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禦書房拒寵之後,蘇菀在後宮裏的處境便變得十分微妙。
明麵上,陛下沒有再召見過她,像是徹底將這個拒了恩寵的才人忘在了腦後;暗地裏,後宮裏卻再無人敢隨意欺辱長信宮——一則怕蕭王,二則也暗暗佩服這位蘇才人的膽量,連陛下的抬舉都敢推掉。
這日午後,日頭正好,蘇菀正坐在廊下翻看著從尚宮局借來的舊宮記,青禾輕手輕腳走了過來,神色帶著幾分複雜。
“小姐,宮裏剛傳出來的訊息,蓮更衣……出事了。”
蘇菀眼皮微抬,語氣平淡:“怎麽了?”
“聽說她今日去禦花園賞花,不知怎麽的,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了池子裏,被救上來時已經凍得渾身發抖,還嗆了不少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太醫說……怕是傷了根本,就算醒過來,身子也了了。”
蘇菀指尖一頓,眸色無波。
落水?哪有這麽巧的事。
她不用想也知道,這事十有**和林貴妃脫不了幹係。
那日在長信宮,林貴妃被蕭玦當眾落了麵子,心裏憋著一口惡氣,又不敢對蘇菀怎麽樣,自然就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引她出頭的蘇蓮身上。
在貴妃眼裏,若不是蘇蓮攛掇、搬弄是非,她也不會跑去長信宮,更不會在蕭王麵前顏麵盡失。
這筆賬,自然要蘇蓮來還。
青禾壓低聲音:“奴婢還聽說,當時旁邊沒有幾個宮人,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她引過去的。”
“自作孽,不可活。”蘇菀淡淡丟下一句,重新翻開書頁,“她若不是一門心思想要踩著我上位,處處算計,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前世,蘇蓮靠著賣慘、算計,一步步爬上去,最後踩著蘇家滿門屍骨享盡榮華。
這一世,她剛入宮沒多久,便自食惡果,落得一身傷病,徹底失了指望。
也算,提前討了一點利息。
“那小姐,我們要不要……”青禾遲疑著,想問要不要去“看看”,畢竟名義上,兩人還是姐妹。
蘇菀抬眸,眼神冷冽:“不去。我們與她,早已不是一路人。她的死活,與長信宮無關。”
心軟,是前世她死得最慘的原因之一。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對仇人有半分惻隱之心。
青禾見狀,也不再多言,隻默默退到一旁伺候。
主仆二人都沒料到,蘇蓮落水之事,還沒徹底消停,後宮裏又起了新的波瀾。
傍晚時分,蕭王派來伺候的太監悄悄進來,低聲稟報:“才人,宮裏剛傳的密信,陛下今日在前朝,提起了蘇家軍……”
蘇菀神色一凜:“說什麽?”
“有人上奏,說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常年駐守邊關,功高震主,恐有尾大不掉之患,建議陛下削權,調大將軍回京虛職休養。”
蘇菀手中的書卷“啪”地合上,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冰。
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蕭景淵從來沒有放下過對蘇家的忌憚。
前世,他便是用這樣的理由,一步步削了父兄兵權,將蘇家困在京城,最後羅織罪名,一舉清算。
這一世,因為她拒寵、又和蕭王扯上關係,他反而更快地按捺不住了。
“上奏的人是誰?”蘇菀聲音冷得像冰。
“是吏部尚書的門生,也就是……林貴妃的孃家人。”
蘇菀冷笑一聲。
好,很好。
林貴妃、林家、蕭景淵,這是聯手要對蘇家下手了。
前朝與後宮,從來都是一體。
她在後宮拒寵,不肯做他的棋子,前朝便立刻開始針對蘇家,這分明是**裸的威脅。
青禾臉色發白:“小姐,這可怎麽辦?大將軍和少將軍還在邊關,若是陛下真的下旨削權,那蘇家……”
“慌什麽。”蘇菀鎮定開口,眼神銳利如刀,“蕭景淵想動蘇家,沒那麽容易。”
蘇家世代軍功,在軍中威望極高,邊關還需蘇家鎮守,蕭景淵即便有心削權,也不敢做得太明顯,隻能暗中試探、挑撥。
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蕭玦。
帝王與蕭王本就不和,蕭景淵要動蘇家,蕭玦絕不會坐視不理。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去讓人盯緊了前朝的動靜,尤其是關於蘇家的任何風聲,第一時間報給我。”蘇菀冷靜吩咐,“另外,蕭王那邊若是有訊息送來,立刻引到我麵前,不要聲張。”
“是,奴婢明白。”
青禾剛退下,殿外便又有宮人來報,說是皇後宮裏派了人,請蘇才人過去一趟。
蘇菀眸色微沉。
皇後。
中宮之主,性子溫和,卻也最是通透,常年深居簡出,不參與後宮爭鬥,也從不明顯站隊。
今日突然召見她,想必也是因為前朝蘇家之事,或是蘇蓮落水、貴妃遷怒之事。
“知道了,備車,本宮即刻過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飾,神色平靜地走出長信宮。
車駕行在宮道上,夕陽將朱紅宮牆染得一片血色。
蘇菀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這座巍峨冰冷的皇宮,眼底漸漸燃起鋒芒。
蕭景淵,你想動我蘇家,先要問問我蘇菀答不答應。
前世你欠我蘇家的血債,這一世,我會連本帶利,一點一點,從你身上全部討回。
前朝的刀,後宮的計,她全都接著。
這深宮,這朝堂,從此刻起,便是她蘇菀的戰場。
誰想擋路,誰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