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穢亂宮闈、弑君殺後的醜事昭告天下,終究是狠狠掀了皇室的遮羞布,蕭景淵雖下旨廢黜太後、清剿外戚餘黨,平息了宗室與朝臣的眾怒,可那份被當眾打臉的屈辱、被戳破皇家秘辛的惱恨,卻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他心頭,日夜難安。
往日裏,他雖猜忌蘇家、忌憚蕭玦,卻還有太後在台前攪弄風雲,他樂得坐收漁利;如今太後倒台,外戚勢力連根拔起,他猛然發現,朝堂之上,蕭玦因揭發太後功績,深得宗室老臣擁戴,蘇家手握邊關重兵,蘇菀穩居皇貴妃之位統攝六宮,兩方勢力相輔相成,竟成了他眼中新的“心腹大患”。
帝王的猜忌本就毫無道理,再加上顏麵盡失的暴怒加持,蕭景淵徹底失了分寸,剛處置完太後餘孽,便開始無端作死,把所有不滿與忌憚,盡數傾瀉在蕭玦、蘇菀與蘇家身上,一場無由的狂風驟雨,瞬間籠罩整個皇宮與朝堂。
首當其衝的,便是蕭王府。
不過三日,蕭景淵便連下數道荒唐聖旨,先是以“宗室親王不宜私蓄重兵”為由,強行削去蕭玦手中三成京營兵權,撤換其心腹將領,換上自己的親信;再是苛扣蕭王府的月例俸祿,連往日禦賜的特權,也盡數收回;最後更是無中生有,指責蕭玦“揭發太後有功卻驕縱自滿,對君上不敬”,罰其閉門思過一月,不得參與朝政,不得出入宮禁。
聖旨傳到蕭王府時,蕭玦正陪著蘇烈商議邊關防務,看著案上荒唐的旨意,蘇霖當場怒拍桌案,麵色漲紅:“陛下這是何等荒唐!殿下拚死揭發太後罪行,保全皇室顏麵,如今反倒落得削權罰禁的下場,這不是過河拆橋嗎!”
蘇烈眉頭緊鎖,長歎一聲:“陛下這是惱羞成怒,把太後倒台的怨氣,全撒在我們身上了,他是怕殿下與蘇家聯手,威脅到他的皇位啊。”
蕭玦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他早已料到蕭景淵會有此反應,隻是沒想到會如此急切、如此荒唐。他輕撫指尖,語氣淡然卻帶著篤定:“陛下這般無端發難,看似打壓我們,實則是自亂陣腳,失了帝王氣度,我們暫且隱忍,閉門思過便是,切勿衝動,免得落人口實,讓陛下有了新的把柄。”
他心中清楚,此時硬碰硬,隻會坐實“謀逆”的嫌疑,正中蕭景淵下懷,唯有暫避鋒芒,暗中佈局,護住蘇菀與蘇家周全,纔是上策。可他越是隱忍,蕭景淵越是覺得他心虛,作死的行徑,愈發變本加厲。
朝堂之上,蕭景淵開始大肆提拔趨炎附勢的小人,排擠往日支援蘇家與蕭玦的忠良老臣,但凡有人替蕭玦說一句公道話,或是提及蘇家邊關功績,便會被他斥責為“結黨營私”,輕則貶官,重則打入天牢。一時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阿諛奉承之輩當道,忠良之士噤若寒蟬,朝政風氣急轉直下。
而後宮之中,蕭景淵的怒火,更是盡數燒向蘇菀。
往日裏,他雖對蘇菀有猜忌,卻還顧及皇貴妃的身份,維持表麵的恩寵;如今,他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做,先是以“長樂宮用度逾製”為由,削減蘇菀的份例,撤換長樂宮半數宮人;再是無故斥責蘇菀“恃寵而驕,沒有規勸父兄與蕭王安分守己”,剝奪她協理六宮的權力,將後宮事務盡數交給出身低微、卻一味諂媚他的麗嬪打理。
長樂宮內,青禾看著被撤換的宮人、銳減的份例,氣得眼眶發紅:“陛下實在太過分了!太後倒台,明明與娘娘無關,殿下揭發太後也是為了皇室,陛下憑什麽這麽對娘娘!還要剝奪娘娘協理六宮的權力,那麗嬪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哪裏懂打理後宮!”
蘇菀端坐在鏡前,細細梳理長發,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惱怒。她太瞭解蕭景淵的心思,帝王的暴怒與作死,不過是無能狂怒,是忌憚之下的亂出招,越是這般,越說明他慌了。
“陛下心中有氣,自然要找地方撒,我們不必與他硬碰硬。”蘇菀語氣淡然,“協理六宮的權力,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沒了反倒清淨,至於份例與宮人,夠用便好,隻要父兄與蕭王殿下平安,這點委屈,不算什麽。”
她看似退讓,實則早已暗中安排,將心腹宮人留在身邊,緊盯後宮動靜,同時派人給蕭玦送信,讓他安心閉門思過,切勿因她與陛下起衝突,後宮之事,她自有分寸。
可蕭景淵見蘇菀一味退讓,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覺得她軟弱可欺,作死的行徑愈發離譜。
他聽聞蘇烈即將返回邊關,竟下旨強行扣留蘇霖在京,美其名曰“留京任職,護衛京城安危”,實則是要將蘇霖當作人質,要挾蘇烈乖乖聽話,不敢有半分異動。
旨意傳到蕭王府,蘇烈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胡須微微顫動:“陛下怎能如此!霖兒是蘇家兒郎,理應隨我駐守邊關,如今扣他為人質,實在是欺人太甚!”
