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風沙尚未散盡,蘇烈、蘇霖父子奉帝王旨意,輕裝簡從,率十數名親衛,一路疾馳趕往京城。聖旨之上,滿是嘉獎榮寵,太傅之銜、鎮北侯位,看似無上榮光,實則是一張鋪好的天羅地網,隻待他們踏入京城,便要收網擒虎,削奪兵權、軟禁蘇府,將整個蘇家牢牢掌控在帝王蕭景淵手中。
父子二人策馬行至京郊十裏亭,蘇霖勒住韁繩,望著遠處巍峨的京城城牆,眉頭緊蹙,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蘇烈道:“父親,此次回京太過蹊蹺,陛下明著封賞,實則是要削奪我蘇家兵權,京中必定布滿殺機,皇貴妃娘娘傳信讓我們直接入蕭王府避禍,依我看,不如就此折返邊關,手握兵權,陛下反倒不敢輕舉妄動!”
蘇烈鬢角染霜,曆經沙場半生,一身殺伐之氣不減,他抬手按住兒子的肩頭,目光沉穩,望著京城方向,語氣帶著洞悉世事的清醒:“折返邊關,便是坐實了謀逆之罪,陛下正好以此為藉口,聯合世家、京營兵馬,圍剿我蘇家軍,屆時不僅我們父子難逃一死,邊關將士、蘇家滿門,都要跟著覆滅。菀兒在深宮為我們籌謀,蕭王殿下在京中護持,我們不能亂了方寸,隻能入京,見招拆招,護住蘇家根基,也護住菀兒的安穩。”
他深知帝王猜忌,更懂朝堂凶險,蘇家軍功赫赫,早已成了蕭景淵的眼中釘,退是死,進尚有一線生機,唯有賭一把,賭蕭王的護持,賭菀兒的籌謀,賭帝王不敢貿然撕破臉皮。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策馬直奔京城正門,而此時的京城,早已暗流湧動。
蕭景淵早在三日之前,便命心腹將領率三萬京營兵馬,將鎮國將軍府圍得水泄不通,隻等蘇烈父子入府,便立刻封鎖府門,軟禁全家;又在京城四門、皇宮內外、蕭王府周邊,安插了數百名暗探,緊盯蘇烈、蕭玦、蘇菀三人的一舉一動,連一隻飛鳥都不放過;太後與前朝世家餘孽,更是買通了京營副將,暗中籌備,隻待帝王一聲令下,便製造“蘇家謀逆、刺殺帝王”的假象,將蘇家、蕭王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後宮長樂宮內,蘇菀自天亮起身,便始終坐立難安,指尖反複摩挲著茶杯,眸中滿是擔憂。青禾守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娘娘,少將軍與老將軍應該快到京城了,蕭王殿下早已安排好人手,在城外接應,定會護將軍父子周全的。”青禾輕聲寬慰,可自己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她比誰都清楚,此次將軍父子回京,是九死一生的局。
蘇菀抬眼望向宮門方向,眸色沉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蕭景淵算計至此,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太後與世家餘孽在暗處虎視眈眈,我怕蕭王殿下一人,難以周全應對,隻盼父兄能聽從我的囑咐,不入將軍府,直接入蕭王府,隻要有蕭王殿下庇護,便能暫保平安。”
她早已將長樂宮的暗衛盡數派往蕭王府,協助蕭玦佈防,又暗中聯絡了朝中為數不多的忠心老臣,關鍵時刻為蘇家說話,可麵對帝王的雷霆手段、滿朝的敵對勢力,她依舊心中沒底,前世父兄便是回京述職,被構陷謀逆,滿門抄斬,今生她步步為營,終究還是沒能避開這生死劫。
“傳本宮命令,長樂宮上下,嚴加戒備,沒有本宮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宮中侍衛擅闖,一律拿下,無需稟報。”蘇菀沉聲下令,周身散發出皇貴妃的威儀,她必須守住長樂宮,守住自己的位置,才能在關鍵時刻,為父兄、為蕭王殿下,爭一線生機。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蕭景淵身著龍袍,端坐於案前,聽著心腹太監李忠稟報蘇烈父子入京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蘇烈父子,入京城了?”
