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的旨意尚未明發,後宮之中便已暗流湧動。蘇菀即將晉封嬪位的訊息,如同春風般吹遍六宮每一處角落,攪得各宮嬪妃心緒難平,有人豔羨,有人嫉妒,有人惶恐,也有人暗自盤算著如何攀附結交,昔日門庭漸熱的長信宮,更是徹底成了後宮眾人目光的焦點。
天還未亮,青禾便早早起身,領著新撥來的管事宮女們為蘇菀打理妝容,殿內燭火通明,宮人往來步履輕快,臉上都帶著難掩的喜色。“小姐,您快瞧瞧,這是尚宮局連夜送來的嬪位規製宮裝,是海棠色織金繡纏枝蓮紋樣,料子是進貢的雲錦,針腳細密,穿上必定端莊華貴,盡顯主位威儀。”青禾捧著一襲華美的宮裝,語氣裏滿是欣喜,這一日她們盼了太久,從最初在長信宮受盡冷落,到如今即將冊封為一宮主位,步步皆是血淚與籌謀。
蘇菀端坐於鏡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清冷沉靜的麵容,眸中無半分驕矜,隻有一片波瀾不驚的淡然。宮人小心翼翼為她梳起嬪位專屬的雙環髻,插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耳畔綴著珍珠耳墜,妝容淡雅卻不失威儀,褪去了低位份時的素淨,多了幾分高階嬪妃的端莊大氣。
“不過是晉位嬪位,並非至高之位,不必如此張揚。”蘇菀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越是風光之時,越要謹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實,給旁人可乘之機。”
青禾連忙收斂幾分過於外露的欣喜,點頭應道:“小姐說得是,奴婢隻是太開心了,往後您便是蘇嬪娘娘,是正經的一宮主位,再也不用看那些高位嬪妃的臉色,協理六宮細務,也名正言順了。”
說話間,殿外傳來宮人恭敬的通傳聲:“皇後娘娘宮裏的李嬤嬤駕到,送來冊封相關物件。”
蘇菀緩緩起身,整理好衣飾,緩步走出內殿相迎。李嬤嬤是皇後身邊的得力掌事嬤嬤,向來眼高於頂,尋常低位嬪妃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如今麵對蘇菀,卻滿臉堆笑,態度恭敬至極,快步上前屈膝行禮:“老身參見蘇婕妤,恭喜婕妤娘娘,賀喜婕妤娘娘,陛下旨意已下,不日便會舉行冊封大典,正式冊封為從四品蘇嬪,娘娘這是苦盡甘來,往後前程似錦啊。”
蘇菀虛扶一把,語氣謙和有禮:“勞李嬤嬤親自跑一趟,費心了,皆是皇後娘娘與陛下抬愛,蘇菀不敢居功。”
“娘娘太過謙遜了,您打理宮務有功,處事公正,又得皇後娘娘器重,冊封嬪位乃是實至名歸。”李嬤嬤起身,示意身後宮人捧上錦盒,笑著開口,“皇後娘娘特意讓老身送來赤金鑲紅寶石頭麵一套,雲錦緞子十匹,還有上等滋補藥材,為娘娘賀喜,另外,冊封大典所需的儀仗、禮服、冊文,尚宮局都已備好,娘娘看看可有不合心意之處,老身即刻讓人調整。”
蘇菀目光掃過錦盒中精緻華貴的頭麵,心中瞭然,皇後此番厚賞,既是真心嘉獎,也是進一步拉攏,想要借她的手製衡後宮其餘勢力,穩固中宮之位。她從容謝恩:“勞皇後娘娘費心,樣樣都好,蘇菀感激不盡,待冊封大典過後,我定親自前往中宮,向皇後娘娘謝恩。”
