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春的風卷著宮牆內的柳絮,卻吹不散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蘇烈、蘇霖父子奉詔回京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攪得前朝後宮暗流瘋長,帝王蕭景淵壓藏許久的猜忌,終於徹底擺上台麵,太後與世家餘孽垂死反撲,致命宮鬥與殘酷權謀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蘇菀、蕭玦與整個蘇家,死死困在其中,半步皆是生死劫。
父子二人輕車簡從,剛至京城門外,便察覺出異樣。平日裏熱鬧的城門,今日戒備森嚴,禁軍甲士林立,眼神冰冷地盯著往來行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殺伐之氣,沒有半分迎接功臣的喜慶,反倒像是圍獵前的靜默。蘇霖勒住馬韁,指尖按在腰間佩劍上,低聲對蘇烈道:“父親,不對勁,城門禁軍比平日多了三倍,眼神不善,怕是陛下早有埋伏。”
蘇烈抬眼望去,隻見城門樓上,隱約可見帝王心腹將領的身影,心頭一沉,曆經沙場的他,怎會看不出這是針對蘇家的死局。他抬手按住兒子的手,沉聲道:“既來之,則安之,蕭王殿下早已派人接應,我們按計劃入蕭王府,切勿衝動,菀兒在宮中還等著我們。”
話音剛落,城門內便傳來馬蹄聲,蕭玦一身玄色常服,率數十名親衛疾馳而來,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烈父子麵前,神色凝重:“蘇將軍,少將軍,京城已被京營兵馬封鎖,將軍府被圍得水泄不通,陛下下了密令,隻要你們入府,立刻以‘謀逆嫌疑’軟禁,隨我入蕭王府,我已佈下重兵,可保一時周全。”
蕭玦的話,印證了蘇烈的猜測,帝王連遮掩都不願,直接擺開了圍剿的架勢。蘇霖怒目圓睜:“陛下竟如此薄情寡義!我父子在邊關浴血奮戰,他卻在京城佈下殺局,當真要寒盡天下將士的心!”
“陛下猜忌之心已瘋魔,容不下蘇家手握重兵,更容不得我與菀兒往來密切。”蕭玦語氣冰冷,帶著對帝王的失望,“此地不宜久留,隨我入府,再從長計議,菀兒在宮中,也已陷入險境。”
三人不再多言,策馬直奔蕭王府,而城門樓上的將領,看著蕭玦將人接走,並未阻攔,隻是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將訊息稟報給禦書房的蕭景淵。
禦書房內,蕭景淵盯著眼前的密報,指尖將宣紙捏得褶皺不堪,眸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身旁太監李忠躬身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蕭玦倒是次次都能壞朕的好事!”蕭景淵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朕本想將蘇烈父子困在將軍府,一舉軟禁,奪其兵權,如今倒好,被他接入蕭王府,倒是難辦了!”
“陛下,蕭王府戒備森嚴,又有蕭王親衛把守,貿然強攻,必定引發兵變,不如……”李忠小心翼翼進言,話未說完,便被蕭景淵打斷。
“朕自有計較。”蕭景淵眸中閃過一抹狠戾,“傳旨,明日早朝,朕要親自召見蘇烈父子,若是他們肯主動交出兵權,安分留京,朕尚可饒他們一命,若是抗旨,便是公然謀逆,屆時朕聯合京營與世家兵力,圍剿蕭王府,名正言順,誰也無話可說!”
