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闖宮護卿一事,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皇城,激起的波瀾久久未平。蕭景淵被蕭玦當眾頂撞,帝王顏麵掃地,滿腔惱恨無處發泄,非但沒有半分反思自省,反倒被徹底戳中了骨子裏的剛愎與偏執,作死行徑愈發毫無底線,從朝堂到邊關,從後宮到市井,一樁樁、一件件,皆在透支帝王威信,消磨天下民心,將大曜江山往風雨飄搖的懸崖邊推去。
而蕭玦自闖宮之後,雖依舊頂著“閉門思過”的禁令,被禁軍軟禁在蕭王府,看似失了兵權、困於方寸之地,實則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他深知,對付蕭景淵這般偏執昏君,硬碰硬的朝堂對峙、兵權抗衡,隻會落得“謀逆”的口實,唯有借民心、聚民意、傳民聲,讓天下人看清帝王的荒唐真麵目,讓朝野上下的不滿匯成洪流,才能逼其收斂惡行,護住蘇菀、蘇家與天下蒼生。一場悄無聲息、卻足以撼動皇權根基的民心之局,就此緩緩鋪開。
一、昏君瘋魔,作死無度,朝野上下盡寒心
蕭景淵的第一樁荒唐事,便直指國之根基——剋扣邊關軍餉,奢靡大修行宮。
北境邊關,寒風凜冽,黃沙漫天,蘇烈率領數萬將士駐守邊關已有十餘年,曆經大小百餘戰,硬生生將虎視眈眈的北狄鐵騎擋在國門之外,不讓其踏中原一步。邊關將士常年駐守苦寒之地,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常事,糧草軍餉全靠京城調撥,此前蕭玦執掌京營時,多方籌措、嚴管官吏,從未讓邊關缺過一粒糧、少過一分餉,將士們雖苦,卻也滿心赤誠,守家衛國毫無怨言。
可蕭景淵為了避暑享樂,執意要在京郊玉泉山修建一座極盡奢華的避暑行宮,雕梁畫棟、亭台樓閣,樣樣都要頂配,耗費的銀兩堪稱天文數字。國庫本就因早前清剿太後外戚、整頓吏治虧空不少,根本無力承擔如此浩大的開銷,朝中戶部尚書聯名三位侍郎上奏,懇請陛下暫緩行宮修建,先充盈國庫、安撫邊關,卻被蕭景淵以“忤逆君上”為由,當場罷官奪職,打入天牢。
為了填補行宮修建的虧空,蕭景淵喪心病狂,直接下旨剋扣北境邊關三成軍餉,全數挪入行宮營建,還縱容朝中奸佞小人層層盤剝。原本發往邊關的糧草,被貪官換成發黴的陳米、摻沙的粗麵,軍衣布匹更是薄如蟬翼,根本抵禦不住邊關的寒風;將士們的軍餉,經過層層剋扣,發到手中時,隻剩原本的一兩成,連養家餬口都不夠。
訊息傳到邊關,蘇烈看著營中將士啃著發黴的幹糧,穿著破舊的單衣,在寒風中站崗練兵,花白的胡須氣得發抖,連夜寫奏摺送往京城,懇請陛下歸還軍餉,安撫軍心。可奏摺遞到養心殿,蕭景淵看都沒看,直接扔在地上,厲聲罵道:“蘇烈擁兵自重,不過是想藉此要挾朕,區區糧草軍餉,也敢屢次上奏,實在不識好歹!”
他不僅不理會邊關訴求,反倒聽信麗嬪兄長——佞臣李國丈的讒言,又下旨再扣兩成軍餉,充作麗嬪宮中的胭脂水粉錢,還下旨斥責蘇烈“治軍無方、煽動軍心”,派太監前往邊關督軍,監視蘇烈的一舉一動。
邊關軍營徹底炸了鍋。
年輕的將士們握著發黴的幹糧,看著身上破舊的衣衫,望著京城的方向,眼眶通紅,滿心悲憤無處發泄。“我們在這拚死打仗,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北狄的刀槍隨時能要了我們的命,可陛下在京城享清福,寵美人、修行宮,連口飽飯都不給我們吃,這仗打得還有什麽意思!”
“少將軍被扣押在京,生死未卜,將軍為大曜賣命一輩子,到頭來卻被陛下猜忌、監視,陛下這般對待功臣,寒的是天下將士的心啊!”