李嬤嬤又寒暄了幾句,言語間隱晦提醒她,近日後宮人心浮動,各宮心思不一,讓她務必多加提防,尤其小心麗嬪、康貴人等昔日林貴妃一黨的嬪妃暗中使壞,隨後便告辭離去,趕回中宮複命。
李嬤嬤走後,長信宮的宮人越發恭敬,紛紛跪地行禮,改口稱“蘇嬪娘娘”,聲音整齊洪亮,盡顯主宮威儀。青禾笑著道:“小姐,連皇後娘娘身邊的李嬤嬤都對您這般恭敬,可見您如今在後宮的分量,麗嬪她們往日裏跟著林貴妃欺負您,現在怕是嚇得夜不能寐了。”
蘇菀落座於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色微沉:“麗嬪、康貴人她們,依附林家多年,林氏倒台,她們失了靠山,又怕我清算舊賬,必定不會坐以待斃,越是此刻,越要小心她們狗急跳牆,暗中使絆子。你讓人加強長信宮門禁,所有出入宮人、送來的物件,都要仔細查驗,不得有半分疏忽,尤其是飲食、衣物,務必再三覈查。”
她太懂後宮陰私,下毒、詛咒、栽贓陷害,種種手段防不勝防,前世她便是疏於防範,才屢屢中招,這一世,她絕不會給任何人傷害自己的機會。
青禾聞言,立刻正色應道:“奴婢明白,即刻便去安排,保證長信宮內萬無一失。”
果不其然,冊封嬪位的訊息傳開後,各宮嬪妃的反應截然不同。往日裏保持中立的嬪妃,紛紛派人送來厚禮,親自寫了請安帖子,言語間極盡討好,想要與蘇菀結個善緣;而麗嬪、康貴人等昔日林氏黨羽,則閉門不出,神色惶惶,暗中聚在一起密謀,想要在冊封大典之前,給蘇菀致命一擊,毀掉她的冊封大典,讓她徹底失勢。
麗嬪宮中,康貴人滿臉焦急地看著麗嬪:“姐姐,蘇菀馬上就要冊封為嬪了,日後協理六宮,咱們這些昔日跟著林貴妃的人,必定會被她清算,到時候咱們的下場,怕是比林氏還要慘,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麗嬪端著茶杯,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滿是怨毒與惶恐:“我何嚐不知,那蘇菀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絕不會放過我們。隻是她如今有皇後撐腰,蕭王庇護,陛下也看重蘇家軍功,咱們明著來,根本不是對手,隻能暗中謀劃。”
“那姐姐有什麽好辦法?”康貴人連忙追問。
麗嬪眸中閃過一絲陰狠,壓低聲音道:“冊封大典之上,陛下、皇後、各宮嬪妃都會在場,若是蘇菀在大典之上,突然身中奇毒,舉止失常,或是被查出宮中藏有巫蠱之物,你說,陛下還會冊封她嗎?皇後還會護著她嗎?隻要壞了冊封大典,讓陛下厭棄她,咱們便能逃過一劫,甚至能反將她一軍,治她個穢亂宮闈、意圖詛咒之罪!”
康貴人聞言,眼睛一亮,卻又有些擔憂:“這法子雖好,可風險極大,一旦敗露,咱們必死無疑,而且那蘇菀防備極嚴,想要在她的飲食、衣物裏動手腳,怕是不容易。”
“放心,我早已安排妥當。”麗嬪冷笑一聲,“我買通了尚宮局裏,負責製作蘇菀冊封禮服的宮女,在她的禮服裙擺裏,藏入沾了慢性迷藥的絲線,隻要穿上片刻,便會頭暈目眩,舉止失常,到時候大典之上,她當眾失態,陛下龍顏大怒,必定會廢了她。另外,我還準備了巫蠱娃娃,等大典當日,悄悄放入長信宮,到時候人贓並獲,她百口莫辯!”
