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貴妃被廢、林家被罰的訊息,像一陣驚雷炸遍前朝與後宮。
往日依附林家的官員紛紛噤聲,後宮裏巴結貴妃的宮人一鬨而散,曾經風光無限的林氏一族,一夜之間便從雲端跌落泥潭。
青禾一邊整理著各宮送來的請安賀禮,一邊笑得眉眼彎彎:“小姐,這下再也沒人敢隨便欺負我們了!連尚宮局的人今早都親自送來了份例,還額外多添了不少東西呢。”
蘇菀坐在窗邊,手中翻著一本舊朝律法,神色依舊清淡:“不過是牆倒眾人推,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林貴妃倒台,最坐不住的人,應該是蕭景淵。
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禦書房的傳旨太監便再次來到長信宮,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蘇才人接旨——
蘇氏菀,出身忠良,端莊持重,嫻靜有度。前次遭人陷害,朕心甚慰。今晉封正六品美人,賞錦緞百匹、黃金百兩,長信宮一應用度,比照嬪級供給。
欽此。”
連升兩級,用度破格,這是帝王明晃晃的補償與安撫。
青禾連忙拉著蘇菀接旨:“臣妾,謝主隆恩,陛下聖安。”
太監笑眯眯地湊上前:“蘇美人,陛下特意吩咐了,往後您在宮中若有任何需要,盡管開口,不必拘束。”
蘇菀淡淡頷首:“有勞公公。”
她心裏清楚,蕭景淵這哪裏是念及她,分明是忌憚蘇家兵權,又怕她把宮中下毒之事鬧到前朝,不得已才用晉位封賞來堵人口舌,安撫蘇家。
若是她真的天真歡喜,便又落入了他的圈套。
待太監走後,青禾才忍不住道:“小姐,陛下這是真的開始重視您了!咱們總算熬出頭了!”
“重視?”蘇菀輕笑一聲,笑意冷冽,“他重視的,是我背後的蘇家,是邊關的幾十萬大軍,不是我蘇菀。”
帝王的恩寵,從來都是權衡利弊後的交易。
前世她不懂,賠上了家族與性命。
這一世,她看得通透,絕不會再被這點虛浮封賞迷惑。
“不過,晉位也有晉位的好處。”蘇菀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位份高了,長信宮便能名正言順添人、擴權,往後行事,也方便許多。”
她要的不是恩寵,是權力。
是能在深宮立足、能護住家族、能與蕭景淵抗衡的資本。
當天下午,尚宮局便按照嬪級規製,給長信宮添了宮女、太監,重新修整殿內陳設,連守門的侍衛都換了更為精幹的人選。
一時間,原本偏僻冷清的長信宮,竟隱隱有了後宮中樞的氣派。
入夜,蕭王的暗衛再次悄然入宮,帶來了蕭玦的口信。
“殿下讓屬下轉告美人,林尚書雖被罰俸,卻並未失勢,前朝依舊暗流湧動,讓美人務必小心。
另外,城外那三名偽證人,已在殿下掌控之中,隨時聽候美人調遣。”
蘇菀眸色微暖。
蕭玦此人,雖心思深沉,卻也算言而有信。
她輕聲道:“回去告訴你們王爺,蘇菀銘記於心。城外之人,繼續看管,切勿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暗衛躬身退去。
青禾在一旁小聲道:“小姐,蕭王殿下對您,是真的很上心。”
蘇菀沒有接話,隻是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宮牆。
傷心又如何?
帝王家無真情,蕭玦的靠近,終究帶著目的。
她與他,不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盟友。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心腹宮女臉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美人,不好了!邊關急報——
大將軍在前線受了重傷,軍情危急,已經快馬傳報回京了!”
“哐當——”
蘇菀手中的茶杯驟然落地,碎裂一地。
父親……受傷了?
她渾身一震,指尖瞬間冰涼,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慌亂。
前世,父親便是在這場戰役中重傷,不久後病逝,蘇家從此失去最大靠山,才任人宰割。
這一世,明明一切都還未到那個時間點,怎麽會……
難道,曆史依舊在按照原來的軌跡推進?
不。
她絕不允許。
蘇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恐慌亂,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而冷厲。
“備車,本宮要立刻入宮,求見陛下。”
她聲音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父親重傷,邊關不穩,林家必定會趁機發難。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他們,動我蘇家分毫!”
夜色沉沉,長信宮的車駕衝破夜幕,直奔養心殿而去。
一場圍繞邊關兵權、家族生死的風暴,才剛剛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