咱們下手?”
蘇菀提筆蘸了蘸墨,淡淡道:“她一定會。而且很快。”
越是氣急敗壞,越容易出錯。
林貴妃驕縱慣了,忍不下這口氣,必定會用最蠢、最直接的方式報複。
那正是她要的。
話音剛落,外頭負責盯梢的宮人匆匆進來,臉色緊張:
“才人,貴妃宮裏的人……往咱們殿裏送東西了。”
“什麽東西?”
“一碟桂花糕,說是貴妃娘娘‘體恤新入宮才人’,特意賞的。”
青禾臉色一變:“肯定有問題!指不定裏麵加了東西!”
蘇菀放下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送吃食?
真是老掉牙又好用的招數。
前世林貴妃也用過這手,暗中給她下慢性損傷身子的藥,讓她日漸虛弱,無法爭寵,還落得一身病根。
這一世,居然還敢來。
“東西收下,人留下。”蘇菀語氣平靜,“別聲張,原樣端進來。”
宮人應聲下去,不多時,一碟精緻的桂花糕就擺在了桌上,香氣撲鼻。
青禾急道:“小姐,這絕對不能碰!”
“我自然不會碰。”蘇菀看都沒多看那糕點一眼,“去,把蕭王留下的那兩個侍衛叫一個進來。”
侍衛很快入內,躬身行禮:“才人有何吩咐?”
“這碟點心,是林貴妃剛賞的。”蘇菀指尖輕點桌麵,“你拿去,悄悄驗一驗裏麵有沒有東西。記住,隱秘行事,不要留下痕跡。”
侍衛眼底微冷,點頭:“屬下明白。”
他用銀針對著糕點輕輕一探,針尖瞬間微微發黑。
在場幾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竟然真的敢在賜品裏動手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刁難,是明目張膽的謀害!
侍衛低聲道:“才人,不止輕微傷身之物,劑量再大一點,足以讓人一病不起,甚至……暴斃而亡。”
青禾氣得發抖:“她也太大膽了!這可是後宮禁地,她竟敢公然下毒!”
蘇菀神色反而越發冷靜。
很好。
真是怕什麽不來什麽。
她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扳倒林貴妃的機會,對方就親手把刀遞了過來。
“糕點收好,原樣封起來。”蘇菀聲音清冷,“侍衛,你親自去一趟蕭王府,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稟報蕭王殿下,順便……把這個也帶過去。”
她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小紙條,快速寫了幾行字,摺好遞出。
“告訴王爺,蘇菀想請他,幫一個小忙。”
侍衛接過,鄭重行禮:“屬下必不負才人所托。”
等人退下,青禾才小聲問:“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就等著嗎?”
“不等。”蘇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們主動出擊。”
“啊?”
“去中宮。”蘇菀淡淡開口,“拜見皇後娘娘。”
青禾一怔,隨即明白了。
皇後之前已經暗中提點過她,如今林貴妃下毒謀害主位,觸犯宮規大忌,鬧到中宮合情合理。
既不直接去找皇帝顯得邀功生事,又能把事情擺上台麵,讓皇後做這個見證。
一舉兩得。
長春宮內,皇後聽完蘇菀平靜的敘述,看著那封存在錦盒裏的桂花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貴妃一向驕縱,本宮念著她盛寵,多有包容,沒想到她竟敢在宮中行此謀害之事,簡直無法無天。”
皇後語氣嚴肅,卻沒有立刻發作。
蘇菀垂眸道:“臣妾也不願相信,可證據確鑿,臣妾實在惶恐。臣妾不敢隱瞞,特來向娘娘如實稟報,請娘娘做主。”
她姿態放得極低,隻說事,不添油加醋,不喊冤不哭鬧。
越是這樣,越顯得林貴妃惡毒,她無辜。
皇後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事非同小可,牽扯後宮性命與規矩,不能隻由本宮決斷。你先回宮,此事,本宮自有安排。”
“臣妾遵旨。”
蘇菀沒有多留,行禮後退了出去。
她知道,皇後所謂的“自有安排”,就是——稟報陛下。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回到長信宮沒多久,宮道上就傳來了一陣喧鬧。
太監高聲傳旨:
“陛下有旨,召林貴妃即刻前往養心殿覲見!”
青禾喜道:“成了!陛下要親自過問了!”
蘇菀坐在窗前,輕輕撥動佛珠,神色平靜無波。
林貴妃驕橫慣了,到了養心殿,必定不會認錯,隻會狡辯、撒潑、反咬一口。
那樣,隻會死得更快。
養心殿內,果然如蘇菀所料。
林貴妃一進門就哭哭啼啼,一口咬定是蘇菀栽贓陷害,是蘇菀嫉妒她盛寵,故意用糕點汙衊她。
蕭景淵麵色陰沉,聽著她毫無邏輯的哭鬧,心中已是不耐。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高聲稟報:
“蕭王殿下求見。”
蕭玦一身玄袍步入殿內,身姿挺拔,氣場懾人。
他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東西呈了上去:“陛下,臣這裏有一份證據,或許能幫陛下查清此案。”
蕭景淵皺眉接過。
裏麵是貴妃宮裏掌事嬤嬤的供詞,承認受貴妃指使,在點心中下藥;
還有負責采買的宮女證詞,證明貴妃近日特意讓人私下購置禁藥;
甚至連貴妃與孃家通訊的密函片段,都清清楚楚。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林貴妃看到供詞,瞬間麵無血色,癱軟在地:“不……不是的!陛下,是他們偽造的!是蕭王陷害我!”
蕭玦冷冷瞥她一眼,聲音淡漠:“貴妃娘娘,宮中行事皆有痕跡。你要謀害的,是陛下親封的才人,是鎮國大將軍之女。真當後宮沒有王法?”
一句話,點醒了蕭景淵。
蘇家還在邊關鎮守,他此刻絕不能讓蘇家女兒在宮中被人暗害而無說法。
更何況,林貴妃行事如此張揚惡毒,留在身邊也是隱患。
蕭景淵看著地上哭鬧不休的林貴妃,眼中最後一絲情意也徹底冷掉。
他猛地一拍龍案,厲聲道:
“林氏德行有虧,心腸歹毒,謀害宮妃,觸犯宮規,罪無可赦!
即日起,廢除貴妃封號,降為最低等更衣,禁足景仁宮,無旨不得外出!
其父林尚書教子無方,教女無德,罰俸一年,嚴加管束!”
旨意落下,林貴妃麵如死灰,癱在地上,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場風波,瞬間落幕。
訊息傳回長信宮時,青禾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小姐!成了!貴妃被廢了!林家也被罰了!我們……我們贏了!”
蘇菀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贏了?
不過是剛剛開始。
林貴妃倒了,林家受創,蕭景淵也徹底欠了蘇家一個交代。
但蘇家的危局還在,前世的血仇還未清算。
她輕聲道:
“告訴蕭王的人,今日之恩,蘇菀記下了。”
青禾點頭:“是!”
蘇菀望著遠處巍峨的宮城,眸色一點點變得銳利而堅定。
蕭景淵,
你親手廢掉了你最寵愛的貴妃,
是你向我蘇家低頭的第一步。
但這,遠遠不夠。
你欠我蘇家滿門的血債,
我會一步一步,
讓你親自償還。
這九重宮闕,
這萬裏江山,
從此刻起,由我蘇菀,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