他早已算好,蕭玦即便護著蘇烈父子,也不敢公然謀反,明日早朝,便是逼迫蘇家就範的最後時機,若是不成,便魚死網破,徹底清剿蘇家與蕭玦勢力。
與此同時,後宮長樂宮,早已是風聲鶴唳。蘇菀自父兄入京,便未曾閤眼,殿內燭火徹夜長明,她一遍遍看著蕭玦送來的密信,指尖冰涼,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娘娘,蕭王殿下派人傳來訊息,將軍與少將軍已安全入蕭王府,隻是陛下封鎖京城,明日早朝便要逼迫將軍交出兵權。”青禾端上溫好的茶水,語氣滿是擔憂,“陛下這次,是鐵了心要對蘇家下手,太後那邊,也一直在暗中活動,怕是又要對娘娘不利。”
蘇菀抬眼,眸色沉凝,前世的記憶湧上心頭,父兄便是被逼交出兵權,隨後被構陷謀反,滿門抄斬,今生蕭景淵依舊走了老路,甚至更為狠絕。“太後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與世家勾結,必定會在後宮對我下手,讓蕭王殿下與父兄分心,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她深知,太後的手段向來陰毒,此前厭勝之術、下毒之計接連失敗,此次必定會使出更致命的招數,而後宮之中,最隱蔽也最致命的,莫過於巫蠱之術與離間之計,太後定會抓住她與蕭玦的往來,大做文章。
果不其然,未過半個時辰,太後宮中的掌事姑姑,便帶著幾名宮女,闖入長樂宮,語氣傲慢:“皇貴妃娘娘,太後娘娘聽聞宮中有人行巫蠱之術,特命奴婢前來搜查,還請娘娘配合。”
蘇菀端坐主位,鳳目微冷,周身散發出皇貴妃的威儀:“太後好大的膽子,本宮乃陛下親封的皇貴妃,位同副後,太後未經陛下旨意,竟敢派人搜查本宮宮殿,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裏,還是蓄意挑釁宮規!”
“娘娘此言差矣,巫蠱乃宮中大忌,太後也是為了陛下,為了後宮安寧,還請娘娘莫要阻攔,否則,奴婢隻能請陛下定奪了。”掌事姑姑有恃無恐,顯然是得了太後與帝王的默許,今日便是要故意找茬,栽贓蘇菀。
青禾上前一步,厲聲嗬斥:“放肆!長樂宮豈是你們想搜就搜的,沒有陛下聖旨,誰敢擅闖!”
“今日這長樂宮,我們搜定了!”掌事姑姑揮手,身後宮女便要強行闖入寢殿,擺明瞭是要事先藏好巫蠱之物,栽贓蘇菀。
蘇菀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冷聲下令:“長樂宮侍衛何在!有人擅闖皇貴妃宮殿,蓄意滋事,給本宮拿下,無需留情!”
早已待命的長樂宮侍衛,立刻湧入殿內,將太後宮中之人團團圍住。掌事姑姑見狀,臉色一變,色厲內荏道:“你們敢!我們是太後的人,動我們,就是得罪太後!”
“太後若真恪守本分,便不會縱容手下,蓄意陷害本宮,今日之事,本宮定會稟報陛下,討一個公道!”蘇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掌事姑姑麵前,語氣冰冷,“給本宮搜她們的身,看看她們帶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妄圖栽贓陷害!”
侍衛立刻動手,從幾名宮女懷中,搜出數個紮滿銀針的布偶,上麵赫然寫著蘇菀與蕭玦的生辰八字,還有詛咒帝王的符咒,鐵證如山。
掌事姑姑臉色瞬間慘白,癱軟在地,怎麽也沒想到,蘇菀早有防備,反倒將了她們一軍。
“好一個太後,先是謀害本宮,如今又攜帶巫蠱之物,闖入本宮宮殿,妄圖栽贓,其心可誅!”蘇菀語氣狠絕,“將人拿下,看管起來,待明日早朝,一並呈給陛下,讓陛下定奪!”