兩人密謀妥當,隻等著冊封大典之日,給蘇菀致命一擊。
而她們的密謀,早已被蕭王安插在後宮的暗衛,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蘇菀。
暗衛隱匿於殿內,低聲將麗嬪與康貴人的陰謀盡數說出,蘇菀聽完,眸色冷冽,眼底泛起刺骨寒意:“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些人賊心不死,竟敢在冊封大典上動手腳,妄圖毀我前程,置我於死地。”
青禾氣得渾身發抖:“小姐,麗嬪和康貴人也太歹毒了,竟然想出這般陰狠的招數,咱們一定要提前防備,拆穿她們的陰謀!”
“慌什麽。”蘇菀神色鎮定,語氣沉穩,“她們既然送上門來,那咱們就順水推舟,借著這個機會,徹底拔除麗嬪、康貴人這兩顆毒瘤,永絕後患,也讓後宮眾人看看,與我為敵,是什麽下場。”
她當即吩咐暗衛:“你去尚宮局,悄悄找到那個被買通的宮女,拿到她沾染迷藥的絲線,保留證據,再讓人重新趕製一套冊封禮服,不得聲張。另外,派人盯緊麗嬪、康貴人宮中,將她們準備巫蠱娃娃的證據,一並收集齊全,冊封大典當日,便是她們的死期。”
暗衛領命,悄然退下。
蘇菀又看向青禾:“你去安排,冊封大典當日,咱們依舊穿著那套被動了手腳的禮服,假意中招,引麗嬪、康貴人主動發難,屆時人證物證俱在,讓她們無從狡辯。”
青禾有些擔憂:“小姐,那迷藥傷身,萬一真的傷到您怎麽辦?”
“無妨,我早已讓蕭王殿下的人送來瞭解藥,提前服下,不會有任何影響,不過是做戲罷了。”蘇菀淡淡開口,眸中滿是運籌帷幄的篤定,“這場戲,我要讓陛下、皇後,還有六宮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是麗嬪、康貴人居心叵測,謀害高位嬪妃,意圖擾亂後宮,本宮隻是自衛反擊,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錯處。”
幾日後,冊封大典如期舉行。
皇宮大殿之上,禮樂奏響,香煙嫋嫋,帝王蕭景淵端坐龍椅,皇後居於側位,各宮嬪妃按位份分列兩側,人人身著華服,端莊肅穆,目光齊刷刷投向殿外,等待著蘇菀的到來。
蘇菀身著海棠色織金冊封禮服,緩步走入大殿,身姿挺拔,儀態端莊,麵容清冷,盡顯高階嬪妃的威儀。她按照禮製,跪地接旨,聽著內侍宣讀冊封詔書,聲音洪亮,傳遍大殿:“蘇氏菀,秉性端良,賢良淑德,協理宮務有功,特冊封為從四品蘇嬪,賜居長信宮主殿,協理六宮日常細務,欽此。”
“臣妾,謝陛下隆恩,皇後娘娘金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蘇菀跪地叩首,聲音清亮,禮數周全。
就在她起身,準備接受皇後冊封信物之時,忽然身形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腳步虛浮,看似頭暈目眩,險些跌倒在地,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一副中毒失神的模樣。
殿內眾人見狀,皆是一驚。
麗嬪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立刻抓住機會,上前一步,故作驚慌地開口:“蘇嬪娘娘這是怎麽了?莫非是身體不適?還是……身上沾染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
康貴人也連忙附和,陰陽怪氣道:“臣妾看,蘇嬪娘娘怕是心懷鬼胎,做了什麽違背宮規之事,才會如此失態吧?”
兩人一唱一和,故意引導眾人猜忌,想要坐實蘇菀身中迷藥、舉止失常的罪名。
皇後眉頭一蹙,看向蘇菀,神色擔憂:“蘇嬪,你可有大礙?”