“若不是蘇將軍,三年前北狄破城,我們的家人早就遭難了,陛下忘了邊關的血,忘了百姓的命,隻記得自己享樂,這不是昏君是什麽!”
軍營裏的怨氣越積越重,軍心日漸渙散,連軍中幾位跟隨蘇烈多年的老將,都暗自搖頭歎息,蘇烈看著麾下將士的模樣,心如刀絞,卻隻能強壓著怒火,一遍遍安撫眾人,生怕一時衝動,落得謀逆的罪名,連累整個蘇家,連累京中的蘇菀與蘇霖。
邊關將士寒心,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
蕭景淵自闖宮事件後,對蕭玦、蘇家以及所有替他們說話的官員,都恨之入骨,開始大肆清算。但凡曾上奏勸諫他善待邊關、不可苛待蕭王的官員,輕則貶官外放,發配到偏遠州縣;重則抄家流放,連坐親友。短短十日,朝中忠良之士被清剿大半,剩下的官員要麽噤若寒蟬,要麽趨炎附勢,整日圍著李國丈等佞臣轉,盡說些阿諛奉承的話,朝堂之上烏煙瘴氣,再無半句忠言。
更荒唐的是,蕭景淵為了陪麗嬪遊園賞花、飲酒作樂,直接罷朝五日,將朝政大事拋諸腦後,奏摺堆積如山,無人批閱,地方災情、邊境急報,全都壓在養心殿外,無人敢通傳。有老臣冒死跪在殿外求見,竟被禁軍亂棍打走,重傷不起。
後宮之中,蕭景淵的遷怒與刁難,更是變本加厲。
他不敢再貿然降蘇菀的位份,卻用最陰狠的方式冷待折磨她。下旨嚴禁長樂宮宮人隨意出入,斷了殿內的炭火、好茶、細米,連冬日的冰盆、夏日的冰品,全都剋扣,隻給最粗劣的糧食與破舊的布匹;太醫被明令禁止,若無陛下聖旨,不得踏入長樂宮半步,蘇菀偶感風寒,咳嗽不止,青禾跪求太醫院院正,都被拒之門外;麗嬪仗著帝王寵愛,屢次派人到長樂宮尋釁滋事,打碎器物、辱罵宮人,蕭景淵知曉後,非但不製止,反倒誇讚麗嬪“性子直率”,斥責蘇菀“善妒小氣”。
長樂宮的宮人個個義憤填膺,卻又無可奈何,蘇菀始終平靜以待,她知道,蕭景淵這般行徑,不過是無能狂怒,他越是折騰,越說明他慌了,越說明他離眾叛親離不遠了。她每日安坐殿中,讀書練字,暗中通過蕭玦留下的暗線,與外界保持聯係,知曉父兄與邊關的情況,也知曉蕭玦的佈局,心中隻有安穩與堅定,無論受多少委屈,隻要父兄平安、蕭玦安好,她便無所畏懼。
而蕭景淵的作死,最終蔓延到了市井民間,徹底觸怒了天下百姓。
為了加快行宮修建進度,他下旨強征京城周邊三縣民夫八千餘人,不分男女老幼,但凡家中有青壯年,都要被抓去做工,不給分毫酬勞,每日隻給一碗稀粥果腹,還派禁軍手持棍棒看管,民夫們稍有懈怠,便是一頓毒打。行宮選址占了大片良田,蕭景淵直接下令強拆民宅、強征良田,不給百姓半分補償,無數百姓被趕出家門,良田被占,房屋被拆,老弱婦孺流離失所,隻能流落街頭,沿街乞討,哭聲傳遍京城街巷。
城郊的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蕪,百姓們無家可歸,隻能擠在破廟、橋洞下,饑寒交迫。京城知府畏懼皇權,不敢上奏,隻能任由官兵胡作非為,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隻能將滿腔怨氣憋在心中,往日裏繁華安定的京城周邊,如今一片狼藉,哀鴻遍野。
二、秘計暗布,流言四起,民心盡向賢王
蕭玦被困蕭王府,卻從未停止佈局。
他早已料到蕭景淵會這般作死,提前便安排了數十名心腹暗衛,偽裝成說書先生、茶館夥計、貨郎、苦力、行商,分散在京城各大街巷、酒肆茶館、城郊村落,以及北境邊關軍營,不添油加醋,不刻意造謠,隻將蕭景淵剋扣軍餉、罷朝享樂、強征民夫、苛待忠良、冷待皇貴妃的真相,如實傳播出去,讓每一個普通人都知曉帝王的荒唐行徑。
最先沸騰的,是北境邊關的軍營。
暗衛偽裝成隨軍雜役、糧草搬運工,混入軍營,將京城中陛下大修行宮、獨寵麗嬪、剋扣軍餉享樂的事,悄悄講給軍中士兵聽,再由士兵們口口相傳。沒過幾日,整個邊關軍營都知曉了真相,將士們看著手中的發黴幹糧,想著家中流離失所的親人,對比陛下在京城的奢靡生活,怨氣徹底爆發。
軍中的流言越傳越廣,句句都是悲憤:“我們在邊關守國門,陛下在京城享富貴,軍餉拿去修宮殿,我們餓死凍死無人管!”“蕭王殿下賢明,當初若不是殿下護著,邊關軍餉早就被貪沒了,如今殿下被軟禁,我們連活路都沒了!”“蘇將軍滿門忠烈,皇貴妃娘娘在後宮被刁難,少將軍被扣為人質,陛下這般對待忠臣,天理難容!”