解決了太後的栽贓,蘇菀心中並無半分輕鬆,她清楚,這隻是開胃小菜,蕭景淵與太後的真正殺招,還在明日早朝,父兄的生死,蘇家的存亡,全係於明日一朝。
她提筆寫密信,叮囑蕭玦,明日早朝,務必提防帝王與世家聯手發難,切勿硬碰硬,她會在宮中伺機而動,為蘇家爭取生機,寫完密信,交由暗衛火速送往蕭王府,隨後,她喚來心腹宮女,低聲吩咐幾句,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一夜,前朝後宮,無人入眠。蕭王府內,蘇烈、蕭玦、蘇霖三人徹夜商議對策,麵對帝王的步步緊逼,唯有暫退一步,保住性命,再尋機會;禦書房內,蕭景淵與心腹將領、世家官員,部署明日早朝後的圍剿計劃,誓要將蘇家與蕭玦一網打盡;慈雲庵內,太後焚香禱告,隻盼明日蘇菀與蘇家盡數覆滅;長樂宮內,蘇菀端坐燈下,一遍遍梳理局勢,眼神堅定,無論前路何等凶險,她都要護住父兄,護住蕭玦,護住蘇家滿門。
次日清晨,晨鍾敲響,早朝如期而至。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蕭景淵身著龍袍,端坐龍椅,麵色陰沉,目光死死盯著殿門,等待蘇烈父子的到來。
蕭玦護著蘇烈、蘇霖父子,緩步走入金鑾殿,三人步伐沉穩,麵對滿朝文武的目光,毫無懼色。父子二人跪地行禮,山呼萬歲,蕭景淵抬手示意起身,語氣沒有半分溫度:“蘇將軍,蘇少將軍,此次回京,朕本欲重重封賞,可朝中大臣,皆奏你蘇家功高震主,手握邊關重兵,恐生異心,朕念你有功,不願深究,隻要你主動交出邊關兵權,留京任職,朕便保你蘇家一世榮華,如何?”
直白的逼迫,沒有半分遮掩,蘇烈抬頭,直視帝王,語氣鏗鏘:“陛下,臣父子鎮守邊關數十載,從無半點異心,邊關乃大曜門戶,北狄虎視眈眈,若非我蘇家將士死守,百姓何來安寧?如今陛下隻因讒言猜忌,便要削奪臣兵權,臣,不能從命!”
“放肆!”蕭景淵猛地拍案,厲聲嗬斥,“蘇烈,你抗旨不遵,便是謀逆之心已起,來人,將蘇烈、蘇霖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早已埋伏在殿外的禁軍,立刻湧入殿內,手持兵器,圍向蘇烈父子。蕭玦見狀,立刻上前,擋在父子二人身前,厲聲喝道:“誰敢!蘇將軍乃國之功臣,陛下無憑無據,豈能隨意捉拿功臣!”
“蕭玦,你屢次包庇蘇家,公然對抗朕,莫非你與蘇家早已勾結,意圖謀反!”蕭景淵眸中殺意畢露,“朕看你是活膩了!連你一並拿下!”
世家官員紛紛附和,上奏蕭玦與蘇家勾結,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懇請帝王嚴懲,一時間,金鑾殿上,亂作一團,君臣反目,劍拔弩張,一場兵變,一觸即發。
蘇烈看著眼前的局麵,深知今日難以善了,他推開蕭玦,沉聲道:“蕭王殿下,不必為了老夫,得罪陛下,老夫隨他們去天牢,隻求陛下放過犬子,放過蘇家將士,放過皇貴妃娘娘!”
“父親!”蘇霖驚呼,想要阻攔,卻被蘇烈按住。
蕭玦死死拉住蘇烈,眸中滿是堅定:“蘇將軍,我絕不會讓他們帶你走,今日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們父子分毫,陛下若執意如此,臣,隻能拚死相護!”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蘇菀身著十二龍九鳳皇貴妃冠服,在宮人簇擁下,快步走入金鑾殿,她步伐急促,卻依舊儀態端嚴,徑直走到殿中,跪地行禮,聲音清亮,帶著決絕:“臣妾蘇菀,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懇請陛下放過蘇將軍父子,一切罪責,臣妾願一力承擔!”
