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闖宮一事過後,蕭景淵非但沒有收斂荒唐行徑,反倒因被蕭玦當眾頂撞、顏麵盡失,作死的勢頭愈發瘋魔,徹底陷入偏執昏聵的境地。他明知朝野上下已有非議,卻偏要逆行倒施,將帝王的剛愎自用、昏庸無道展現得淋漓盡致,也給了蕭玦順水推舟、佈下民心之局的絕佳契機。
蕭景淵的第一樁作死之舉,便是拿邊關軍餉開刀。
蘇烈駐守的北境邊關,將士們常年浴血奮戰,抵禦北狄侵擾,糧草軍餉本就吃緊,此前蕭玦多方籌措,才勉強保障邊關安穩。可蕭景淵為了填補自己大興土木、修建行宮的虧空,竟下旨剋扣三成邊關軍餉,挪作行宮修繕之用,還縱容朝中貪官汙吏層層盤剝,最後發到邊關將士手中的,隻剩寥寥無幾的碎銀和發黴的糧草。
訊息傳回京城,朝中僅存的忠良老臣聯名上奏,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安撫邊關將士,以免軍心渙散、邊境失守。蕭景淵卻勃然大怒,將領頭的老臣杖責後貶為庶民,其餘上奏者盡數罰俸一年,還放言:“朕乃天子,天下財物皆歸朕所有,挪些許軍餉修繕行宮,何錯之有?蘇家軍吃不上糧草,便是不夠忠心!”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邊關將士更是寒透了心。蘇霖被軟禁在京中,聽聞父兄與邊關同袍的遭遇,氣得砸碎屋中所有器物,卻因受製於人,寸步難行,隻能日夜憂憤。
第二樁,便是後宮之中肆意妄為,寒透宮人心。
他記恨蘇菀那日長跪不屈、蕭玦闖宮護持,雖不敢再貿然降蘇菀位份,卻變本加厲地刁難長樂宮:不許長樂宮宮人隨意出入,斷了日常用度的炭火、好茶,連太醫都不許隨意入殿請脈,擺明瞭要冷待蘇菀;同時獨寵麗嬪,對其言聽計從,任由麗嬪在後宮作威作福,苛待其他嬪妃,剋扣低位份嬪妃的份例,甚至為了陪麗嬪遊園取樂,罷朝三日,不理朝政。
後宮嬪妃、宮人內侍人人自危,私下裏無不抱怨陛下昏庸好色、荒廢朝政,連宮中老太監都暗自搖頭,歎先帝若是在世,見陛下如此作為,必定心寒。
第三樁,更是攪得京城百姓怨聲載道。
為了修建避暑行宮,蕭景淵下旨強征京城周邊民夫數千人,不分晝夜趕工,不給分毫酬勞,還派禁軍看管,稍有懈怠便是棍棒相加,不少百姓被活活累死、打傷;又以“行宮擴建”為由,強占百姓良田,拆毀民宅,隻給極少的補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隻能流落街頭,沿街哭訴。
京城知府畏懼皇權,不敢上奏,隻能任由官兵胡作非為,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隻能將怨氣憋在心中,街頭巷尾,皆是對帝王的不滿之聲。
而這一切,都被蕭玦看在眼裏,記在心中,一場悄無聲息的民心之局,已然悄然鋪開。
蕭玦被削去兵權、軟禁府中,看似失了權勢,實則暗中勢力從未消散。他早已安排心腹暗衛,偽裝成商販、苦力,混入京城市井、邊關軍營、城郊村落,將蕭景淵的一樁樁荒唐行徑、一件件作死之事,盡數散播出去,不添油加醋,隻如實傳播,讓真相傳遍每一個角落。
最先發酵的,是邊關軍營的怨言。
蕭玦的暗衛潛入邊關軍營,將陛下剋扣軍餉、挪用公款修建行宮、不顧將士死活的真相,悄悄告知軍中校尉、士兵,再由他們口口相傳。沒過幾日,整個北境軍營都知曉了內情,將士們看著手中發黴的糧草,望著京城的方向,滿心悲憤。
“我們在前線浴血殺敵,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保家衛國,陛下卻在京城享清福,還剋扣我們的軍餉,這仗打得還有什麽意思!”
“蘇將軍父子忠心耿耿,陛下卻扣押少將軍為人質,冷待皇貴妃娘娘,真是寒了我們這些將士的心!”