軍營裏的怨氣,連蘇烈都難以壓製,不少士兵甚至萌生了卸甲歸田的念頭,軍心渙散,邊境防線岌岌可危,北狄探子早已察覺到異樣,頻頻在邊境挑釁,局勢愈發危急。
緊接著,京城市井的流言,如同星火燎原,迅速蔓延。
京城最熱鬧的清風茶館裏,說書先生放下醒木,不再講往日的英雄傳奇,而是說起了民間疾苦:“諸位鄉親,近日京郊玉泉山修行宮,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城西張老漢,三畝良田被占,房屋被拆,兒子被抓去做民夫,活活累死在工地上,老漢哭瞎了雙眼,隻能沿街乞討,可憐啊!”
“還有那北境邊關的將士,浴血殺敵,卻吃著發黴的糧食,穿著單衣挨凍,陛下把軍餉拿去修宮殿、寵美人,連朝都不上,這要是北狄打過來,咱們的日子可怎麽過?”
茶館裏的客人聽得義憤填膺,紛紛議論:“陛下太過分了!咱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我表哥就在邊關當兵,半年沒寄回銀子,還以為他立了功,原來是軍餉被剋扣了,造孽啊!”
酒肆裏,商販、苦力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句句都是對帝王的不滿,對蕭玦與蘇家的感念:“還是蕭王殿下好,當年太後禍亂後宮,是殿下挺身而出,揭發醜事,保全了皇室顏麵,也護了後宮安穩!”“蘇將軍父子都是大英雄,北狄多少次打進來,都是他們打退的,咱們能安穩過日子,全靠蘇家軍,陛下這麽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街頭巷尾,貨郎走街串巷,一邊叫賣,一邊和街坊鄰裏閑聊,將宮中的荒唐事、朝堂的烏煙瘴氣,一一傳開。就連街邊的孩童,都跟著大人學會了幾句歌謠:“昏君修宮殿,將士餓肚皮,百姓流離苦,賢王護蒼生”,歌謠朗朗上口,短短幾日,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城郊的村落裏,流離失所的百姓聚在一起,聽著暗衛講述朝堂與邊關的事,更是泣不成聲,對蕭景淵的怨恨達到了頂點:“我們安分守己,種田過日子,招誰惹誰了,房屋被拆,田地被占,兒子被累死,這昏君,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蕭王殿下宅心仁厚,若是他主持朝政,絕不會讓我們受這份罪,蘇家軍若是倒了,北狄打進來,我們更是死路一條啊!”
流言不僅傳遍京城,還順著商路、驛道,傳到了周邊的通州、涿州、保定等州縣,各地百姓聽聞帝王的荒唐行徑,無不怨聲載道,地方官員收到民情訴狀,堆積如山,卻因蕭景淵的殘暴,不敢上奏,隻能暗中觀望,民心漸漸背離皇城,盡數向著被軟禁的蕭玦,向著鎮守邊關的蘇家。
蕭王府內,蕭玦端坐書房,聽著暗衛逐一稟報民間流言、軍營怨氣、各地民情,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他端著茶杯,指尖輕叩桌麵,緩緩開口:“做得好,不必刻意煽風點火,隻需繼續如實傳播真相,讓天下人看清蕭景淵的真麵目即可。”
心腹暗衛躬身道:“殿下,如今民間怨氣極重,軍營軍心渙散,若是再持續下去,恐怕會引發民變兵變,咱們是否要提前做好準備?”