蕭景淵也眸色一沉,看向蘇菀,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
就在這時,蘇菀強撐著身形,緩緩穩住腳步,眼底的迷離瞬間散去,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銳利,她看向麗嬪、康貴人,冷笑一聲,聲音清亮,傳遍大殿:“麗嬪、康貴人,倒是好本事,買通尚宮局宮女,在本宮的冊封禮服上,沾染慢性迷藥,妄圖在冊封大典之上,讓本宮失態,欺君罔上,你們好大的膽子!”
麗嬪臉色一變,強作鎮定:“蘇嬪娘娘,你休要血口噴人,本宮何曾做過此事?是你自己身體不適,反倒汙衊我們!”
“汙衊?”蘇菀冷笑,抬手示意,蕭王的暗衛立刻押著尚宮局那名被買通的宮女,走上大殿,宮女跪地求饒,將麗嬪買通她、在禮服上動手腳的事情,一五一十盡數招供。
緊接著,暗衛又呈上從麗嬪宮中搜出的巫蠱娃娃,娃娃身上寫著蘇菀的生辰八字,針插心口,證據確鑿。
“陛下,皇後娘娘,人證物證俱在,麗嬪、康貴人居心叵測,謀害本宮,意圖擾亂後宮冊封大典,欺君罔上,懇請陛下與皇後娘娘,為臣妾做主,嚴懲惡人!”蘇菀跪地,語氣悲憤,卻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殿內眾人嘩然,看向麗嬪、康貴人的目光,滿是鄙夷與震驚。
麗嬪、康貴人麵如死灰,癱軟在地,連連求饒:“陛下饒命,皇後娘娘饒命,不是我們做的,是蘇菀栽贓陷害!”
蕭景淵見狀,龍顏大怒,猛地一拍龍案,厲聲道:“大膽麗嬪、康貴人,竟敢在冊封大典之上,行此謀害之事,巫蠱之術更是宮中大忌,簡直目無君上,目無宮規,罪無可赦!”
皇後也神色冰冷,開口道:“麗嬪、康貴人,昔日依附林氏,為非作歹,如今不思悔改,反倒變本加厲,擾亂宮闈,理應嚴懲。”
蕭景淵當即下旨:“麗嬪、康貴人,德行敗壞,心腸歹毒,謀害嬪妃,施行巫蠱,即日起,廢除位份,貶為最低等更衣,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其家人治家不嚴,全部革職查辦,流放邊疆!”
旨意一下,麗嬪、康貴人徹底絕望,被侍衛拖出大殿,哀嚎聲響徹宮宇。
一場精心策劃的毒計,反倒讓蘇菀徹底清除了後宮異己,穩固了地位。
冊封大典繼續舉行,蘇菀順利接受冊封信物,正式成為從四品蘇嬪,協理六宮細務,成為後宮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大典結束後,各宮嬪妃紛紛前來長信宮道賀,送禮請安之人絡繹不絕,長信宮門庭若市,盡顯風光。
皇後也特意派人送來賞賜,誇讚蘇菀處事果敢,有勇有謀。
而蕭王的暗衛,也在當晚送來蕭玦的密信,信中隻有一句話:“萬事有本王,無人能傷你分毫。”
蘇菀看著密信,眸色微暖,卻依舊清醒。
她知道,今日冊封嬪位,巧破毒計,隻是她在這深宮立足的又一步。帝王的忌憚從未消減,林家在前朝的陰謀仍在繼續,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但她無所畏懼,從今日起,她是正經的一宮主位,手握六宮細務實權,有皇後庇護,有蕭王相助,有蘇家軍功為後盾,再也無人能隨意欺辱。
她站在長信宮殿前,望著漫天晚霞,眸色堅定而冷冽。
複仇之路,護家之行,依舊漫漫,
但她會一步步往上走,走到更高之處,
直到所有仇人,皆伏法認罪,
直到蘇家,永世安穩,
直到她,權傾朝野,再無對手。
夜色漸深,長信宮燈火輝煌,照亮了蘇菀前行的路,也預示著這場深宮博弈,愈發激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