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之日既定。
三日後,蘇菀辭別家人,帶著青禾並簡單行囊,踏入了那座朱牆高聳、吃人的紫禁城。
長信宮地處宮城西北角,偏僻冷清,殿宇陳舊,連灑掃的宮人都寥寥無幾,一看便是失勢嬪妃才會被發配的地方。
引路的老太監態度敷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蘇才人,往後您便住這兒了。宮裏規矩多,您安分守己,少惹是非,方能活得長久。”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敲打——家世再顯赫,入了宮沒聖寵,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才人,別想著擺嫡女架子。
青禾氣得臉色發白,剛要開口,便被蘇菀一個眼神攔下。
蘇菀神色淡淡,掃了那老太監一眼,聲音清冷,不重卻極具壓迫:“公公費心了。本宮自會守規矩,隻是這宮裏的規矩,不隻約束低位嬪妃,也約束下人。”
她刻意加重“本宮”二字,眼神冷銳如刀。
老太監心頭莫名一慌,竟不敢再放肆,訕訕應了聲“奴才告退”,便匆匆離去。
待宮人盡數退去,青禾才忍不住開口:“小姐,這長信宮也太冷清了,連個伺候的人都不齊,那位公公也太勢利了!”
蘇菀走到殿中坐下,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平靜:“冷清纔好。熱鬧的地方是非多,我如今要的不是恩寵,是安穩。”
越是不起眼,越能暗中佈局,越不容易成為靶子。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聲響,伴隨著嬌柔做作的聲音。
“姐姐,恭喜姐姐入宮,妹妹特意來看你,還帶了些常用的物件。”
不用回頭,蘇菀也知道是誰。
蘇蓮。
她雖選秀那日失態,卻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依舊被選入宮,冊封為更低一等的更衣,居在離長信宮不遠的偏殿。
想來,是早已暗中攀附上了高位嬪妃。
蘇蓮提著食盒,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一副親熱關切的模樣走進殿內,目光掃過陳舊簡陋的陳設,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輕蔑與得意,嘴上卻假惺惺道:“姐姐怎麽住這麽偏僻的地方?陛下也太不心疼姐姐了。”
她頓了頓,故作關切地湊近:“姐姐,那日大殿之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妹妹至今還心有餘悸呢。”
看似關心,實則是暗戳戳提起那日的事,試探蘇菀,順便挑撥離間。
蘇菀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沒半分客氣:“妹妹走路不穩,殿前失態,陛下都未曾追究,妹妹倒是記性好,還念念不忘。”
一句話,直接戳中蘇蓮痛處。
蘇蓮臉色一白,強裝委屈:“姐姐,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我?”蘇菀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隻剩刺骨寒意,“妹妹若是真擔心我,便少在我麵前耍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
“從前在府中,你暗中調換我的筆墨,散播我的閑話,我念著姐妹情分,未曾與你計較。”
“選秀那日,你在我熏香裏動手腳,又故意撞我,想讓我禦前失儀,這筆賬,我也暫且記下。”
蘇菀字字清晰,一句句細數她的所作所為,眼神冷得嚇人。
蘇蓮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驚慌失措地後退一步:“姐姐,你……你胡說!我沒有!”
她沒想到,蘇菀竟然什麽都知道!
“有沒有,你心裏最清楚。”蘇菀站起身,步步逼近,氣場全開,壓得蘇蓮幾乎喘不過氣,“蘇蓮,我再警告你一次。”
“這深宮不比蘇府,我不會再像從前那般縱容你。”
“你若安分守己,不來惹我,我便饒你一條活路。”
“可你若再敢算計我,打蘇家的主意,我不介意讓你嚐嚐,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後一句,語氣狠戾,帶著蝕骨的殺意。
蘇蓮嚇得渾身發抖,再也維持不住溫婉假麵,眼底滿是恐懼,連話都說不完整:“我……我不敢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蘇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狠戾,彷彿變了一個人,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搓扁揉圓的嫡姐。
“滾出去。”蘇菀冷冷開口,不帶一絲感情。
蘇蓮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留片刻,連食盒都顧不上拿,慌慌張張地轉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長信宮。
青禾看得解氣,卻又忍不住擔憂:“小姐,您這般強硬,蘇蓮回去後必定會記恨,說不定還會在背後搬弄是非。”
“讓她去。”蘇菀神色淡漠,眼底卻暗藏鋒芒,“她越是蹦躂,越早暴露破綻。我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蘇菀不好惹。”
軟弱可欺,隻會成為深宮之中最先被吃掉的犧牲品。
唯有狠絕,方能立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淺綠色宮裝的宮女領著兩個小太監走進來,恭敬行禮:“奴才參見蘇才人。蕭王殿下體恤才人新入宮,特賜下綢緞布匹、常用器物,並添派奴纔等人伺候才人。”
蕭王?蕭玦?
蘇菀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她與蕭玦素無交集,前世也不過是他在朝堂上為蘇家說過幾句話,為何他會突然派人送東西,還特意添了宮人?
青禾也愣住了,小聲道:“小姐,蕭王殿下他……”
蘇菀很快收斂神色,淡淡開口:“知道了,東西留下,人也留下吧。替我謝過蕭王殿下。”
“奴才遵旨。”
宮人退下後,長信宮瞬間規整了不少,原本冷清簡陋的殿內,也多了幾分生氣。
青禾越發不解:“小姐,蕭王殿下為何要幫我們?”
蘇菀走到窗邊,望著宮牆外的天空,眸色深沉:“蕭玦此人,深不可測,權勢滔天,與蕭景淵本就麵和心不和。他幫我,未必是好心,或許隻是想拉攏蘇家,或許……是覺得我有用。”
帝王家無親情,更無平白無故的好意。
但不管他目的為何,眼下這份助力,她收下了。
有蕭玦的人在長信宮,至少能暫時震懾住那些趨炎附勢的宮人,也能讓蘇蓮之流,不敢輕易再來放肆。
“小姐,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青禾問道。
蘇菀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淬滿冷冽鋒芒。
“等。”
“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們站穩腳跟,能讓那些仇人,付出代價的機會。”
“蘇蓮、蕭景淵,還有所有前世害過我們蘇家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
“一個都別想跑。”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癡戀的閨閣少女。
她是從地獄爬回來複仇的惡鬼,是手握利刃、步步為營的棋手。
深宮之路,血雨腥風。
但她蘇菀,無所畏懼。
這一世,她定要護家人周全,踏平奸邪,權傾後宮,威震朝野。
讓所有虧欠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腳下,懺悔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