蕭玦輕輕搖頭:“時機未到,蕭景淵剛愎自用,此刻必定還在自欺欺人,以為是刁民造謠,不會輕易認錯,等他被民情逼到絕境,慌了手腳,再出手不遲。”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冷冽,又道:“另外,將邊關將士的血書、百姓的訴狀、民夫的慘狀,整理成冊,交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爺,務必親手遞到蕭景淵麵前,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的荒唐作死,到底釀成了何等大禍。”
他要的不是謀反,不是奪權,而是逼蕭景淵懸崖勒馬,歸還軍餉,安撫邊關,釋放蘇霖,善待蘇菀,停止荒唐行徑,守護大曜江山。可他也清楚,蕭景淵的偏執,早已深入骨髓,若是不知悔改,後續的變局,便由不得他了。
三、帝聞民情,氣急敗壞,眾叛親離勢已顯
養心殿內,蕭景淵還沉浸在麗嬪的溫柔鄉中,整日飲酒作樂,對宮外的流言蜚語、民間怨聲一無所知。直到一日,三位白發蒼蒼的宗室王爺——寧王、晉王、楚王,聯名求見,手中捧著厚厚的一疊卷宗,神色凝重地站在殿外,他纔不情願地宣召入內。
三位王爺跪地,將卷宗高高舉起,寧王聲音蒼老,滿是痛心:“陛下,老臣三人冒死求見,這是民間百姓的訴狀、邊關將士的血書、京郊民夫的慘狀,懇請陛下過目,收回成命,停止修建行宮,歸還邊關軍餉,安撫天下民心啊!”
蕭景淵本就不耐煩,聽聞此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嗬斥:“你們三人也是來替刁民、亂臣說話的?這些皆是民間小人蓄意造謠,汙衊朕的名聲,你們身為宗室,不維護朕,反倒信這些謠言,該當何罪!”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屬實啊!”晉王將卷宗翻開,遞到蕭景淵麵前,“您看,這是京郊百姓的訴狀,上千人簽字畫押,訴說房屋被拆、良田被占之苦;這是邊關將士的血書,字字泣血,訴說軍餉被剋扣、饑寒交迫之難;這是民間流傳的歌謠,百姓的怨氣,已經藏不住了!”
蕭景淵低頭,看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看著血書上鮮紅的指印,看著民間歌謠的抄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不敢相信,自己不過是想修行宮、寵幸美人,不過是想打壓蕭玦、蘇家,挽回帝王顏麵,竟會鬧到這般地步,百姓怨聲載道,將士離心離德,連宗室王爺都來勸諫。
“不可能!這絕對是偽造的!是蕭玦在背後搞鬼,蓄意煽動民心,汙衊朕!”蕭景淵歇斯底裏地嘶吼,猛地將卷宗掃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麗嬪在一旁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攙扶,嬌聲勸慰:“陛下息怒,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陛下,您別氣壞了身子。”
“陷害?”寧王站起身,痛心疾首地看著蕭景淵,“陛下,您出宮看看吧,京郊流離失所的百姓,街頭巷尾的議論,邊關傳來的急報,全都是真的!您再這般下去,民心盡失,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啊!太後的前車之鑒,您難道忘了嗎?”
提及太後,蕭景淵更是惱羞成怒,指著三位王爺,怒吼道:“你們都退下!朕是天子,朕的決定,輪不到你們置喙!誰敢再提此事,休怪朕不顧親情,嚴懲不貸!”
三位王爺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模樣,連連搖頭,長歎一聲,滿心失望地退出養心殿,走到殿外,晉王低聲道:“陛下已然昏聵,聽不進忠言,大曜江山,怕是要毀在他手裏了,唯有蕭王殿下,能挽狂瀾於既倒啊。”
三人相視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定論,日後若是局勢有變,他們定會站在蕭玦一方,守護江山社稷。
養心殿內,蕭景淵看著散落一地的卷宗,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案幾,珍饈美酒摔得粉碎。他知道,三位王爺不會說謊,民間的流言、邊關的怨氣,全都是真的,可他拉不下帝王的顏麵認錯,更不願承認是自己的荒唐行徑導致了這一切,隻能將所有過錯,都推到蕭玦身上,認定是蕭玦暗中佈局,煽動民心,意圖奪權。
“蕭玦!你好狠的手段!”蕭景淵咬牙切齒,眸中滿是殺意,“你以為煽動民間怨氣,就能威脅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