“若不是蘇將軍死守邊關,北狄早就打進來了,陛下這般對待功臣,遲早要出大亂子!”
軍營之中,怨氣衝天,軍心日漸渙散,連蘇烈都無力壓製,隻能暗自歎息,憂心邊境安危。
緊接著,京城市井的流言開始蔓延。
蕭玦的心腹偽裝成說書先生、茶館夥計、貨郎,在京城各大茶館、酒肆、街巷,將陛下罷朝三日、獨寵奸妃、強占良田、苛待忠良的事,一一傳開。
茶館裏,說書先生拍著醒木,歎道:“諸位可知,如今陛下為了修行宮,強征民夫,拆了城西三十多戶人家的屋子,老弱婦孺流落街頭,可憐啊!”
酒肆中,商販低聲議論:“聽說邊關將士連飯都吃不飽,陛下卻在宮裏夜夜笙歌,寵著那個麗嬪,連朝都不上,這要是北狄打過來,可怎麽辦?”
街頭巷尾,百姓們聚在一起,越說越憤懣,往日對帝王的敬畏,漸漸變成了不滿與失望。有人想起蕭王殿下揭發太後、護國安民的功績,想起蘇家世代鎮守邊關、保百姓安寧的恩德,兩相一對比,對蕭景淵的怨言愈發濃烈。
“還是蕭王殿下賢明,當初若不是殿下揭發太後,咱們還不知道宮裏頭藏著那麽大的奸人!”
“蘇將軍父子都是大英雄,北狄多少次入侵,都是他們打退的,陛下卻這麽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陛下這般昏庸,隻顧自己享樂,不管百姓死活,遲早要失了民心啊!”
流言如同星火,短短幾日,便呈燎原之勢,不僅傳遍京城,還順著商路、驛道,傳到周邊州縣,百姓們怨聲載道,各地官員也紛紛收到民情,卻因帝王昏庸,不敢上奏,隻能暗中觀望。
蕭玦坐在蕭王府的書房中,聽著暗衛傳回的民間流言、軍營怨言,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運籌帷幄的篤定。他並非要蓄意謀反,隻是蕭景淵的作死行徑,已然危及江山社稷、百姓安危,他必須借民心之力,逼帝王收斂荒唐之舉,護住蘇菀、護住蘇家、護住天下蒼生。
“殿下,如今民間流言四起,軍營怨氣衝天,陛下若是再不知收斂,恐怕會引發民變,咱們接下來該如何?”暗衛躬身問道。
蕭玦指尖輕叩桌麵,緩緩開口:“不急,讓流言再飛幾日,不必刻意煽風點火,隻需如實傳播真相即可。蕭景淵剛愎自用,此刻必定還在氣頭上,不會輕易認錯,等他被民情逼到絕境,自會慌了手腳。”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冷冽:“另外,暗中將邊關將士的怨言、百姓的流離慘狀,整理成密摺,交由幾位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爺,遞到陛下麵前,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的作死行徑,到底釀成了何等後果。”
而此時的養心殿,蕭景淵還沉浸在麗嬪的溫柔鄉中,對宮外的流言蜚語、民間怨聲一無所知。直到幾位宗室王爺聯名求見,將一疊疊百姓訴狀、邊關密報呈到他麵前,他才勃然變色,看著紙上字字句句的怨言,看著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聽著宗室王爺的勸諫,終於慌了神。
“放肆!這些皆是民間刁民造謠,蓄意汙衊朕!”蕭景淵拍案怒吼,可聲音裏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心虛。他看著密報上提及的軍營渙散、民怨沸騰,心底第一次生出恐懼,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連日來的作死,已然觸怒了天下百姓,失了最關鍵的民心。
麗嬪在一旁嚇得不敢作聲,滿殿太監宮女跪地噤聲,蕭景淵看著眼前的密摺,又想起蕭玦闖宮時的決絕,想起蘇菀長跪時的不屈,隻覺得頭痛欲裂。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打壓蕭蘇兩家,挽回帝王顏麵,竟會鬧到這般地步,民間流言四起,民心盡失,而這一切,皆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窗外,京城的街巷裏,流言依舊在傳播,百姓的怨氣愈發濃烈,蕭景淵的帝王威信,在自己的作死與蕭玦的無聲佈局中,徹底崩塌。一場由民心引發的變局,已然迫在眉睫,蕭景淵若是再不悔改,等待他的,必將是眾叛親離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