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以嬪位雷霆手段扳倒麗嬪、康貴人之後,在後宮已然不再是任人擺布的角色。協理六宮的實權握在手裏,每日晨昏定省、分派宮份、巡查各殿、管束宮人,她行事不偏不倚、寬嚴相濟,既不得罪中立派係,也絕不姑息歪風邪氣,不出一月,六宮上下風氣一清,連尚宮局、內務府都對長信宮敬畏三分。
可這份穩重與聲望,在真正的高位眼裏,就是步步緊逼的威脅。
此時後宮真正把持權力的,是皇後之下的四位妃位:賢妃、惠妃、宸妃、華妃。四人皆出身世家,父兄在朝身居要職,彼此明爭暗鬥多年,形成微妙製衡。林貴妃倒台後,她們本以為權力會重新在四人中分配,萬萬沒料到半路殺出一個蘇菀——無家世後台、全憑自身算計與蘇家軍功一路飆升,還硬生生分走了協理六宮的實權,斷了她們安插眼線、剋扣份例、培植私黨的不少門路。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華妃。
華妃年最幼、氣最盛,孃家是手握京畿巡防權的將門,一向驕橫跋扈,看蘇菀處處不順眼。她先是故意拖延應交中宮的例銀,再指使手下宮人在禦花園散播謠言,說蘇菀能一路晉升,全靠與蕭王不清不楚、穢亂宮闈;又暗中買通蘇菀身邊一個灑掃宮女,伺機在她的安神湯裏下寒毒,意圖讓她漸漸體虛氣弱、麵色萎黃,失了帝王印象,再借機發難奪了她的協理之權。
這日傍晚,青禾按慣例端來安神湯,正要奉給蘇菀,忽然被蘇菀抬手攔下。
“等等。”
蘇菀目光落在湯碗邊緣一點極淡的異色粉末上,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她重生一世,對毒藥氣味、顏色異常敏感,隻一眼便知湯裏被動了手腳。
“去把今晚負責煮水的宮人全部叫來。”
青禾心頭一緊,立刻讓人去查。不多時,那名被華妃買通的小宮女被押到殿前,人贓並獲,從袖袋裏搜出剩餘藥粉。小宮女起初還抵死不認,直到蕭王暗衛拿出她與華妃宮中掌事嬤嬤往來的信物與銀兩,才嚇得渾身發抖,全盤招供。
“華妃……真是急著送死。”蘇菀指尖輕叩桌麵,眼底寒意刺骨,“下毒、造謠、構陷主位,一樁樁全是死罪。她以為憑家世就能橫行無忌,那就讓她知道,這後宮是誰的規矩。”
青禾低聲道:“娘娘,華妃勢大,直接撕破臉會不會……”
“不會。”蘇菀淡淡打斷,“她急,賢妃、惠妃、宸妃更急。她們現在是一條心要除我,但彼此又各懷鬼胎,誰都不想第一個出頭。華妃衝在前麵,正好給我遞刀。”
當夜,蘇菀並未聲張,隻讓人將小宮女秘密看管,又把安神湯與藥粉原樣封存,作為證據。第二日一早,她照常去中宮給皇後請安,神色如常,彷彿昨夜之事從未發生。
華妃果然在座,見蘇菀進來,故意揚高聲調:“喲,蘇嬪妹妹今日氣色倒是不錯,本宮還以為妹妹連日操勞,該身子不爽纔是。”
這話明著關心,暗裏正是在試探毒有沒有起效。
蘇菀淺淺一笑,不接話茬,隻依禮拜見皇後。
待眾人坐定,皇後剛開口說起下月祭祀事宜,蘇菀忽然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平靜卻清晰:
“皇後娘娘,臣妾今日有一事稟報。昨夜臣妾宮中有人蓄意下毒,謀害臣妾,人證物證俱在,經查實,指使者正是華妃娘娘。臣妾不敢擅斷,請皇後娘娘做主。”
一語落地,滿殿皆驚。
華妃猛地拍案而起:“蘇菀!你血口噴人!本宮何時要害你?”
“是不是噴人,一看便知。”
蘇菀抬手示意,暗衛將人證、湯藥、藥粉、往來信物一一呈到皇後麵前。證據鏈完整,毫無破綻。
皇後臉色沉下:“華妃,你可知後宮嚴禁私相謀害?你身為妃位,竟行此等卑劣之事,置宮規於何地?”