“蘇菀,你竟敢擅闖金鑾殿,幹預前朝政事,你可知罪!”蕭景淵看著蘇菀,怒火更盛,他對蘇菀的最後一絲情意,早已在猜忌與算計中消磨殆盡,如今隻剩冰冷的殺意。
“臣妾知罪,但臣妾父兄無罪,蕭王殿下亦無罪,真正有罪的,是太後,是那些挑撥離間、構陷忠良的世家奸佞!”蘇菀抬手,將昨日拿下的太後掌事姑姑、搜出的巫蠱之物,一並呈上前,“陛下請看,太後屢次三番謀害臣妾,今日更是攜帶巫蠱之物,闖入長樂宮,妄圖栽贓陷害,其目的,便是挑撥陛下與蘇家、蕭王殿下的關係,禍亂朝綱,鐵證如山,還請陛下明察!”
蕭景淵看著眼前的證據,眸色陰晴不定,他並非不知太後的算計,隻是順水推舟,想要藉此除掉蘇家,可如今蘇菀拿出證據,滿朝文武皆看在眼裏,若是執意捉拿蘇烈父子,必定落得殘害忠良、昏庸無道的名聲。
蕭玦趁機道:“陛下,皇貴妃娘娘所言句句屬實,太後禍亂宮闈,世家結黨營私,纔是國之大患,蘇將軍忠心耿耿,絕無謀逆之心,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嚴懲奸佞!”
朝中忠心老臣,也紛紛跪地,懇請陛下放過蘇家,嚴懲太後與世家。
蕭景淵看著滿朝文武的態度,又看了看擋在蘇烈父子身前的蕭玦,深知今日若是強行動手,必定引發大亂,蕭玦手握京營兵權,蘇家在邊關勢力穩固,真的鬧起來,他的皇位未必能保。
他死死盯著蘇菀,又看向蘇烈父子,心中恨意滔天,卻隻能咬牙壓下,冷冷道:“既是誤會,蘇烈父子暫且無罪,邊關兵權,暫緩交接,太後遷居慈雲庵,禁足思過,世家官員結黨營私,逐一查辦,退朝!”
說罷,蕭景淵甩袖離去,背影滿是不甘與陰鷙,這場早朝對峙,他終究是暫時妥協了,可心中的猜忌與殺意,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濃烈。
金鑾殿上的危機暫時解除,蘇菀站起身,腿一軟,險些摔倒,蕭玦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掌心溫暖而有力,滿眼都是心疼:“菀兒,你沒事吧,方纔太過凶險,你不該貿然闖殿的。”
蘇菀靠在他懷中,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眼眶微微泛紅,曆經一夜的忐忑與早朝的生死對峙,她終於護住了父兄,可她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安,蕭景淵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麵。
蘇烈、蘇霖父子走上前來,看著蘇菀,眼中滿是心疼與欣慰:“菀兒,辛苦你了,為了蘇家,讓你身陷險境。”
“父親,兄長,隻要你們平安,我便不辛苦。”蘇菀擦幹眼角,眸色重新變得堅定,“陛下隻是暫時退讓,日後必定還會算計我們,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絕不能掉以輕心。”
蕭玦緊緊握住蘇菀的手,目光灼灼,語氣鄭重:“菀兒,蘇將軍,少將軍,今日之事,讓我看清了陛下的真麵目,這江山,不能再任由他如此猜忌殘害忠良,我會護好你們,護好蘇家,絕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他看向蘇菀,眼中滿是深情與堅定,在這生死絕境之中,他們的感情,愈發深厚,彼此相依,彼此支撐,成為對方在這深宮朝堂中,唯一的依靠。
“殿下,”蘇菀抬頭,看著他,聲音溫柔而堅定,“無論前路何等凶險,我都會與你一同麵對,不離不棄,共護蘇家,共守彼此。”
蕭玦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動作溫柔而珍視,在這波譎雲詭的深宮朝堂,在帝王的陰狠算計、世家的步步緊逼、後宮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