蕭玦也麵色沉鬱,蕭景淵此舉,已然觸碰底線,扣留質子,是**裸的不信任與挑釁,若是就此妥協,蘇家日後必定處處受製。“蘇將軍莫急,陛下這般無理取鬧,早已失了朝臣之心,我會想辦法營救少將軍,絕不會讓他淪為質子。”
蕭玦雖被禁足,卻並未與外界斷了聯係,暗中聯絡宗室老臣與忠心將領,準備伺機上奏,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可蕭景淵根本不聽勸諫,反而將上奏的老臣斥責一番,更是堅定了扣留蘇霖的心思,甚至派人監視蘇霖的一舉一動,不許他與蕭王府、長樂宮往來。
做完這些,蕭景淵依舊不滿足,他覺得蕭玦閉門思過太過清閑,竟又下旨,命蕭玦三日之內,交出蕭王府所有暗衛名冊,歸皇家統一管轄,若是不交,便是“私藏暗衛,意圖謀逆”。
這道旨意,徹底戳中要害,暗衛是蕭玦多年積攢的力量,是護他周全、護蘇菀與蘇家的底牌,若是交出去,便如同任人宰割。
蕭王府的暗衛紛紛跪地,懇請蕭玦不要交出名冊:“殿下,萬萬不可!名冊一旦交出,我們便成了皇家的棋子,日後誰來護殿下,誰來護皇貴妃娘娘與蘇將軍!”
蕭玦眸色冷冽,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寒氣,蕭景淵這般步步緊逼,無端作死,已然是不留餘地,他若是再一味隱忍,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陛下既非要置我們於死地,那便不必再忍,暗衛名冊,絕不能交,至於陛下的問責,我自有應對之法。”
而後宮之中,蕭景淵更是荒唐到極致,他為了打壓蘇菀,竟聽信麗嬪的讒言,指責蘇菀“無子固寵,德行有虧”,要下旨降她為嬪,挪去偏殿居住。
訊息傳到長樂宮,青禾徹底急哭了:“娘娘!陛下太過分了!您乃皇貴妃,為後宮表率,怎能因一句讒言就降位份!這是**裸的羞辱啊!”
殿內宮人也紛紛跪地,懇請蘇菀想辦法挽回聖意,可蘇菀依舊神色平靜,隻是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她起身,換上正式的皇貴妃翟衣,整理好珠冠,語氣堅定:“陛下既執意要降我位份,我便去養心殿,與陛下理論,我蘇菀行得正坐得端,無子並非我之過,德行更無虧欠,絕不接受這無端的降罪!”
她深知,蕭景淵這般作死,看似咄咄逼人,實則早已失了民心、臣心與後宮人心,他的每一次無端發難,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帝王威信,等到眾叛親離之時,便是他自食惡果之日。
此時的養心殿內,蕭景淵正與麗嬪飲酒作樂,聽著麗嬪的阿諛奉承,心中的戾氣稍稍平複,可一想到蕭玦與蘇家,便又怒火中燒,琢磨著新的法子打壓他們。
“陛下,皇貴妃娘娘在殿外求見,說是要懇請陛下收回降位的旨意。”太監躬身稟報,小心翼翼地看著帝王的臉色。
蕭景淵眸色一沉,厲聲嗬斥:“不見!她既敢忤逆朕,就該受罰,讓她在殿外跪著,何時知道錯了,何時再起來!”
麗嬪依偎在蕭景淵懷中,嬌聲附和:“陛下說得是,皇貴妃娘娘就是太驕縱了,是該好好罰罰,讓她知道陛下的威嚴。”
可蕭景淵沒想到,蘇菀竟真的在養心殿外,直直跪了下去,烈日當空,驕陽似火,她身著厚重的翟衣,頭戴珠冠,脊背挺直,沒有半分屈服,任憑汗水浸濕衣衫,也絕不低頭認錯。
訊息很快傳遍後宮與朝堂,眾人皆議論紛紛,指責陛下無端遷怒、昏庸無道,心疼皇貴妃的遭遇,連宗室老臣都坐不住,紛紛前往養心殿外,懇請陛下召見皇貴妃,收回成命。
而被禁足的蕭玦,得知蘇菀在養心殿外長跪,心急如焚,再也顧不上閉門思過的禁令,直接衝破府中監視的侍衛,策馬直奔皇宮,他要護著他的姑娘,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蕭景淵的無端作死,一步步將自己推向眾叛親離的境地,他以為打壓蕭玦、蘇家與蘇菀,便能穩固皇位,卻不知,他的每一次荒唐行徑,都在為自己埋下覆滅的伏筆,一場因帝王暴怒作死引發的更大危機,已然悄然降臨。
蕭玦策馬入宮的身影,蘇菀烈日下不屈的長跪,朝堂忠良的不滿,後宮眾人的同情,交織在一起,蕭景淵的帝王權威,在自己的作死行徑中,搖搖欲墜,而屬於蕭玦與蘇菀的反擊,也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