“回陛下,剛入正門,蕭王殿下已親自帶人在城外接應,此刻正護著蘇將軍父子,往蕭王府方向去了,並未入將軍府。”李忠躬身回話,額頭滲著冷汗,他跟隨帝王多年,深知帝王此刻心中的怒火與算計。
蕭景淵眸色一沉,指尖敲擊的節奏驟然停止,語氣冷得像冰:“蕭玦倒是護得緊,倒是會挑地方,蕭王府戒備森嚴,朕的人不好動手,倒是給了他們喘息之機。”
他本想在蘇烈父子入將軍府後,立刻動手軟禁,可蕭玦搶先一步,將人接入蕭王府,蕭王府是宗室府邸,又有蕭玦的私兵護衛,貿然動手,隻會引發兵變,打草驚蛇。
“陛下,太後娘娘與世家幾位大人,已經安排妥當,隻等陛下下令,便以‘蘇家勾結蕭王,意圖謀逆’為由,帶兵圍剿蕭王府,屆時人贓並獲,誰也無話可說。”李忠低聲進言,將太後與世家的謀劃,盡數告知帝王。
蕭景淵眸中閃過一絲殺意,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急,朕要先會會蘇烈父子,明日早朝,朕要親自封賞,看看他們到底有何話說,若是識相,主動交出兵權,朕尚可留蘇家一條活路,若是不識抬舉,休怪朕心狠手辣!傳朕旨意,明日早朝,宣蘇烈、蘇霖父子覲見。”
他要先禮後兵,在朝堂之上,逼迫蘇烈交出兵權,若是不從,再以謀逆之罪,聯合太後與世家,一舉清剿,名正言順,不留後患。
帝王的算計,步步緊逼,不給蘇家半分喘息的餘地。
而蕭王府內,蕭玦親自將蘇烈、蘇霖父子迎入府中,分賓主落座,府中私兵早已將整座王府圍得密不透風,戒備森嚴,杜絕一切暗探與刺客。
蘇烈對著蕭玦拱手行禮,語氣滿是感激:“此次回京,多謝蕭王殿下出手相護,若非殿下,老夫父子此刻,早已落入陛下的圈套。”
“蘇將軍客氣了,蘇家世代忠良,鎮守邊關,保我大曜安寧,本王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忠良被構陷,更何況,菀兒是本王在意之人,護蘇家周全,本王義不容辭。”蕭玦語氣堅定,目光誠懇,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蘇霖看著蕭玦,心中滿是敬佩,又想起深宮之中的妹妹,開口道:“殿下,我妹妹在宮中,還好嗎?陛下與太後處處算計,後宮凶險萬分,我實在放心不下她。”
“皇貴妃娘娘在宮中一切安好,有本王暗中護持,無人敢輕易欺辱,隻是此次將軍父子回京,娘娘在宮中也身陷險境,陛下早已將長樂宮納入監視範圍,太後更是在後宮佈下殺局,妄圖對娘娘不利。”蕭玦語氣凝重,將後宮與前朝的危機,盡數告知父子二人,“明日早朝,陛下必定會逼迫蘇將軍交出兵權,屆時朝堂之上,必定是一場硬仗,本王已聯絡好朝中忠心老臣,明日定會全力護將軍父子周全。”
蘇烈麵色沉重,點頭道:“老夫明白,明日早朝,老夫自有應對之策,兵權是蘇家的根基,是邊關將士的底氣,老夫絕不會輕易交出,即便麵對帝王,老夫也要據理力爭,蘇家忠心耿耿,絕無謀逆之心,陛下若是執意猜忌,老夫也隻能拚死護全家、護邊關將士。”
一場朝堂之上的生死對弈,已然註定。
而後宮之中,太後與世家餘孽的絕殺宮鬥,也悄然拉開序幕。
太後深知,蘇烈父子入京,蕭玦必定會全力護持,朝堂之上未必能占上風,便決定從後宮下手,除掉蘇菀,斷了蕭玦與蘇家的念想,再聯手帝王,清剿蘇家與蕭王。她暗中命人,將一種名為“牽機引”的劇毒,交給蘇菀宮中一位被收買的掌事宮女,此毒無色無味,入口即亡,毒發速度極快,死後查無藥痕,她要在明日早朝之前,毒殺蘇菀,讓蕭玦分心,讓蘇家失勢。
這位掌事宮女,在長樂宮當差多年,深得蘇菀信任,負責每日為蘇菀烹煮安神湯,太後抓住她家人的把柄,威逼利誘,讓她務必在今夜的安神湯中下毒。
入夜,長樂宮內,蘇菀依舊在燈下,思索著明日朝堂之事,青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走進殿內,輕聲道:“娘娘,夜深了,喝碗安神湯歇息吧,明日還要應對宮中事宜。”
蘇菀抬頭,剛要接過湯碗,眼角餘光瞥見身後的掌事宮女,神色慌張,指尖微微發抖,眼神躲閃,心中頓時起了疑心。她重生以來,對毒藥、人心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宮女平日裏沉穩妥帖,今日卻異常反常,必定有問題。
她沒有立刻接過湯碗,反而目光冷冷地看向掌事宮女,語氣平靜,卻帶著懾人的威壓:“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對勁,這湯,是誰讓你煮的?裏麵,放了什麽?”
掌事宮女臉色瞬間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青禾見狀,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厲聲嗬斥:“大膽奴才!娘娘問你話,你竟敢不答!這湯是不是有問題!”
