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用到它。
那枚龍紋佩被我丟在抽屜最深處,壓在幾件舊衣裳下麵。
清溪鎮的陽光總是很好,曬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懶意。
裴渡從武館回來時,手裡拎著兩條新鮮的草魚。
“阿離,晚上燉魚湯喝。”
他笑得憨厚,眼角有細細的笑紋。
我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拿碗。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卻是我這輩子求之不得的甘甜。
如果冇有那天夜裡的那場火。
那天夜裡,風颳得格外淒厲,像是要把房梁都掀了。
我是被濃煙嗆醒的。
睜眼時,火舌已經順著窗幔舔到了床頭。
“裴渡!”
我驚叫一聲,翻身下床,卻發現屋門被人從外麵鎖死了。
這不是普通的失火。
我雖然武功廢了大半,但暗衛的直覺還在。
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刀劍碰撞的清脆聲響。
“沈家餘孽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我心口猛地一沉。
沈家竟然還有殘黨,竟然還追到了這裡。
他們找不到蕭珩,便要拿我這個“逃奴”開刀。
我一腳踹開窗戶,滾燙的熱浪撲麵而來。
裴渡正和幾個黑衣人纏鬥在一起,他身上已經見了大紅。
“阿離!快跑!”
他嘶吼著,手裡的長棍被對方一刀劈斷。
我衝過去想幫他,後腦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重物擊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視線瞬間模糊,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看見一個玄色的身影破門而入。
他瘋了似地衝向我,接住了我倒下的身體。
那個懷抱很冷,帶著一股熟悉的龍涎香氣。
“阿離......”
那是蕭珩的聲音。
絕望,驚恐,又帶著一絲失而複得的癲狂。
然後,世界歸於黑暗。
......
醒來時,入眼是明黃色的帳幔。
頭痛欲裂,像是有一根鐵錐在腦子裡狠狠攪動。
我下意識想抬手去揉,卻發現手腕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醒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男人坐在那裡,眼眶紅得厲害。
他生得極好,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可我不認識他。
“你是誰?”
我開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男人僵住了。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阿離,你不記得朕了?”
朕?
這個稱呼讓我感到陌生而惶恐。
我縮了縮身子,往床角躲去。
“我不叫阿離......我叫......我叫什麼?”
我驚恐地發現,我的腦子裡空蕩蕩的一片。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這是哪裡,更不記得眼前的男人。
蕭珩看著我,眼神從震驚慢慢轉為一種複雜的、病態的狂喜。
他傾身靠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不記得了?”
“所有的事,都不記得了?”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我小聲啜泣起來。
他像是如夢方醒,急忙鬆開手,眼神變得極儘溫柔。
“彆怕,阿離。”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指尖帶著貪戀的溫度。
“你是朕的皇後,前些日子出宮省親,遇了歹人,傷了頭部。”
“朕接你回家了。”
皇後?
我看著這富麗堂皇的寢宮,又看看他。
“那我以前......很愛你嗎?”
蕭珩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冷意和決絕的眼睛,此刻隻有純粹的迷茫。
“是。”
他撒了謊,聲音卻穩得驚人。
“你愛朕入骨,曾為朕擋過無數次刀劍。”
“阿離,我們一直很相愛。”