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位婕妤、協理宮務的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長信宮內外便已忙碌起來。
尚宮局按新製撥來的宮人、侍衛全數到崗,原本空曠陳舊的殿宇一下子添了不少生氣,可也隨之多出了人心不齊、規矩鬆散的毛病。這些宮人有的是從前各宮淘汰下來的刺頭,有的是被別處排擠過來的,還有幾個暗地裏與前朝林家餘黨有牽扯,眼神裏藏著不服與試探。
青禾一早清點宮人名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小姐,這撥人裏有好幾個名聲不大好,手腳不幹淨、愛搬弄是非的都有,尚宮局分明是把難管的人都往我們這兒塞。”
蘇菀正坐在鏡前梳妝,一身石青色繡竹紋婕妤規製宮裝,襯得她麵容清冷、氣度沉凝。聞言隻淡淡一瞥:“他們是想看我們剛掌事就亂了陣腳,最好鬧出點動靜,好抓住把柄發難。”
“那怎麽辦?都退回去嗎?”
“退回去反倒顯得我們無能。”蘇菀放下玉梳,站起身,“傳下去,所有宮人侍衛在殿外廣場集合,本宮要親自訓話。”
不多時,長信宮殿前空地上,二十餘名宮人、侍衛整齊列隊,卻個個垂著頭交頭接耳,全然沒有規矩模樣。幾個年長的管事嬤嬤更是斜著眼打量蘇菀,一副看新人笑話的姿態。
蘇菀緩步走上台階,居高臨下掃過眾人,一言不發。
那目光平靜卻極有壓迫感,如同寒潭深冰,不過片刻,底下的竊竊私語便漸漸停了。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傳遍全場:
“從今日起,長信宮及周邊三殿,由本宮協理管轄。本宮隻說三句話,你們記好。”
“第一,各司其職,不許偷懶、不許私鬥、不許偷盜財物、不許嚼舌根傳閑話。”
“第二,門禁森嚴,無本宮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更不許私通外宮、傳遞訊息。”
“第三,賞罰分明。安分當差者,月錢加倍,逢年過節必有賞賜;敢犯規矩者,輕則杖責,重則逐出宮廷,杖斃勿論。”
最後一句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老嬤嬤仗著是尚宮局老人,陰陽怪氣開口:“婕妤娘娘雖是主子,可咱們在宮裏當差也有年頭了,規矩不規矩的,也輪不到……”
“掌嘴。”
蘇菀打斷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身後蕭王派來的侍衛立刻上前,二話不說,按住老嬤嬤左右開弓。
“啪啪啪——”
清脆耳光聲響徹廣場,老嬤嬤被打得嘴角出血,頭發散亂,痛得嗷嗷直叫。
“娘娘饒命!奴才知錯了!”
蘇菀冷眼睨著她:“你既懂規矩,便該知道以下犯上、藐視主位是什麽下場。杖責二十,發往浣衣局做粗役,終身不得調離。”
一句話,定了生死。
眾人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跪倒在地:“奴纔不敢!謹遵娘娘吩咐!”
殺雞儆猴,效果立竿見影。
蘇菀目光一轉,落在兩個神色慌張的小太監身上:“你們兩個,昨夜偷偷與景仁宮附近的人私會,以為沒人知道?”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磕頭如搗蒜:“娘娘饒命!是廢妃林氏的人逼我們的!”
“拖下去,杖斃。”
沒有絲毫猶豫。
在這深宮,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前世她便是心太軟,才一次次被人鑽了空子,這一世,她絕不會給任何人反噬自己的機會。
兩具屍體被悄無聲息拖走,廣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菀語氣微緩,卻依舊威嚴:“本宮不想多造殺孽,隻想把宮務管好。你們記住,在長信宮當差,安分守己,就能活得長久。”
“奴才(奴婢)誓死效忠娘娘!”
當日,蘇菀便重新編排人手,設立門禁輪值、內務台賬、采買覈查三檔製度,把長信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前懶散混亂的局麵一掃而空,人人謹言慎行,各司其職,麵貌煥然一新。
訊息傳到中宮,皇後撫掌讚歎:“此女果然有手段,剛柔並濟,殺伐果斷,難得的是不驕不躁,穩得很。”
傳到養心殿,蕭景淵捏著奏摺,眸色深沉:“蘇家有此女,如虎添翼。不可不防,也不可不用。”
傳到蕭王府,蕭玦聽完屬下稟報,低笑出聲:“殺伐夠狠,心思夠細,越來越像本王的人了。”
傍晚時分,青禾捧著整理好的宮務冊子進來,滿臉喜色:“小姐,現在整個長信宮沒人敢不聽話了,尚宮局今日送來份例,也不敢剋扣一絲一毫,全都按最高規製送的。”
蘇菀翻閱著冊子,淡淡嗯了一聲:“這隻是立足。想要真正無人敢惹,還得再往上走。”
“那我們下一步……”
“靜觀其變。”蘇菀放下冊子,眸中閃過一絲銳利,“林家不會善罷甘休,廢妃林氏雖死,她宮裏的舊人還在,很快就會有動靜。我們等著,他們送什麽把柄,我們就收什麽。”
話音剛落,宮外便有小宮女急急忙忙跑來稟報:
“娘娘,景仁宮舊人私藏先帝賞賜的玉佩,偷偷倒賣,被咱們的侍衛當場抓住了!”
青禾眼睛一亮:“小姐,機會來了!”
蘇菀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很好。”
“那就從這些人開始,一點點,把林家在後宮的根,徹底挖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