蘇菀眸色冷冽,緩緩開口:“你若是說實話,本宮尚可饒你家人性命,若是執迷不悟,不僅你要死,你的家人,也會跟著你一起陪葬,太後給你的好處,終究比不上性命重要。”
她早已猜到,此事必定是太後指使,這宮女被拿捏了軟肋,才會鋌而走險。
掌事宮女被蘇菀的話戳中心事,再也撐不住,連連磕頭,淚水直流:“娘娘饒命!奴才知錯了!是太後娘娘,太後娘娘抓住奴才的家人,逼迫奴纔在您的安神湯中下毒,奴才也是被逼無奈,求娘娘饒命,饒過奴才的家人!”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剩餘的“牽機引”毒藥,呈到蘇菀麵前,全盤招供。
青禾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太後實在太歹毒了!娘娘待宮中宮人不薄,她竟然如此算計娘娘!”
蘇菀看著地上的毒藥與跪地求饒的宮女,眸中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太後屢次三番算計她,此次更是痛下殺手,她若是再心慈手軟,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太後屢次三番謀害本宮,勾結前朝世家,構陷忠良,禍亂朝綱,罪無可赦。”蘇菀語氣狠絕,字字誅心,“你雖被逼迫,卻也犯下謀害主位的大罪,念在你主動認罪,本宮饒你家人性命,將你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來人,將她拖下去!”
宮人應聲而入,將掌事宮女拖了下去,那碗劇毒的安神湯,也被盡數倒掉。
躲過一劫,蘇菀心中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愈發沉重,太後既然敢下殺手,必定還有後招,明日早朝,前朝後宮,必定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戰。
她立刻寫密信,讓暗衛送往蕭王府,告知蕭玦太後下毒之事,提醒他明日早朝,務必提防太後與世家聯手發難,保護好父兄的安全。
蕭玦收到密信,看著信中內容,眸中殺意頓起,心疼蘇菀在宮中險些遇險,當即回信,讓她在長樂宮嚴加戒備,切勿輕易出宮,明日朝堂之事,他定會全力應對,護蘇烈父子周全,待早朝結束,便立刻入宮護她。
一夜無眠,前朝後宮,皆在等待明日的決戰。
次日清晨,早朝如期舉行,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蕭景淵端坐龍椅,麵色陰鷙,目光直直看向殿外,等待蘇烈父子的到來。
蘇烈、蘇霖父子,在蕭玦的陪同下,步入金鑾殿,三人步伐沉穩,氣場懾人,麵對滿朝文武的目光,沒有半分怯意。
父子二人跪地行禮,山呼萬歲,蕭景淵抬手示意起身,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蘇將軍、少將軍,此次大敗北狄,收複失地,護我大曜安寧,勞苦功高,朕已下旨,封蘇將軍為太傅,少將軍為鎮北侯,賞賜良田美宅,黃金萬兩,兩位愛卿,可還滿意?”
蘇烈躬身行禮,語氣沉穩:“臣謝陛下隆恩,鎮守邊關,保家衛國,乃是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愛卿謙虛了。”蕭景淵話鋒一轉,眸色冷了下來,“隻是邊關初定,朕念蘇將軍年邁,少將軍連年征戰辛苦,不如就此卸下邊關兵權,留京任職,安享榮華富貴,朕也能時時與愛卿商議國事,豈不美哉?”
終究還是來了,逼迫交出兵權,**裸的算計。
蘇烈抬頭,直視蕭景淵,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陛下,邊關乃大曜門戶,北狄雖敗,卻依舊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臣父子鎮守邊關多年,深諳邊境戰事,若是此時卸下兵權,交由他人之手,恐怕難以穩定軍心,守護邊關安寧,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臣父子願繼續鎮守邊關,誓死保衛大曜江山!”
一番話,忠心耿耿,擲地有聲,滿朝忠心老臣,紛紛附和,懇請帝王收回成命。
蕭景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嗬斥:“蘇烈!朕念你有功,對你多加忍讓,你竟敢抗旨不遵,莫非是心中有怨,意圖謀逆不成!”
謀逆二字,出口便是死罪,太後與世家餘孽,立刻趁機發難,紛紛出列,上奏蘇烈功高震主,抗旨不遵,必定有謀逆之心,懇請帝王下令,拿下蘇烈父子,清剿蘇家。
一時間,金鑾殿上,吵作一團,支援蘇家的老臣與世家餘孽,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蕭玦見狀,立刻出列,擋在蘇烈父子身前,直麵蕭景淵,語氣鏗鏘有力:“陛下,蘇將軍世代忠良,鎮守邊關數十載,滿門忠烈,絕無謀逆之心,陛下隻因猜忌,便要逼迫功臣交出兵權,構陷忠良,若是傳出去,天下百姓會如何看待陛下?邊關將士會如何看待陛下?北狄定會趁機來犯,大曜江山,將陷入危難之中!”
“蕭玦!你竟敢公然頂撞朕,包庇蘇烈,莫非你與蘇家,早已勾結一氣,意圖謀逆!”蕭景淵惱羞成怒,厲聲喝問,早已沒了帝王的體麵。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大曜忠心耿耿,絕無謀逆之心,陛下若是執意聽信讒言,殘害忠良,臣,絕不答應!”蕭玦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金鑾殿上,君臣對峙,劍拔弩張,帝王的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