華妃慌了神,卻依舊強撐:“是她栽贓!是她故意陷害本宮!皇後娘娘明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賢妃忽然開口,語氣看似公允,實則落井下石:“皇後娘娘,物證確鑿,人證也已招供,此事恐非空穴來風。華妃妹妹行事一向急躁,怕是一時糊塗……”
惠妃、宸妃也跟著附和,紛紛勸皇後“秉公處置”。
她們巴不得華妃先撞槍口上——既借蘇菀之手挫一挫華妃孃家的銳氣,又能試探蘇菀到底有多硬的後台,一石二鳥。
華妃萬萬沒料到平日沆瀣一氣的姐妹竟當場翻臉,又氣又怕,臉色慘白。
皇後心中明鏡似的,既不想徹底得罪華妃家族,也不能縱容下毒謀害高位之事,更要給蘇菀一個交代。沉吟片刻,開口裁決:
“華妃行事失德,蓄意謀害嬪妃,著降為嬪位,禁足三月,罰抄宮規百遍,掌事嬤嬤監管不力,杖責發落。此事到此為止,再有私相謀害者,絕不輕饒。”
華妃被降位禁足,勢力大損,卻保住了家族顏麵,也算折中處置。
蘇菀屈膝謝恩,神色淡然,彷彿隻是處置了一件尋常宮務。
經此一事,後宮人人皆知:蘇嬪不僅手段狠,後台更硬,連妃位都動她不得,反而被她反咬一口。各宮宮人內侍再不敢有二心,連賢妃等人也收斂鋒芒,不敢輕易明著動手。
可她們並未死心。
下毒不成,便換更陰毒的招數——巫蠱。
後宮最忌巫蠱,一旦沾邊,必死無疑,家族都要跟著傾覆。
賢妃、惠妃、宸妃三人暗中密謀,決定聯手設局:買通一個被逐出宮的老巫女,製作寫有皇後與蘇菀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埋在長信宮偏殿桂花樹下,再由惠妃故意“無意間”向帝王告密,稱長信宮宮氣不祥,恐有巫蠱詛咒。
帝王本就多疑,一聽巫蠱二字,當即派人搜查。
訊息傳到長信宮,青禾嚇得魂飛魄散:“娘娘!她們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裏整!巫蠱一旦搜出來,咱們百口莫辯!”
蘇菀卻異常鎮定。
早在華妃倒台後,她便料到對方會出更陰狠的招數,早已讓蕭王暗衛日夜巡查宮牆四角,任何外人潛入都逃不過耳目。那巫蠱娃娃剛埋下不到一個時辰,暗衛便已探明位置與經手之人。
“慌什麽。”蘇菀淡淡道,“她們埋,我們就換。”
她當即下令,讓人悄悄把寫著皇後、蘇菀的娃娃取出,換成分別寫著賢妃、惠妃、宸妃三人姓名生辰八字的巫蠱,再原樣埋好,故意留出一點衣角露在土外,引人發現。
半個時辰後,帝王派來的內侍帶隊闖入長信宮,四處搜查,果然在桂花樹下挖出巫蠱娃娃。
帶隊太監臉色煞白,立刻捧著娃娃回宮複命。
蕭景淵一看上麵的名字,當場震怒:“賢妃、惠妃、宸妃!竟敢行此巫蠱大逆之事!”
賢妃三人萬萬沒料到挖出來的竟是她們自己的娃娃,當場癱軟,百口莫辯。
蘇菀適時入宮,跪在帝王麵前,聲淚俱下卻條理分明:“陛下,臣妾近日察覺宮中有人心懷不軌,故命人暗中戒備,方纔得知有人潛入長信宮埋蠱,本以為是衝臣妾而來,不料竟是……臣妾不敢相信,三位妃位娘娘竟會行此大忌之事。”
蕭王也在一旁適時進言,暗示三妃早已結黨,意圖詛咒皇後、構陷蘇嬪、禍亂後宮。
帝王本就對世家結黨心存忌憚,此刻證據確鑿,龍顏大怒,當即下旨:
賢妃、惠妃、宸妃施行巫蠱,大逆不道,廢黜妃位,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世禁錮;三族牽連,父兄削職流放,黨羽一並清查。
一夜之間,後宮四妃盡數倒台。
六宮高位一空,權力格局徹底改寫。
皇後經此一嚇,對蘇菀愈發信任依賴,直言後宮事務“但憑蘇嬪做主”。帝王也因錯怪在先、蘇家有功在後,心中滿是補償之意。
幾日後,聖旨正式下達:
“蘇氏淑慎端慧,智慮周全,協理六宮有功,護持中宮得力,晉封正二品尊妃,位同四妃,賜金冊金寶,入主長樂宮,總理六宮庶務。”
從嬪位一躍升至尊妃,距皇後僅一步之遙。
聖旨宣讀那日,長樂宮鼓樂齊鳴,儀仗森嚴,六宮嬪妃悉數跪拜道賀,連前朝官員都紛紛側目。
青禾扶著蘇菀步入新殿,激動得聲音發顫:“娘娘,您現在是尊妃了,總理六宮,整個後宮除了皇後,就屬您最尊!再也沒人敢動您分毫了!”
蘇菀站在長樂宮正殿中央,望著雕梁畫棟、琉璃生輝,眼底卻沒有半分得意,隻有深不見底的沉靜。
尊妃之位,榮耀至極。
可她知道,這隻是她走到帝王麵前、清算所有血仇的必經台階。
蕭景淵的忌憚、林家殘餘的反撲、邊關未平的風波、前世滿門抄斬的血海深仇……
一切,才剛剛進入最凶險的棋局。
而她,已經手握六宮實權,再無任何人能輕易將她推倒。
夜色降臨,蕭王的密信送至,隻有一句:
“尊妃之位,實至名歸。前路再險,本王為你平。”
蘇菀將信收起,望向深宮天際。
宮鬥愈烈,她便愈強。
位份越高,她離複仇越近。
這朱牆金瓦困不住她,這深宮算計嚇不倒她。
從今日起,她是蘇尊妃,總理六宮,權傾後宮。
誰再敢造次,便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